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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亲是否知道真相? 才不过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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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过两天,沈璃就接到了周泽明特助的来电。
“沈小姐,周先生请您下午四点,到松涛国际的私人球场,切磋一下球技。”
沈璃没有多问,只答:“知道了。”
她已别无选择。
等她到的时候,周泽明已经在了。
他站在底线后,正对着发球机练球。
穿着蓝色羊绒开衫的他,褪去那股逼人的凌厉,竟生出几分清风儒雅来。
而她仅套着最简单的白色衣袖和运动裤,头发随意扎起。
显然,她没心思为这场会面特意准备什么。
郑秘书递给她一把球拍。
周泽明这时才停下,侧身扫了她一眼,内敛的眸子,多了几分端详。
沈璃被他看着不适,不由得错开目光。
“开始吧。”他走向场地另一侧,扔了一句:“沈小姐,我们之间那笔账,能不能谈,看你今天能接到几个球。”
沈璃握紧球拍,面对这场莫名其妙的评估,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揣摩着他的用意,难道是为了报复她当初对他的无礼?还是因为债务问题,单纯的拿她羞辱泄愤?
她的那枚古董胸针,还没要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要回来?
未等她想明白,比赛已经开始。
为了接住他的球,沈璃状态紧绷,在场地间不断奔跑,脚步也因体力消耗而变慢。
细密的汗水淌过她的脖颈,运动服的领口渐渐打湿。
长时间的跑动,她开始艰难的喘气,眼眶湿润起来,手臂酸胀,但她始终专注,紧盯着球飞过来的轨迹。
周泽明站在球网对面,姿态沉稳。
他的每次击球都极远,落在让她必须全力奔跑才能触及的位置,仿佛在冷静地试探着她的边界。
他分明是故意的刁难!
一个球再一次从旁侧飞快,沈墨的手紧握球拍,一瞬间想甩拍走人,但残存的理智又让她在原地无法动弹。
父亲苍白的脸庞,债务文件上的巨额数字,在她脑中像放电影一样重映。
她不能停下。
不知持续了多久,她再一次冲向边线,准备迎接下一个刁钻的回球,但这一次,球的轨迹似乎有了细微的不同。
力量依旧,旋转却收敛了些,但落点不再是让她的手臂够不着的方向,而是“恰好”在她手臂伸展可及的范围内。
“啪!”
一声干净的击球声。
这个球被她回过去了,虽然弧线不高,力量也不算强,但稳稳过了网。
沈璃脚步一顿,抬起眼看向他。
周泽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而是继续着这场由他主导的练习。
接下来的几球,也都维持在这样的节奏里。
他力道不减,线路却始终控制在她能够到的范围。
他不再试图彻底击溃她,反而像在引导,或者说,在观察她如何回应。
他在放水。
这个认知让沈璃心头一沉。
她隐晦察觉到,这不是体谅,而是一种逗弄,试图将她骄傲的脊背打碎,弯曲成他想要的弧度。
一股被拿捏和算计的强烈不适,悄然压过了她身体的疲惫。
当最后一球再次飞来时,沈璃握着球拍的手一紧。
她先是故意放慢动作,装作脚步不稳,仿佛即将失手。
但在球即将掠过身侧的那个瞬间,她抬起酸胀的手臂,腰腹收紧,在回转的刹那间,手臂带动球拍,一记反手全力挥出!
