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600颗星》出一未

2、二 602

　　『二』

　　写邮件费神，程已川大概是头一回。

　　尽管前天收摊时鹿铃铃趁乱主动加了他微信，但「我等程编消息~」一句后便再没了动静。程已川这边也没动静，他向来是工作的事工作方式处理。

　　办公室门被敲敲，冯欢莹探头进来：“总编问你那两个企划看完没。”

　　“马上。”程已川不抬眼，干应一声。

　　冯欢莹没走，把门开大些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听说你礼拜六接待600去了？”

　　“谁？”

　　“谁～”冯欢莹学他一句，又滑着椅子绕桌半圈凑过来看屏幕：“哟你居然在给她写邀请邮件？啧，稀奇了。我们程编不是最瞧不上少女漫画么？”

　　“是。”

　　冯欢莹眯眼一笑：“是……吗？那你草稿箱后面的数字有什么说法？”

　　程已川啪地合上电脑，“你很闲？”

　　“好我走我走。”冯欢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哦对，600最讨厌拐弯抹角搞些商务话术，你直接点就行。”

　　门关上，程已川掀开电脑，删了所有客套话，只留下一行字：
　　「鹿老师，新连载方便详谈吗？明天上午十点，有空的话前风出版社7楼会议室。
　　程已川」

　　过了几分钟：
　　「程编辑好直接啊哈哈哈（颜文字）明天见~」

　　程已川想屏幕那边的鹿铃铃现在肯定在开心地晃着她那头金色卷发，便突然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回邮件：
　　「好」

　　·

　　周二上午九点四十五，程已川已经在会议室准备好所有材料。过了五分钟，门被推开，一颗金色脑袋探进来。

　　“我是不是来太早了？”

　　鹿铃铃今天扎了个半丸子头，金色卷发蓬松地散在脑后，确实有点像狮子的鬃毛。

　　程已川瞥了眼她头顶那撮因为太短没梳进去的呆毛，道：“刚好。坐。”

　　鹿铃铃一溜烟从门缝钻进来。程已川这才看到她那oversize白T上印了“别打扰我赶稿”几个大字和三个感叹号。

　　她在他对面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我把新连载的前三话分镜和人物设定都带来了，还有……”她又摸出一个盒子，“我自己烤的饼干，要不要尝尝？”

　　程已川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姜黄色保鲜盒，上面贴了个便利贴：「编辑大人专属」。打开盒子，里面除了老实规矩的书本、铅笔形状，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眼镜。

　　“这是……我？”他拿起一块眼镜饼干。

　　鹿铃铃咧嘴笑：“像不像？我昨晚熬夜烤的。虽然样子丑了点，但味道有保证！”

　　程已川咬一口，浓郁的黄油香在口中化开，甜度刚好。他眉头一松：“嗯。”

　　“对吧！”鹿铃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撮呆毛也跟着一颤一颤，“我除了画漫画还有个跟美食有关的副业哈哈～”

　　程已川正想回应，会议室的门被开大，总编带着几个部门主管走进来。

　　之后一小时里，鹿铃铃像变了个人，正经讲起她的新企划，又详尽回答每个问题。程已川有几回走神。鹿铃铃讲自己创作的角色眼睛会发光，用手比划的时候头发也跟着动。

　　“所以这个故事的核心理念是，爱情不是女性成长的最高点，而是过程中的一部分。”鹿铃铃说完总结，面色还有些发红，因为兴奋。

　　几个主管一起拍了拍手。总编点头：“可以的。程编，这项目你负责吧。”

　　散会后，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程已川和鹿铃铃。

　　他看她面前的水喝完了，就拿着杯子去饮水机那又打一杯，走过来递给她：“鹿老师今天表现得很好。”

　　“叫我00就行！”鹿铃铃接过水一饮而尽，“紧张死我了，你看我手心全是汗！”她突然抓住程已川的手按在自己掌心。

　　程已川整个人搭线短路了半秒。她的手因为紧张而些微湿润，但却是温软的。刚才一瞬间程已川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打开奶粉罐盖子那一下会闻到的。仔细想，周六那次她撞到他时，也是这个味道。

　　“……我整理下会议记录。”他仓促抽手。

　　鹿铃铃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哼着歌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程已川偷瞥她一眼，那撮呆毛居然还坚强地翘着。

　　他突然想起今早等电梯时冯欢莹提过“600”是她在所有社交平台的名字，便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果然找到一个美食探店账号，头像是只卡通小狮子。动态更新的频率很高，划到这条时他才停下：
　　「600今天发现了一家超棒的隐藏甜品店！减糖版奶油舒芙蕾入口即化，就像踩在云朵上~地址在↓骗人是小狗！」
　　配图是堆成小山的舒芙蕾，和一只比V的手。

