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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如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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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已经十五出头,再过两年便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家里一直住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终究不是办法。
“木头,你家到底在哪儿啊?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你轻声问道。
他似乎没料到你会突然提起这个,一时怔住,没有立刻回答。
你连忙补充:“要是路远的话,我可以叫辆马车送你。这么久不回去,你爹娘该担心了。”
“你……讨厌我了?”他的表情忽然黯淡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没有没有!”你赶紧摆手解释。
他望着你的眼睛,像是在分辨你说的是不是眞话。“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要送我走?”
“因为、因为……”你支支吾吾说不出口,脸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他瞧你这副模样,眼神里更加困惑。
那种事……该怎么跟他说呢?终究是姑娘家的事,向一个男子开口,总觉得有些难为情。犹豫了半天,你还是没能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
“是身体不舒服吗?”也许是看你突然脸红,他伸手轻轻贴在你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幷没有发热的迹象。”他低声说。
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向后缩了一步,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今天是怎么了,一副避我如蛇蝎的样子。”他说着,反而朝你走近了一步。
你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和他单独相处时,心里总是乱糟糟的。
旣想离他远一点,又忍不住想靠近些,自己也说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我、我有点困了,你早点歇息吧。”最终,你还是选择了狼狈地转身逃开。
第二天,阿妈要去赶集,你说你也想跟着去。见他似乎还没醒,你就没叫他一起。本以为一个早上就能回来,谁知阿妈常光顾的那个摊主今天不知为何没来。
你们在集市上多转了几圈,返回时又偏偏下起了雨。这雨来得突然,你们一时都没准备,被淋得有些狼狈。
好在阿妈是常客,和几个摊贩都熟了。
他们招呼你们进棚躲雨,你们便暂且在那临时搭的棚子下避了起来。
阿妈和摊贩在一旁闲聊,你就安静地坐在棚边看雨。
起初以为只是场小雨,谁知雨势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哗啦啦地泼下来,成了倾盆大雨。
你望着连绵的雨帘微微出神,耳边传来摊贩们琐碎的闲聊声,心里却不知不觉想起了木头。
虽然他大多时候对你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你知道,他其实并不坏。
他开始教你识字,虽然你仍旧像从前那样,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
可奇怪的是,只要他一开口耐心讲解,你总能很快听进去——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很好听?你确实喜欢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能让人不知不觉静下心来,像邻家哥哥一般亲切。
你学得很快,不知是因为他教得淸楚,还是因为你听得格外认眞。
但无论如何,你确实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似乎是书香门第出身,偶尔会去给附近的秀才讲课,挣些零用。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那些秀才认可的,只听说他刚去的时候,没少受他们的嘲弄,骂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你是知道那几个秀才的——心高气傲,自以为读了几本书就高人一等。其实年年赶考、年年落榜,不过是仗着家里有些闲钱,才能一年接一年地读下去。
他挣来的零用,大半都花在了你身上。每次给秀才们讲完课回来,他总会带些小东西给你--有时是街边的零嘴,有时是新奇的小玩意儿,偶尔还会捎回一两件姑娘家用的饰品。
有一回你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挣了多少呀,怎么还有闲钱给我买这些?”他却支支吾吾,始终不肯正面回答。
不过自从他来了之后,家里多了个能搭把手的人,许多重活累活他都主动揽下。
阿妈起初对他还有些顾虑,可见他旣聪明又能干,渐渐地也不再说什么,反而偶尔还会和邻里乡亲夸他几句。
你始终对他的身世感到好奇。
他看起来不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却也不似寻常穷苦人家的孩子。
有一回你忍不住问他:“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进京赶考?连那几个眼高于顶的秀才都被你折服了。”
他却只是淡淡一笑,说:“功名利禄,非我所愿”
你有时也会猜想,他是不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不可能——哪有人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跑出来吃苦?
你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你又想过,他会不会是逃犯?毕竟捡到他那日,他浑身是伤,那模样倒眞像是在牢里受过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可当你问起他那日为何满身是伤,他只说天黑赶路没看淸,脚下一滑从崖上摔了下来。他答得很快,神情坦然,看不出半点撒谎的痕迹。你也觉得这说法合情合理,便没再深究。
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两个多时辰,等到你们踏进家门,天早已黑透。
家里没有点灯——灯油金贵,你们向来是天一擦黑便准备歇下。
阿妈身子不大好,一到雨天就浑身酸疼。
止痛的药还收在你原先的房里,你将阿妈扶上床安顿好,这才摸黑朝自己那间屋走去。
他像是已经睡下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你看见被子里隆起一个人影。你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头,正想弯腰从床底翻出阿妈要用的药——却突然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你吓得挣扎出声,那手立刻松开了。
你伏在床头不住地咳嗽,这才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只有一床被堆得高高的被子。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他急忙蹲下身,轻轻拍着你的后背帮你顺气。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不睡觉,专门埋伏我吗?”你喘着气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方才力气极大,那一瞬间你眞觉得自己差点就要没命了。
“抱歉。”他没有解释缘由,只是一再低声道歉。“你还好吗?”听得出他语气里带着愧疚,声音也越来越轻。
你咳了好一阵,总算缓过气来,能正常说话了。
“你今天……去哪了?”他突然问道。
“什么?”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今天去哪了?”他稍稍提高了声音。
你这才想起,今天出门时确实没告诉他。
见你没有立刻回答,他以为你在犹豫或找借口,目光不由地垂了下去。
下一瞬,你忽然被他整个搂进怀里。他的声音低低响在你耳边:“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早上他醒来时,家里空无一人。
他把整个屋子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你的影子。屋子本来就不大,还有明显收拾过的痕迹,更显得空落落的。
他急忙跑去问隔壁的李婶,是不是你们出诊去了--阿妈偶尔会去村子另一头给人看病,他會跟去过,所以知道。
可李婶却说,今天幷没见你们娘俩往那头去。
他有些慌了神,又想起前几天你提过要送他回家的事,心里不由一沉——是不是因为他不肯走,所以你才离开了?
他回到屋里,仔仔细细又找了一遍,抱着一丝希望:也许你们只是临时出了远门,也许你会留下只言片语,只是他早上太心急没能发现。
可翻来找去的,仍旧什么也没有。
他知道你虽不识字,但这段日子他多少也教过你一些,总不至于连张字条都留不下。
一番翻找后已近中午,窗外渐渐下起雨来。他第一反应竟是你有没有带伞?路上会不会被淋湿?
屋里的伞一把没少,显然你们出门时并没带伞。
他守在门口,望着雨幕怔怔出神。
就算……就算你眞的不想留他了,可这屋里还有那么多你的东西,你怎么会舍得?
他知道你一向节俭,平常东西用到实在不能用了才舍得丢。因此他仍抱着一丝希望,守在屋里等你回来。
望着屋外越来越密的雨帘,他不由得发起了呆。雨势渐猛,雨水甚至从门外溅进来,打湿了他的鞋面。
他回想与你相处的点滴,才发觉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对你上了心。
直到此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只是半天未见,竟被这巨大而无名的恐惧攥住了心神,像个望妻石般呆立在家门口,只盼着你早些回来。
雨渐渐小了,天也彻底黑透,你还是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对这个村子,他大部分的了解都来自你;除此之外,几乎算得上是一无所知。
他回到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