球拍与网球撞击出一声结实的脆响。
那颗黄绿色的小球不再沿着温和的弧线飞行,而是化作一道劲风,擦过周泽明的耳畔。
他甚至能感觉到球体掠过时带起的风,轻轻拂动他鬓角的发丝。
球反弹了一下,最终重重撞在他身后的护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实音,连网线也随之轻震。
整个球场安静下来。
这次,周泽明的动作彻底停下。
他站在原地,球拍轻握在手,目光穿过球网,落在沈璃的脸上。
沈璃扶着膝盖喘气,胸口起起伏伏。
在这个空旷的场地中,两人在网前静静对视,深浅的呼吸交错着,气息交织。
“为什么之前接不到?”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沈璃抬起眼,隔着网看他。
她略迟疑几秒,后开口: “这得问您自己。”
他眉梢微动,停下了习惯性转拍的手。
沈璃直起身,盯着那个地上的球,声音带着运动之后的干哑:“我接不到,那是因为,您不想让我接到。”
周泽明看着她汗涔涔的额头和湿润的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手擦了擦球杆,然后慢条斯理朝网前走来,强大的压迫感随着距离拉近而倍增。
他在离她仅一网之隔的地方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汗湿的额头,泛红的腮,滑到了她因喘息而微张的唇瓣,眼角的小痣,最后锁定她那双清亮的眼睛。
“伶牙俐齿”他低声,将拍子一扔,“今天就到这里”
沈璃实在摸不清楚他那三言两语中的态度,后悔自己刚才嘴太快。
债务沉重,她看不透这个阴晴不定的债主。
眼看他就要走出球场,未得到答案的沈璃心急如焚,下意识脱口而出:“周先生!”
周泽明的脚步未停,步幅却似乎不着痕迹地收缓了半分。
沈璃来不及细想,连忙小跑着追上前。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木质地板上,一前一后。
他的影子在前,她的在后,随着她的追赶,两道影子的距离渐渐缩短。
最终,她的鞋底轻轻踩上了他投在地面的修长轮廓。
她鼓足勇气,快走两步,绕到他身前,拦住了去路。
停下得匆忙,她的鞋尖擦上了他的鞋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刮擦声。
周泽明突然停了下来。
他高大的身躯霎时隔绝了大部分来自她身后的光线,她整个人再次被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他微微垂眸,俯视着她。
距离太近,她不得不抬起头,视线掠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喉结上。
他身上清冽的沉木气息,混合着运动后的微热,混乱野蛮地钻入她的鼻内。
他眼底的墨色愈发深郁,让人看不穿,只平白觉得十分危险,她刚刚追上来时聚集起的那点力气,竟转瞬间消逝殆尽。
不过几秒的对视,沈璃便鬼使神差侧过身,让开了路。
周泽明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启步,从她让出的空间从容走过。
午后的阳光沿着落地窗射下,在地板上投下斑斑点点。
日光灼着她的额头。
沈璃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球场边,周泽明离开前那句话,听不出是认真还是戏谑。
晒久了,汗渍顺着她的下巴,滴在温润的木地板上。
他走了,没再回来。
沈璃拿不准他的意图,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很不好受。
时间流逝,她反复回想着他刚才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突然,她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身,发现不是他。
是他的秘书,郑板青。
“沈小姐,”郑秘书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得体,“周先生临时有事需要处理,他让我转告,您可以先回去了。”
沈璃立刻转头看他:“那债务的事……”
“债务方面,周先生已经同意您之前提出的解决方案。”
同意了?她握了握拳,抬起袖子,把额头的汗揩干。
这场莫名其妙的网球练习,竟真的换来了喘息之机?
“只不过……”郑秘书的话适时停顿。
“只不过什么?”她追问,知道必然还有后续。
郑秘书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周先生说,您的网球手感尚可。若是生疏了,确实可惜。他希望,以后可以经常切磋。”
经常切磋。
潜台词足够清晰,她听懂了,一个随叫随到的陪练,一个由他单方面决定是否继续的往来……
而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郑秘书把债务解决方案一并递给了她。
在她翻阅时,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周先生翻看往来账目时,发现有几笔转到展望生物的资金,名义是研发款,实际用途却不明朗。他说,账目上的名实不符,往往是最值得深究的。”
名实不符。
她心念一动,翻看文件的手一顿。
他什么意思?
