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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尸怨合寻尸种 “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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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气息浓郁的鸡血霎时飞溅,喷了槐娘满脸。
空气中响起皮肉就着筋骨生长的声音,槐娘的半边身体枯萎一般,转眼便被另外半具替代,二人组成了一具完整有余的身体。
放眼望去,庹经年只觉全身的血液开始逆流。
眼前之人竟然生有三条腿,两个脑袋。
左右两条枯腿干瘪细短,中间那条较长,倒是笔直健壮。
身体的左半边是没了动静的槐娘,死气沉沉的耷拉着脑袋,发髻头皮之下正流淌着某种液体。
右边则是半具干净新鲜的男尸,嘴角下拉,是一张吓死人不偿命的哭脸,泪痕还未干透,此刻正直愣愣的紧盯着庹经年。
“混蛋。”
庹经年认出罪魁祸首,将水囊中剩余的鸡血泼出去,直奔男尸的门面。
血尽,对面响起让人牙根泛酸的咯吱声,庹经年削弱柴郎战斗力的同时也成功激怒了他。
武器不知道落在了哪个地方,偏偏天公不作美,月亮躲进了乌云背后。
“咚咚”,地面扬起大片黄尘。
男尸不辞辛苦的拖着左边的槐娘,歪七扭八的斜着跳向庹经年,像拖了半具棺材的僵尸。
虽是借着中间的单腿在弹跳,速度却不容小觑。灰白的手掌半拢着抓到眼前,横扫过庹经年细白的脖颈。
死尸的心口处妖气滚荡,味道刺鼻。
庹经年屏息侧首躲过袭击,抬脚就是一个低位踹将他弄得人仰马翻,又转身蓄力,扫腿直冲对方太阳穴。
“砰”。
男尸的太阳穴顿时凹陷进去,被打得头歪脑斜,雌雄同体早已危如累卵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庹经年眼疾手快地钳住他的手肘和腕骨,脆响划破安静的远郊,被反拧折叠的手成功脱臼。
“咕咕”,断垂的手臂让男尸鬼呓了几句。
“抱歉,弄疼你了。”庹经年一字一句蹦出这句话,而后抽空擦去额汗。
她握紧双拳,对着对方的命门左右开弓,数记发狠的拳头如暴雨梨花,对着男尸当胸落下。
沉极狠极。
“咕咕……”
男尸眼耳口鼻汩汩冒出黑血,胸膛轰然塌陷下去,肋骨尽数断裂,看上去像个破败不堪的粗布鬼偶。
“不死之身吗?怎么还不死。”她朝血肉模糊的十指呼气,隐约能感受到手背在渗血,又痒又热。
庹经年起身去田里摸起那块方才刺破手背的尖石,手起石落的扎进男尸心脏。
一下,又一下。
整个过程不见一丝拖泥带水,黑血呲溜迸溅,一泼凉透的血箭穿过晚风射中自己。
惨烈的染红了她的下半张脸和衣衫,就连深凹的颈窝也蓄满了两滩乌血,两截锁骨被黑血衬得煞白。
夜更深了,虚空中无形交锋的兵戈停歇下来。
“柴郎啊柴郎,解决你易如反掌。”就当是替槐娘报仇了。
庹经年仰头吐出几口劫后余生的气,将凌乱的额发尽数捋向耳后。
锁骨窝的血因这个动作而骨碌碌地溜进胸口,凉意逼退了些许由打斗产生的燥热。
黑发被撩开,视野开阔起来,憧憧山林并无唆唆的异状。草木皆兵的神经暂时松懈下来,这才跌跌撞撞的撑地起身。
黑云压城的山雨于此时洒遍大地。
雨线斜织,泥土的咸腥味钻进肺里,她沉默着仰头闭上眼。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突然翻涌的恶心让庹经年心口一紧。
“咯咯”。
怪笑在身后响起,厉风探雨,早已倒下的黑尸在雨幕中轻声而上,毫无预兆。
庹经年躲避不及,与他撞上。
“你没……”
喉骨轻响,极速流失的氧气让她的面色由白转青,因外力而被迫扬首,喉间被挤压得再难发出一言。
男尸张开紫黑色的血口默语,雨水很快将残留在他身上的鸡血洗刷殆尽,断掉的手臂不知何时长出,已经完好如初。
妖气四溢熏眼,乌泱泱的冲上面庞,将庹经年的双颊割出几道浅浅的血痕,血珠从皮肤中渗出,又被雨水洗去。
鸡血没了,男尸周身妖气难掩,动用妖术杀人就同弄死蝼蚁一般,够庹经年再死数个来回。
实力差距太过悬殊。
猩红的双眼流出泪水,濒死感越发沉重,她挣扎的双手缓慢地垂在身侧。
视线慢慢不再清明。
被弄脏的中袜正松垮垮的裹住脚踝,戴在脚腕上的血红蚕玉脚链,此刻正不为人知地发出幽微红芒。
灵力即将外泄。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意识逐渐剥离,灵魂即将离体。
喉骨越发剧痛,陌生的剑鸣声在此时凭空而起。
剑刃穿雨刺在耳畔,庹经年在这道剑芒来袭之时率先闭上了眼。男尸松开手中的十成力道,翻进地里躲过袭击。
扑通。
