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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众所周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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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止这人简直坏得没救了。
第三十二次或者三十三次被顾行止骗得团团转后,明决气得咬牙切齿赌咒发誓,下定决心以后连这家伙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再信——全然忘记这应该也是他第三十二次或者第三十三次下定决心。
总之就是很好骗也很好哄一只小少爷。
但下次一定一定不能再上顾行止的当,明决心底忿忿,他认识顾行止才短短一个冬天,怎的就不长记性偏偏每次都兴冲冲往那人挖的坑里跳!顾行止要再继续光是知错不知改,那他…那他就不要跟这人亲近了。
他这样想着,只是脑海里划过几个表达亲昵的字眼,大约是来自两人同进同出时长辈口中的打趣,但明决就是没来由地觉得不爽,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最后干脆整个人泄愤似的扑倒在柔软的床褥上。
才认识几个月呢!他干嘛要和这人亲密无间!
小少爷是从江南来大理城过冬的,他打小身子骨弱,来来回回也瞧了不少大夫,大多都摇摇头说是胎里带的毛病,只能寻些法子好生将养。江南冬季湿冷,一入冬明决总是病恹恹的打不起精神,当真过够了足不出户仍风寒不断的苦日子,恰好他的兄长明执仪自幼拜在大理段氏门下,前些日子传家书回来,说是也是做上了顶威风的堂主了,于是小少爷费尽唇舌说服了父母,打包了行装高高兴兴投奔兄长来了。
他在段氏见到的第一个同龄人就是顾行止。
不得不说这家伙皮相做派是真能唬人,少年人长身玉立眉目俊朗,执扇时风流藏锋使剑时又锐不可当,简直是说书人口中的山野神仙而不似凡人了,但顾行止笑起来时那种咄咄逼人的昳丽又变成了一种亲密得体的温和,他笑得明决头晕脑胀,糊里糊涂地就交上了来大理之后第一个朋友。
现在想想!呸!说谎不打草稿的家伙!
怎么从第一次见面就在骗他的呀!
那会顾行止当着哥哥及诸位长辈的的面,亲亲热热地牵着明决的手,厚着脸皮说的都是什么胡话来着——三月生辰?原是虚长了明小公子几月?承明小公子一声师兄自然会好生照顾他?
结果明决喊了顾行止一个多月的师兄,才偶然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人年纪明明就比自己还小上半年!被拆穿了还满脸都写着可惜!
更何况这次顾行止干的坏事……可绝对比骗他喊几句不痛不痒的师兄更加不可原谅。
那日顾行止像往常一样来寻他,手里也像往常一样拎着给他带的小玩意——一份用荷叶包着的刚烤好的饵块。明决刚起床不久,恰巧觉得腹中空空,接过热腾腾的白胖米糕就毫不设防地大口咬了下去,刚想夸一句还挺香,然后他就在这玩意的内馅里看见了半只蚂蚱。
焦、香、酥、脆、的、半、只、蚂、蚱。
小少爷的脑袋瓜嗡得响了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嚼更不敢咽,仿佛能感觉到死不瞑目的小虫子拿毛茸茸的腿蹬他的舌头,不知所措了半晌总算想起来去找屋角的渣斗吐掉。
并使劲把咬了一口的饵块往某个混账家伙脸上砸。
“味道怎么……”顾行止轻松躲了,一脸不怀好意地凑过来,取笑的话还没说出口却在看到小少爷神情的那一刻啪地一下卡了壳,“哎你别、你别哭啊。”
大概他是真倒霉,屋里的渣斗恰好被哪个勤快的下人拿去倒了,明决又怕又恼又委屈,这还有个混账家伙看他出丑,偏偏还说不了话骂不了人,一时间眼泪断线珠子似的掉的更快了。
“别哭……”大概是意识到这回好像真闯了大祸,顾行止也慌得不行,“没事,不然你吐我手里,没事的。”
才不要这混账家伙假好心!!!
明决狠狠拍开顾行止伸过来的手,总归他可以去屋外吐掉再漱口,但他身子骨还是太差,气急之下倏地眼前一黑——
好在顾行止快步抢上前,扶住了脚步趔趄还在逞强的小少爷。
怎么想的偏去欺负他,顾行止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恶劣的性格,虽说小少爷从来到大理就是副没什么精气神的模样,但顾行止从未见过对方的脸色惨白成这样,要是摔下去恐怕真得碎成一片一片似的。
也不知道是急中生智还是关心则乱。
明决脑袋刚清明一点,忽然被人捏着下巴强迫他张开嘴,两根手指径直塞进他嘴里迅速把他不肯吐的东西抠了出来。这下小少爷当真要气疯了,他见过顾行止拿这招对付燕师兄那只差点误食了穗线的狸奴,还当真是把他当成毫无尊严随意折腾的宠物了不成!
