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花开》殷彼若

1、第 1 章

　　“你怎么连个碗也洗不干净啊，我跟你了这么多年，没吃着没喝着，到头来就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真是的。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就没跟着你享过一天的福……”左母高八度的声音非常有穿透力，穿过层层实木的房门，从厨房传进了左夜月的卧室，进而传入左夜月那听力良好的耳朵里。

　　左夜月一阵头疼，心跳的厉害，赶忙从药瓶里倒了两片抑制精神狂燥的镇定片一口吞了。都二十多年的夫妻了，还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吵架的内容无外乎就那两样，不是打了盘子碰了碗，就是谁谁谁家又添了新家具买了新房子，嫌弃老爸没本事，挣钱太少。这些话，从小听到大，真不知道老妈说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说不脦。左母絮絮叨叨的声忽高忽低，断断续续的传进左夜月的房间。左夜月只觉得自己的头都要大了，本来吃了药，狂燥的情绪刚平静了一点，这下好，又发作了，这个家，真是没法呆了。

　　“你这丫头，都要吃饭了，这又要去哪？”左母嘟着嘴，不满的看着拎着皮包正换鞋的左夜月，又开始列数左夜月的般般“罪状”，什么也不找个正经工作啦，什么也不交个男朋友啦，看谁家的女儿上个月出嫁，又谁家的小伙都抱了儿子了，总之，她这辈子没过上好日子没抱上外孙子都是因为左夜月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左母到底说了些什么，左夜月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只知道，左母的絮絮叨叨让她血气不断的上涌，头像要炸开了一样，丢下一句“我出去转转”，左夜月就像见了鬼一般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小区里面有个小公园，除了早上有些晨练的老人外，平时没什么人。坐在凉亭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半天，心情才平静了一些，心跳也不那么快了。头痛的捂着脸，看来，最近出去旅行吧，天天听着爸爸妈妈吵架，迟早有一天，她得暴发了。只要呆在家里，就觉得症状变得越来越严重。就去日本的北海道吧，以前看过一个电影，有个镜头是在北海道取的景，当时就觉得特别美，这么多年虽然每每想着去看看，但一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去成，这回就去好好玩一玩，顺便拍点漂亮的照片回来，骗点编辑大婶的稿费。

　　左夜月是个摄影家，同时还是个写游记的专栏作家，当然，偶尔也写个狗血的爱情小说什么的。本来她大学的专业是文秘，只是，在毕业不久之后就患上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这才不得不改了行，换了业。摄影和写作只是上大学时的业余爱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成了吃饭的家伙。

　　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开始渐凉了，虽然还没到冷的时候，但偶尔一阵凉吹过，还是觉得全身冷得直哆嗦。吹了半天的冷风，也不知道是临出门时吃的那两粒药起了作用还是被冷风吹的，烦燥的心情到是渐渐平静下来。实在不想再回去听老妈唠叨个没完，掏出手机，按下了郑小梅的电话。郑小梅是左夜月的心理医生，两个人私下里关系也不错，左夜月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她那里坐坐，总觉得在她那间不大的诊疗室能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怎么，我的大作家，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躲到我这里来了。”因为彼此都很熟悉，郑小梅也不像对待其他病人那般严谨，笑呵呵的调侃左夜月。左夜月苦笑一声，把手提包扔在一边，就窝在了沙发上。郑小梅给她倒了杯清茶，虽然左夜月喝惯了黑咖啡，但做为她的专属心理医生，她还是不建议左夜月喝那些会引起神精兴奋的饮料。“最近睡眠怎么样，还是经常失眠吗？安眠药还是少吃一点，那东西吃多了没好处。”郑小梅坐在左夜月旁边，一看她那能吓死人的黑眼圈，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又失眠了。