展望生物……
那是她大伯沈阳朔的公司。
说来,自从家里出事后,这位大伯的电话,她一次也没打通过。
不光是大伯,舅舅亦是对她避之不及……
大难临头各自飞,世间人情淡薄,这个她已经学着咬牙接受,但为什么郑秘书偏偏提起这个大伯?
等她回到病房,林秘书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熟悉的文件,语气比往日增了几分急色:“小姐,签了吧,签了至少能松一口气了。”
沈璃没接,目光落在他鬓边的白发上,抿了抿唇,踌躇开口:“林叔,去年转到展望生物那笔九千万的研发款,具体的成果验收报告,也不晓得放哪了,我一直没找到。”
林秘书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动作,云淡风轻道:“那个项目啊……后期不太顺利,停了。科研投入,总有失败的时候。”
“失败了,”沈璃问道,“连一份像样的阶段性评估都没有吗?”
林秘书抬手推了推眼镜,视线转向病床的方向:“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大局,让先生能安心养病……”
他没再看她的眼睛。
沈璃便也不再追问。
他这番含糊其辞的回答,让她又想起郑秘书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
周泽明作为主要债权人,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一笔具体的资金流向。
林秘书的反应更是加深了她的疑虑。
她决定自己查个明白。
她拿到了临时权限,把集团大大小小的文件都搬到了病房的角落。
夜色深沉,成摞的报表和合同堆在眼前,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试图从那些数字和条款里,找出蛛丝马迹。
然而,一切看起来严丝合缝,逻辑清晰,数据完美地闭环,仿佛无懈可击。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前的数据开始模糊。
疲惫和挫败感,悄悄涌了上来。
在她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时,手肘带翻了那杯冷掉的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瞬间涌出,迅速染透了桌上铺着的米色桌布,污渍还在扩大。
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最终汇聚成一小滩,然后顺着缝隙缓缓流淌。
她连忙抽出纸巾去吸,手忙脚乱地擦拭着。
可越擦,污渍晕开得越大,洁白的桌布和文件页的边缘都染上了污渍。
动作,慢慢停住了。
她看着那片狼藉,有些出神。
这些天,她太着急了,好像困在笼子里,四处冲撞,反而找不到出口。
一点小小的意外,就能让她变得混乱。
就在这时,父亲床边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一下,又一下,传入耳内。
那声音奇迹般地,让她纷乱的心绪慢慢沉下来。
父亲往日沉稳的话,在她脑海中轻柔抚过:“谋大事者,需有静气。”
她看着地上那摊咖啡渍。
她忽然想到,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液体,最终却能在地板上汇成一股,留下清晰的痕迹。
那些她忽略的、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是否才是关键呢?
她心念一动,不再试图去硬碰那些完美的结果,反而拿起了最基础的银行流水单,从那些最简单、最容易被忽略的日常往来开始,一笔一笔,重新核对。
欲速则不达,她不再求快,只求准,寻找那个能将所有矛盾指向唯一出口的“汇合点”。
渐渐地,一些原本隐藏在完美数据下的不协调,开始显露出来。
文件开始说话。
林秘书亲自签署的几份合同,合作方背景模糊,资金流向却出奇地一致。
她顺着这条线深挖,调阅了更多关联记录。
最终,在一份前年的补充协议附件里,她看到了那个让她心惊的发现。
她大伯沈阳朔,正是在父亲决定大力注资展望生物的那几年,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悄然拿走了绝对控股权。
那个总是在家族聚会时,拍着父亲肩膀,感叹兄弟齐心的大伯;那个在媒体面前温文尔雅的慈善代表……
太过于荒谬了。
纸张的边缘被她揉皱,她扶额苦笑,后背阵阵发凉,僵坐在椅子上。
原来背叛来自两个最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是最亲的伯父,一个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
病床前,父亲沉睡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消瘦。
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想起他曾经那么信任地将公司事务托付给这两个人。
那她父亲呢,他是否知道真相?
她父亲重视锻炼,每日晨跑,一向都身体健朗,这次突然的病倒,是否与那两人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