气昏了头的小少爷往顾行止手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丢脸死了,现在想来怎么当真同那只炸了尾巴毛的小兽反应一样了,明决心里嘟囔,区别是猫没能咬到顾行止,他倒给人咬了个鲜血淋漓。
往事不堪回首,来者……不可原谅。
小少爷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有人在轻轻敲他的窗棂——算是两人间心照不宣的暗号,明明能走门顾行止偏偏爱翻窗进他院子,有时明决精神不济早早睡下了,那家伙还要厚着脸皮跟牛皮糖似的挤到他床上,塞给他一只洗得干净蓬松香喷喷的云蕈,借机赖着要陪他睡一会。但现下两人既闹了不愉快,哪怕不走门这闭门羹也得吃一吃的。
明决装睡了半晌,窗外烦人的响动总算消停了。他试探着喊了两声对方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便跳下床,习以为常地往窗边去。小少爷倒要看看顾行止这回又准备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来赔罪……该说不说,他床头新置办的匣子都快塞不下了,某人在捉弄他这方面当真是明知故犯乐此不疲。
怎么好像没什么新意?窗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草编的小动物,上次顾行止坚持说是小熊猫,但明决摆弄了半天,左看右看也还是觉得这是头大些的草编小狗。
显然,这人编小熊猫的技术远远赶不上他编瞎话坑害自己的技术。
小少爷叹口气,一只只把窗台上的丑东西捡进手心里,收到最后一只时,旁边冷不丁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惊得明决手一抖,最后一只可怜的草编小熊猫从指尖滑落,啪地跌进草丛不见了。
既然这下他手里没有了碍事的东西,害小熊猫摔下去的罪魁祸首毫不客气地就钻了这个空子,抓着小少爷手腕的手指立刻就滑过掌心溜进指缝,熟练地同他十指相扣。
……看在这只手还敷着伤药的份上,明决忍了。
“走开啦!”小少爷剜了他一眼,“我不想看到你。”
他还在气头上,没有理由要跟这个厚脸皮的家伙在这里莫名其妙地浪费时间?明决故意大声冷哼,又忍不住觉得太刻意,干脆抽出手扭头就走。
但他没能走掉。
少年从窗外探进身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知道错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来赔罪都行。”顾行止的声音闷闷地响在明决耳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保证。”
“什么都行?”明决狐疑道,“吃活蚂蚱也行?把云蕈送我也行?穿裙子跳霸王鞭给我看也行?”
“……都行。”这画面顾行止不敢细想,只能艰难地、硬着头皮回答,“都听你的。”
“好啊,那云蕈归我了,咱们先去抓蚂蚱买裙子,然后你们大厘城最热闹的街是哪条啊?你跳霸王鞭的时候我是不是还能替你收点赏钱?”
“阿决……”顾行止艰难地开口同他讨价还价,“就不能只跳给你看吗……要么不出大理山庄……”
“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明决刻意很大声地哼了一声。
“……我跳。”顾行止垂头丧气。
小少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决还被顾行止禁锢在怀里,于是他拍拍顾行止手臂示意对方松手,但某个耍赖的家伙变本加厉,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直接压在他肩背上。
很重欸!
“干嘛?”明决笑眯眯地威胁,“不是刚刚才说的会听我话?”
“呜……”几乎整张脸埋都在他颈窝里的家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这才乖嘛,顾师弟。”
2
可惜两人没能买成裙子。
明决气鼓鼓地撇嘴,揉着云蕈蓬松的灰色尾巴聊作发泄,直到小熊猫抗议似的在他手底下嘤嘤乱叫。都怪顾行止!这人在成衣店里头还装模作样地摇他那个扇子,一双乌沉沉眼珠盯着明决瞧,不光那眼神让他后背发毛,过来推销的小二也殷勤热络得莫名其妙——这不会是什么黑店吧?于是小少爷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裙子也不挑了扯着顾行止就跑。
才跑出一条街明决就拄着膝盖气喘吁吁,顾行止拍他的背替他顺气,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笑意。
……好气,总感觉还是着了顾行止的道。
这场愿打愿挨的闹剧最终结束在晚霞悄悄占据了天际一隅的时候,顾行止被迫换上他最不爱穿的那套段氏弟子服在花田里给明决跳了一下午霸王鞭,直到小少爷终于肯放他一马,愿意纡尊降贵地捏着帕子,像往常那样亲亲热热替他擦去额头上沁出的薄汗。
顾行止正待松一口气,忽然意识到明决那张手帕似乎越擦越往下去了,他条件反射地攥住后者手腕的时候那只手已经偷渡到了锁骨,离摸到他胸口赤裸的皮肤——这也是为什么尚未及冠脸皮薄的顾行止不爱穿领口大敞的天极的原因——只差最后一点点。
该信小少爷说自己嫌抬手太累还是信他是秦始皇?
“痛……你干嘛呀?”偷偷摸人家胸肌被抓包的明决恶人先告状,他挣了两下挣不脱,干脆故意用指尖去勾顾行止胸口长命锁,“喂,不是说好都听我的?”
