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禾不见》常莞青

22、宴前暗流

　　许知夏赶回城门时，暮色已沉，城门早闭，守兵持戈立在两侧，半点通融不得。无奈之下，她只得绕去城郊的“后门”——那是一处常年失修的矮墙，是城中百姓私闯的捷径，借着夜色翻墙入城，一路疾行回了小院。

　　院中冷寂，她先拢了柴火煮水，欲沐浴更衣。入秋后连日阴雨，湿冷的气息裹着院落，这般反常的天气，倒像是藏着说不清的闷郁。

　　浴桶注满热水，水气氤氲成白雾，漫了整间屋。许知夏靠在桶沿，连日的疲惫涌上来，竟昏昏欲睡，直至院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伴着裴桉阳沉朗的声音：“许知夏，在家吗？”

　　她猛然惊醒，忙起身拭干身上的水，指尖触到旧伤时微顿，细细敷了药，用纱布缠紧，匆匆套上寝衣，擦了擦发尾的湿意，披了件外袍便去开门。“裴少这么晚来，可是有要事？”她拉开院门，见裴桉阳撑着伞，肩头沾了雨珠。

　　“里面说。”裴桉阳抬步进门，许知夏侧身让开，顺手收了他的伞，立在廊下沥水。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影摇曳。许知夏倒了两杯热茶，递给他一杯，率先开口：“今日我去督察司寻你们，却见人都不在，方才问的话，此刻倒能问了。”
　　“你是想问案子的进展？”裴桉阳握着茶杯，指节微微收紧，语气沉了几分，“我查到了你师傅离开时的踪迹，只是线索到城郊那座古庙便断了。庙中只留下些打斗痕迹，还有一枚不属于师傅的兵符碎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许知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热茶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竟不觉得烫。古庙？正是她白日遇袭之地。那兵符碎片，想必是榆晟睿一行人留下的。她压下心头波澜，轻声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请柬的事，你不必太过忧心。”裴桉阳话锋一转，“圣上此举，明面上是庆功，实则是想借机试探各方势力。我们督察司立场中立，只需静观其变，不必卷入派系纷争。”
　　“中立？”许知夏冷笑一声，“这京城的棋局，哪有真正的中立之地。我们这些小人物，不过是被推到棋盘上的棋子，身不由己罢了。”

　　裴桉阳沉默片刻，缓缓道：“无论如何，我会护着督察司的人。后天宴会，你跟在我身边，万事小心。”

　　送走裴桉阳，许知夏辗转难眠。白日古庙的幻境、师傅的死、兵符碎片、即将到来的宴会，无数线索缠绕在心头，理不出头绪。她总觉得，这一切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师傅的死，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两日后，庆功宴如期举行。皇宫大殿外，宽长的绸缎悬挂在头顶遮阳，彩幡随风轻摇，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许知夏身着督察司统一的青色官服，站在人群边缘，她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外侧，与裴桉阳等人隔开，周围皆是些面生的小官小吏，低声交谈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殿内，透着几分敬畏与不安。

　　她身旁的座位始终空着，桌案上摆放着一套未动的碗筷，像是特意为某人预留。许知夏心中疑惑，这般场合，是谁敢迟到，又或是……这座位本就不该有人来？

　　“许姑娘？”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许知夏回头，见是那日在闺阁女子中见过的陆清魏。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宫装，鬓边簪着一朵白梅，比那日多了几分温婉。“陆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家父是朝中九品小官，有幸得邀参加宴会。”陆清魏浅浅一笑，目光落在许知夏身旁的空座位上，“这座位……似乎一直空着？”

　　“是啊，从始至终都没人来。”许知夏道。

　　正说着，殿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新帝身着明黄龙袍，携皇后缓步而出，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银色铠甲的男子，面容英挺，气势凛然——正是此次回朝的大将军，榆晟睿。

　　许知夏心头一震，没想到那日古庙中相遇的人，竟是当朝大将军。她下意识低下头，避开榆晟睿的目光，心中暗忖：那日他说欠自己一条命，如今身份悬殊，怕是早已忘了。

　　榆晟睿随新帝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外，在触及许知夏时微微一顿，随即收回目光，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见了一个陌生人。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官员们举杯庆贺，言语间尽是阿谀奉承，可许知夏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殿内的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以大将军榆晟睿为首，皆是军中将领；另一派则以丞相为首，多是文臣。两派之人虽表面和睦，眼神中却透着针锋相对。

　　许知夏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她想找到裴桉阳，却见他被几位官员围住，神色严肃地交谈着。而她身旁的空座位，依旧无人问津，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忽然，一名小太监匆匆走进殿外，在一位大臣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大臣脸色骤变，起身向殿内走去，神色慌张。许知夏心中一动，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没过多久，殿内传来新帝的怒喝声：“岂有此理！竟敢在朕的庆功宴上作祟！”

　　众人皆惊，纷纷看向殿内。只见新帝拍案而起，脸色铁青，而地上跪着一名黑衣人，浑身是血，显然是刚被擒获。

　　“说！是谁派你来的？”新帝怒声道。

　　黑衣人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嘶哑：“陛下……这京城的天，快要变了……”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口咬碎口中的毒药，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殿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神色惶恐。许知夏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尖泛白。她知道，这场鸿门宴，终于要开始了。而她身旁的空座位，或许正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