　　程已川放大图片，这只手的手腕上有个小小的狮子脑袋纹身，是那头像的简洁版。他又瞄了眼边上鹿铃铃的手腕，一模一样。

　　“程编辑，你在看什么那么认真？”鹿铃铃凑过来。

　　程已川迅速锁屏：“没什么。你很喜欢甜食？”

　　“超喜欢！”鹿铃铃眼睛放大，“我人生三大爱好：画漫画、吃甜食、找好吃的甜食店！”

　　程已川把收拾起来的纸摞齐，“我知道有家店的舒芙蕾蛮好的。”

　　“真的？哪家？”

　　“就在这附近，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边吃边聊新连载的细节。”

　　鹿铃铃欢呼一声：“程编辑你太懂我了！我请你！就当庆祝合作！”

　　·

　　半小时后，当鹿铃铃被带到自己在社交账号上推荐的那家店门口时，她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不是我……”她扭头看程已川。

　　他罕见地露出个笑：“‘奶油舒芙蕾入口即化，就像踩在云朵上’，对吧，600老师？”

　　鹿铃铃的脸一下子涨红：“你你你怎么知道我账号！”

　　程已川推开门，“了解合作对象的公开信息很正常。”

　　鹿铃铃跟进去：“太尴尬了，我还在那个账号发过好多吃相超丑的照片……”

　　“不会，挺可爱的。”程已川说完把自己惊住了。

　　鹿铃铃眼睛睁大一圈，仰头看他。

　　“……点单吧。”程已川红着耳朵干巴道。

　　靠窗位还剩两个，他们走去里边的那处坐下。鹿铃铃已经忘了前面的尴尬，兴奋地指起菜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程编辑我跟你讲，他们家的草莓大福是限购的，超级难抢……”

　　程已川看着她，突然觉得偶尔吃一次甜食也不错。

　　第一批餐点上桌时，鹿铃铃眼睛瞪得像黑葡萄。她抓起刀叉和勺子：“宝贝们别怕，我要开始吃你们啦！”

　　程已川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吃东西前会笑得跟白雪公主后妈一样。

　　鹿铃铃热烈地同食物打起交道来，每一口都伴随着幸福到极点的表情和含糊不清的赞美。程已川突然觉得店主在边上的话可能会录个视频，这就是最实在的广告了。

　　看得快走神时，服务生又送来一些。

　　“你不吃吗？”鹿铃铃把一盘海盐芝士舒芙蕾和已经挖了一个角的冰淇淋蛋糕推到他面前：“信我！真的超好吃！”

　　程已川拿起勺子各尝一口，确实绵密柔滑。但比起这个，他发现自己更享受看鹿铃铃吃东西的样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见她沾了一嘴角奶油，他便抽了张纸上手去擦。

　　鹿铃铃停住，腮帮子还没下去，眼睛已经睁圆了。

　　程已川收回手，一本正经地整理起袖口来。

　　“哈、哈哈……谢谢啦。”鹿铃铃难得结巴一下。

　　程已川把自己面前那份草莓大福推过去，“所以新连载的第一话你打算什么时候交？”

　　“下周三前！”鹿铃铃放下奶茶杯子，直接用手抓起一个草莓大福，“我已经有好多想法了！特别是刚才总编看好的一个配角，我准备给他加一段超帅的咖啡店戏。”

　　“咖啡店？”

　　“嗯！就是那种，平时严肃的上班族，私下里却是个咖啡拉花高手，反差萌超棒的！”鹿铃铃唰唰地比划，“就像程编辑你，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会偷偷跑去看合作对象的社交账号，还带人来吃好吃的。”

　　程已川被奶茶呛到：“……工作需要，那是。”

　　“是——吗——”鹿铃铃拖长音，笑说：“那为什么你连我四年前发的一条超冷门的探店视频都点赞了？”

　　“……你看错了。”

　　“骗人，这个新点赞的头像右上角明明有你下半张侧脸的倒影。”鹿铃铃拍亮手机点几下举过来，是放大的图片：“程编辑？”

　　程已川拿起奶茶杯子喝一口：“背景调查。工作。”

　　“哦～”鹿铃铃坐回去，一边悠悠地点两下头，“那调查结果是什么？”

　　程已川看着她还在发光的眼睛和沾上糖粉的嘴角，突然笑了：“结果是……鹿铃铃老师是个有趣的人。”

　　“就这样？”鹿铃铃撇撇嘴，“我还以为会有‘未来之星’、‘天才漫画家’之类的评价呢……”

　　“想得美。”程已川轻弹一下她脑门，“吃完赶紧回去画稿子，‘未来之星’。”

　　鹿铃铃揉起额头：“又是职场暴力！”

　　“对自恋的惩罚，这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