　　“没那玩意，我怎么还能睡得着觉。”左夜月苦笑一声，神情落寞。自己的苦自己知道，现在，不用安眠药她根本就没法入眠，就像染上毒隐一样，根本就离不开那东西。只要回到家，她的情况就会变得很糟，可是，又不想让爸爸妈妈知道她的病，如果让他们知道，那个家带给她的只是无止尽的病痛，不知道二老会有多伤心。她并不是不爱他们，只是，二十几年的争吵，真是不能让她对那个家留下太多的感情。她的父母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典型婚姻，单位领导给双方一介绍，见一面觉得没什么不好，家庭条件又差不多，就草率的结了婚。结果，因为婚前了解不全面，结婚之后难免有个磕磕绊绊的，也曾吵得不可开交放狠话要离婚，可是，先不说离婚手续有多麻烦，那年代，离个婚还要单位领导同意签字才成，要是真离了婚，房子、孩子，以后的生活，哪个都不是省心的活。终因这些现实问题，不得不打消了离婚的念头，彼此凑合着过了半辈子。可是，这样的婚姻注定是不会美满的，左夜月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父母失败的婚姻，不断的争吵，让她对婚姻产生了恐惧感，甚至对婚姻抱有一种绝望有态度，加之年龄越来越大，左母开始操心她的婚事，隔三差五的打朋友给她介绍对相，久而久之，竟让左夜月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尽管找了医生做了治疗，但症状却丝毫没有减轻的迹像。她也知道，只要一天不离开那个家，不离开那些烦心的吵闹，她的病，就难好。

　　对于左夜月家里的事，郑小梅还是知道一二的，必竟，做为她的主治医师，了解病人的病因是非常重要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郑小梅本身也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深知这种家庭琐事绝不是她这个心理医生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除了宽慰劝解左夜月之外，也没什么好办法。左夜月和郑小梅说了想去日本散散心的打算，郑小梅到是非常支持，必竟，离开那个环境，对左夜月的病有好处，有利于病人健康的事，身为医生，她当然要举双手赞成。

　　左夜月打了个电话回家，说今天晚上不回去了，还没等左母抱怨她又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就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她可不想听左母有的没的说上一大堆。对于妈妈唠叨的功力，她是既头疼，又无可奈何。和郑小梅商量了一下，两个人决定先去逛街，然后，再在外面吃晚饭，最后去她们常去的那家PUB喝上一杯。因为对婚姻本身不抱有任何希望，所以左夜月一向信奉只恋爱不结婚，常在PUB里遇到一些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都是抱了玩玩而已的念头，合则来，不合则散，谁也不会认真。这种消遣寂寞的恋爱方式，正对了左夜月的胃口，所以，她是PUB里的常客，而郑小梅，纯粹是被她拉去坐陪的。久而久之，两个人到也在PUB里混出些名气来，常在PUB里出入的人，到也都和她们两个混了个脸熟，狐朋狗友都算上，到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因为身体不好，左夜月常被郑小梅笑话瘦得像鬼一样。尤其是最近，失眠加上没胃口，又瘦了整整一圈，以前的衣服也不能穿了，正好趁着今天，添些新衣服。看着左夜月尽捡着那些小码的衣服试穿，看得郑小梅一阵羡慕，最近没太在意，好像又胖了两斤。郑小梅长叹了一声，对着左夜月半真半假的抱怨：“我这个想减肥的正愁瘦不下来，你这个想增肥的到瘦了一圈，真是没天理了。”

　　“哪天让你换成我试试，到时候你就不会觉得没天理了。有点精神全都用来对抗身体上的折磨了，那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左夜月有轻微的厌食症，虽然很想把自己吃胖一点，但还是常常没胃口，有时候吃多一点还会恶心呕吐，差点让左母误会女儿怀孕了。左夜月可是解释了好几天，才让二老相信她只是胃不舒服，而不是被谁搞大了肚子。没办法，为了身体，只能定食定量，吃些易消化的东西。就这样，吃饭对她来说，也成了一件难事。让她长二两肉，简直比登天还难。

　　对于左夜月的话，郑小梅到是同意。仔细想想，算了，宁可再长二斤肉，也不要像左夜月一样，弄了一身的不能打针不能吃药的治不好的病。两人出了商场，提着女人的战利品，直接进了餐厅。也许是因为逛了一下午，身体消耗了太多能量，左夜月到难得的胃口大开，吃了不少东西。相反，正在节食的郑小梅对面前的大餐没动上几筷子，那些美食，全进了左夜月的肚子。对着左夜月狼吞虎咽的样子，郑小梅是一阵的长吁短叹，这柴火妞怎么这么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