“……不行。”总是厚着脸皮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倒像被揪住了尾巴,顾行止偏过脸,试图藏住越来越烫的脸颊,“……我没答应这个。”
“小气鬼!明明以前都给摸!”明决嘟囔。
那是他给摸吗!看着摆出一副委屈巴巴表情的小少爷,顾行止只觉得牙根痒痒。那不是某人看他毫无防备趁机偷袭吗?!
虽然说起来也算他自作自受。
那会明决刚来南诏不久,但两人混熟得很快,大概是小少爷身子骨太差,一个月里头至少半月在生病的缘故,瞧着娇纵稚气,交往中却又格外好哄且格外好骗,不知不觉中就被顾行止哄骗来做了挚友。
江南推崇君子之交,明决又是个不爱出门的,显然并不擅长应付顾行止这种厚脸皮又粘人的朋友,两人相处时难免被后者带偏。某日书房里小少爷欲言又止的,视线频频往顾行止身上瞟,顾行止终于按捺不住,手上扇柄啪一声压在对方书页上头,笑眯眯地问少爷有何贵干。
“……”明决习以为常地抬手拨开他扇子,“你热不热啊?我房里用药膳惯了,茶汤只能用热的,要想喝点爽口的尽管吩咐他们去买。”
顾行止怔了一下,这几日秋老虎确实猖狂,但段氏子弟衣着上一丝不苟惯了,一向是要风度有温度,隐归南诏了也保留着独树一帜的体面。
大概是因为他扇子不离手所以惹了小少爷担心。
“确实有点热。”有些人眼睛一眨就是一个坏主意,譬如顾行止现下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所以……阿决能不能借我件衣服穿?”
“……啊?”
措手不及归措手不及,这会明决尚未勘破他这新玩伴尖嘴狐狸似的狡猾脾性,当真起身去了卧房替他寻了件自个替换的单衣来,还皱着眉头苦恼明明顾行止瞧着显不出,怎么出门时家中给他特意准备的放量宽裕的衣服,放在这人身上肩膀衣袖都小了那么几寸,显得紧巴巴的。
不就是、不就是比他高那么一点,明决踮踮脚就看不出来的!
某个如愿以偿的家伙没注意到小少爷闹别扭的那一点闷气,美滋滋地在铜镜前头转了三圈,又挤过来跟明决肩膀挨着肩膀,大概是满心期待能从后者嘴里讨点什么夸奖。
但那好像是我的衣服吧?明决忍不住冲顾行止白了一眼。
“起开啦,”明决被烦得不行,腾出手去搡他,“都说了很热!”
这本是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可惜坏在顾行止大摇大摆地穿了回去,路过议事堂正好迎面撞上了段明微阿姐。
“阿止又去骗人家客人。”阿姐笑着叹气,这小子闯祸的本身和自家弟弟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是人家怕我热。”顾行止狡辩。
“是吗?”阿姐还是笑眯眯的,“上个月山庄里给新弟子做的新衣服凉快吧,热了就穿。”
没有人敢忤逆阿姐,尤其是在某人真的心虚的时候。
“新衣服!我能摸摸吗?”明决惊呼。
小少爷眼睛亮晶晶的,所以顾行止下意识点了头,然后在看清对方那只手探过来的方向时立即矢口否定。
“当然不能……喂!”顾行止只来得及抓住小少爷的手腕,过分瘦伶伶的一只手,他握着都心慌,还偏要乐陶陶地跟话本子里学些不成体统的风月事。
于是那只手轻易便挣脱了,掌心贴上他胸口的皮肉,指尖不安分地按下去,握住了他鼓噪的心跳。
“你完蛋了。”顾行止瞪他。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脸红的时候特别没有说服力。
“才不会。”明决冲他嬉皮笑脸,手掌还在试图往他胸肌上蹭。“我都借你衣服穿了让我摸一下怎么啦!”
“你真的完蛋了。”顾行止重复道。“我们大理山庄的规矩,你摸了我就得跟我成亲。”
“我——我才不要!”
小少爷嚷得心虚,但一想到自己兴许活不到能成亲的年纪,突然这流氓当得也就没那么心虚了。
只剩下顾行止一个人气得要红眼睛。
所以也不能怪后来顾行止总想着讨些利息回去。
这厢明决重重哼了一声,就好像不是他故技重施偷摸人家被抓包,而是顾行止不知好歹不肯慷慨地用胸膛去蹭他的手一样。他实在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顾行止打结的脑袋甚至开始艰难地进行自我说服——这种时候还要什么脸皮和尊严,就应该双手奉上自己的□□供小少爷玩弄,以免一整天哄人的努力都打了水漂。但其实明决已经走了神,有更紧急的情况吸引了他的注意:贪嘴的云蕈为了扒拉盘子里的苹果,挥舞着四条小短腿聂云失败,正挂在桌边沿上摇摇欲坠。
明决抽出手,冲过去接住了这团灰色的笨毛团。
算啦,总归年少轻狂,风与月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