双脚再次落地,魂归于体,极速涌入的空气让庹经年的面色回归不正常的苍白。
“咳咳……咳。”
血丝从指缝中渗出,她颓然跪坐在地,恨不得将五脏从喉咙里咳出来。来人剑走偏锋,斩断了她半缕头发,同时也换来了一线生机。
她面色惨淡的爬到田坎上喘息,手里藏了块石头,谨慎万分的盯着一人一尸在雨夜里打斗。
雨水婆娑了双眼,淡淡的血水衬得她眉眼幽深,病气中带着几分向死而生的骇人气质。
终于,只听“砰”的一声,半腐半新的尸体直挺挺的倒地,残肢尽数离体。
雨水溅起大小不一的泥珠,它们争先恐后的爬上这具雌雄共体的尸体。
槐娘的尸蛆爬进男尸口鼻、耳孔和微微半张的嘴巴,他圆睁的瞳孔细如黑针,似解脱似不甘。
画面恶寒得足以让人口吐胃液几天几夜。
庹经年攥紧石头,一动不动,眸子盯着雨中的人。
身穿玄衣的少年长身亭玉,气场冰冷,他不发一言的挪开靴履,挑开男尸。剑锋回鞘,身姿傲立犹如一座雕刻精良的碑石。
少年拿着佩剑转身,将剑尖对准庹经年的喉咙,血水淌过雪亮的剑鞘,一滴一滴砸进地里。
庹经年舌根冷得打颤,再打一次吗?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起来。”路迟忆吐出三个字。
“你……确定他真的死透了?”庹经年稳住略略打战的身体,脸色白得几乎透纸,让人望而心惊。
“当然死了。”路迟忆一指施出术法,转眼间那尸体便在庹经年的眸底燃烧起来,雨也浇不灭。
火势由小变大,尸体很快灰飞烟灭,仿若不曾留存于世间一般。
“手下留……”,这人下手太过干净利落,动作快得让人自愧不如。
“怎么了?”路迟忆侧目,周身清明得正气涤荡,看不见方才的半分肃杀气。
“没什么。”庹经年无可奈何,郑重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话音没落,两道目光在不算明亮的夜里第一次交织。庹经年浑然不觉的望向对方,天然去雕饰的脸上带着窘迫和疲惫。
“那东西为何要执意追杀你,将你视为尸种。”路迟忆意味不明的垂视坐在地上的庹经年,冷淡的嗓音显得夜色无边无际。
庹经年低头察看伤口,缓缓出声:“不知。”
“撒谎。”他揭穿了她。
庹经年无所遁形,转移话题:“什么是尸种?刚才那种雌雄同体的怪物又是什么东西?”
路迟忆置若罔闻,眉眼冷冽的提剑向前半步,左腿却在此时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去。
是个单腿跪地的姿势。
土坡之上,两人位置一高一低,庹经年恰好坐在坡顶,轻风拂面。
“我……”
她一向八风不动的表情裂出一道缝隙,柳眉破功似的一挑,瞳孔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还有提防。
“阁,阁下倒也不必行此大礼。”好亲密。
说完,庹经年将湿衣挽起,先一步站起身将路迟忆扶起,选择忽视对方隐忍的俊脸。
“少侠,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吗?”她活动腕骨,试图缓解尴尬局促的气氛。
这话越听越怪,隐隐有些不对劲,但她已经无暇他顾。
四顾茫然的视线再次略过路迟忆的脸,对方的脸色好像越发黑沉了,是她的错觉吗?
庹经年抬起脏手摸摸鼻尖,自顾自道:“算了,你有权保持沉默,我不会逼你的。”
“……”
轰隆,天边忽来几道奔雷闪电,天地瞬间亮如白昼,二人借着光亮看清了面对面的彼此。
庹经年塞住耳朵,对这动静有些应激,雷电声顿时被阻隔在听觉之外,她渗出血的嘴角微微噙起个未雨绸缪的弧度。
几道闪电劈开夜幕,又火速撤离。
庹经年容貌清秀,皮肤惨白得令人惊魂,路迟忆的容色自然未见晴朗,也是面带血痕,和她脸上伤的如出一辙。
良久,才心如止水的启唇。
“尸怨合,通常由一对夫妻死后腐烂结合生成,尸种可以将二人结合得严丝合缝,不漏分毫破绽。”
语毕,他抽出腰间软鞭,避嫌似的圈住庹经年,无声剑则受命凌空横躺,准备御剑带人。
“哎……等等。”庹经年莫名地求知若渴起来,“那为什么男的肉身不见腐烂?只是因为他是妖怪?”
“妖丹可强行将二人结合,况且,此妖是今夜亥时才自缢而亡。”路迟忆的肩颈被绷得又冷又硬,四周难闻的气味让他不得已放慢呼吸。
庹经年眸光晦暗复杂。
“可以走了?”路迟忆飞身至剑上,语气有些微不可察的不耐烦,礼仪教养却让他面色沉稳。
月黑风高夜,黑衣杀人放火天。虽说命不久矣,但庹经年依旧不能跟人走。
这人万一是人贩子怎么办?
把她拐进贼窝,毒哑、戳瞎、打残废,青天白日的在大街上卖惨求施舍,日日受人凌辱压迫,过着食不果腹、猪狗不如的生活。
还不如回家,回赵奶奶家。
打定主意折身返回,庹经年径直向前,不带一丝留恋地扭头就走,期间还懒意洋洋的丢下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