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太:来自深渊的邂逅》雀茗

2、噩梦 如墨般

　　如墨般的黑在灰白雾气中变得朦胧，在夜色下被映衬的深红的血色随着脚步的迈出从鞋底缓缓荡开。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逐渐变得稀薄，但脚下却仍是微稠腥红的血液。
　　靠近前并不真切的声音变得清晰。
　　孩童的哭声、大人的愤慨而又绝望的嘶吼，皮肉与金属相碰的闷响紧随其后，几乎充斥着每一片角落。
　　满脸流淌着鲜血辨不出容貌的脸破开了雾气冲入视野，责骂声从那张勾着血液嘴中吐出，在四周回荡仿佛有无数人与其一同开口：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双脚不自觉向后退去，刚迈出一步脚下便一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他几秒钟前刚从上面踩过的地面就像是不存在般消失无踪，唯留一滩深不见底的血色深潭。
　　眼前一片血红无数面目狰狞的面孔如幽灵般朝他靠近，他像是一块落入鱼池的饵料，早已饥渴难耐的鱼群蜂蛹而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吞吃入腹。
　　“不要！”
　　穿着孤儿院统一素白色睡衣的少年猛然张开那只未被纱布遮盖的眼睛，上半张身体从床铺间弹起，像是溺水的人般双手揪着被子大口喘气。
　　背后的布料以及身下的床单枕头床早已被汗水漉湿，留下一块人形的湿痕。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分清了梦境与现实，从极端的恐惧中缓过来。
　　太宰治几乎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对床。
　　不出意外他再次对上了那双镶嵌在深邃眼窝中的紫眸。
　　无论是表情还是那双眼睛中浮动的情绪的情绪仍旧是淡淡的，丝毫没有被人从睡眠中惊醒的不满。
　　仅是对视了一会，那人便移开了视线看向了门口不经意般开了口：
　　“要来了。”
　　因刚起床少年声音里带着几分哑意，但这并不影响他所说的话清晰的传入另一个人的耳中。
　　顺着那人的视线望向门口，太宰治才像是想起什么般手朝身后摸了摸，熟悉的潮湿感让他恍惚了一下。
　　太宰治下意识就想要下床将被子上拉连同枕头将整张床都盖上，再用正面面向门口以掩盖自己身上的痕迹。
　　到最后他还是没有那么做，因为门已经打开了。
　　昨天在孤儿院门口，从警方手中接过他的那位beta出现在了敞开的门口。
　　那人看都没看一眼另一张床上的紫眸少年，目光直接锁定了太宰治，满脸嫌恶的走到了少年一片狼藉的床边。
　　“真恶心，你这个祸害为什么要回来？死在外面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折磨我？”
　　时隔半年男人的谩骂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却再也激不起他丝毫思绪：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对上那双沉沉的眸男人脸上的厌烦更甚，抬手就要同曾经一样，揪扯男孩被衣物所遮盖的皮肉。
　　可还不等他的手碰到人，男孩就像是疯了的野狗般突然暴起张嘴就咬在了那只伸出的手上。
　　“啊——”
　　刺耳的尖叫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而太宰治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嘴下的力道不减反增，直至嘴下尝到了腥甜才被用力甩开。
　　哪怕只是个beta面对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力气上还是具有压倒性优势的，体重轻飘且刚出院没多久的少年直接被人从床上甩到了地面。
　　“这么不想回来，还让人送你干嘛？”
　　一个成年人被小孩子咬了自然是愤怒的，也不知是想要先把自己的伤处理好还是别的什么，男人骂了几句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
　　跪坐在地上感受着透过长裤传来了的凉意，刚被踢了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太宰治嘲讽般勾了勾嘴角。
　　这就是那些人所谓的为他好吗？
　　真是自作聪明……还不如……
　　太宰治突然觉得脊背发寒猛得抬起了头，猝不及防间他的视线撞入了一双幽邃的紫眸中。
　　他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只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像是要落在自己的身上，太宰治下意识就想要如对待刚刚那个beta一样，把那只白皙的手咬的血肉模糊。
　　手边没有武器，他这具时常惹来恶心目光的瘦弱身子上，也就只有那满口的尖牙能够成为伤人的利器。
　　却不想那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手并未落在身上任何一处，只是悬在下巴的下方虚托着他的脸。
　　像是害怕太宰治用对那个beta的方式对待自己，他的手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才落到了实处。
　　下巴处传来滑腻温凉的触感，分明力度不大可太宰治就是无法挣脱。
　　好似不小心对上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彻底拉开距离之前为了防止对方突然扑咬，只能先保持冷静的与其对峙。
　　相对于其他几根手指短小却更为灵活拇指落在了太宰治唇边，在还未完全凝固的血迹上轻轻捻弄。
　　“真是厉害啊……”
　　少年长睫微垂那张无喜无悲的淡漠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
　　唇边揉弄的指腹力道加重，给人一种对方在透过皮肤勾勒口腔内还印着鲜血的尖牙，搭上那语气轻柔的话语像是在夸赞一条做了好事的狗。
　　少年秀气的眉轻蹙，试探性地动了动下半张脸，很容易就挣脱了那让他倍感不适的源头。
　　那人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般，手部并未因太宰治的脱离而滞涩，极其自然的捻了捻指腹。
　　看着分开的两指间拉开的暗红色血迹，他唇的弧度深了几分。
　　在太宰治的注视下将手放下少年向后退了半步，举止优雅而礼貌的将另一只白净的手递到太宰治的眼前。
　　像是在贵族圈子里长大的矜贵却不自傲的少爷，仿佛刚刚做的那些带着冒犯性的事不存在般笑着道：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我的名字……如果觉得太长你可以称我为……费佳……”
　　色泽透亮宛若琥珀般的眸，沉淀的暗色间清晰倒映着一只修剪齐整的手。
　　少年动作利落的从地面爬起，同样伸出左手与之交握：
　　“太宰治。”
　　带着些许粘腻汗渍的掌心贴上凉如冷玉的肌肤，使其干燥温润的肌理染上了几分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