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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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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踏进孙家宅邸的大门,训练的日子并不好过,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多的是心灵上的磋磨。他像一头被强行关入笼中的困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惦念那个他无法靠近的人。
孙坚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两份成绩单,脸上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喜悦。孙策知道,那上面一定有着足以让父亲满意的数字。
“回来了?”孙坚抬眼看了看自己那不争气的长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来看看你弟弟和澜的成绩。”
孙策走上前,接过那薄薄的两张纸。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名字——孙权,后面跟着一长串接近满分的数字,依旧是毫无悬念的年级第一。
孙策颇感欣慰,又分外骄傲。这是他的弟弟,孙家最璀璨的明珠。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却又半途而废。
视线下移,落在了第二份成绩单上。
澜:语文82,数学78,英语75……总分不算高,甚至在精英云集的一班里依旧排在中下游,但与一个多月前那份相比,已然是翻天覆地的进步了,速度堪称惊人。
孙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心情复杂。
这进步从何而来,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仲谋耐心辅导的结果。
孙策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仲谋蹙眉讲解,而澜安静聆听的画面。那画面本该是温馨的,他却觉得莫名刺眼。
孙策想去看看弟弟,轻轻推开他房间的门,脚步却顿住了。
彼时孙权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外文原著,眉头微蹙,显然是遇到了难解之处。而澜,就坐在他侧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但孙策一眼就看出,澜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孙权身上,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又好似最痴迷的鉴赏家。
孙策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就在这时,孙权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孙策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见,几乎是同一时刻,澜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无声放在了孙权面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询问,没有一个眼神交流,却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孙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本上,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澜一眼,仿佛对方的服务是天经地义。
而澜,也在完成这个动作后,平静地坐回原位,重新拿起书装模作样,目光再次落回孙权身上。
孙策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记得,仲谋小时候看书入了迷,忘记喝水,总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提醒,甚至直接把水杯塞到他手里的。仲谋有时还会不耐烦地嫌他吵。
从什么时候起,这个角色变成了澜呢?
孙策暗自苦笑。他强迫自己挂上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大步走了进去。
“仲谋!哥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甜点,来吃啊。”
孙权从书海中抬起头,看到许久不见的哥哥,脸上的惊喜真真切切:“哥,你回来了!”
他放下书,站起身,“正好有点饿了。”
孙策习惯性地伸出手,像从前那样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却总感觉不如以往那般自然。他发现仲谋的头发似乎比以前更柔顺了些,发型也精心打理过。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澜,发现澜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无波。
“澜也在啊,”孙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我看到你的成绩了,进步很大,不错。”他试图扮演一个宽厚长兄的角色。
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孙权身上。
孙权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提拉米苏,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他满足地眯起眼,然后很自然地用勺子挖了另一块,递给澜,“尝尝,不太甜,你应该能接受。”
澜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就着孙权的手,毫不犹豫的张口含住。
孙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孙策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侦探,痛苦而又无法自控地收集着一切能够证明那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的“证据”。
他看到他们在花园里并肩散步,虽然交谈不多,但气氛却和谐融洽。
晚餐时,孙权会习惯性地将不喜欢吃的青椒拨到盘子一边,而下一秒,一双筷子就会默不作声地将那些青椒夹走,是澜。他甚至没有看孙权一眼,动作再自然不过。而孙权,也丝毫没有觉得不妥,继续若无其事的吃饭。
他甚至听到孙权用一种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语气对澜说:“那道题你到底听懂没有?晚上再给你讲一遍,再不会我就……”
而澜居然会浅笑一声,宠溺的笑道:“会了会了。”
孙策的心似乎被分成了两部分,感性的那部分叫嚣着将他们分开,斩断所有或许会将弟弟推到别人怀中的可能,理智的那部分却残忍的告诉自己,他是孙策,是孙权的亲生哥哥!即便孙仲谋有一天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人也绝不可能、绝不可以是他孙伯符!
他对他的感情从从萌芽之初就注定不见天日,只能被永远埋藏,腐烂在他的心底。
孙策非常痛苦,他眼睁睁的看着澜亦步亦趋的跟着孙权,看着他满眼都是孙权的模样,看着他们相约出门,去做一些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
有时,孙策会按捺不住,找各种蹩脚的理由硬凑上去,成为那个多余的第三人。
“哎呀,正好我也想去买本书!”但实际上,谁都清楚,孙伯符最不喜欢的就是看书。
“散步?哥今天吃撑了,跟你们一起溜达溜达!”
孙策试图装作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依旧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地伸手去揉孙权的头发,勾他的肩膀,以“哥哥”这个独一无二的身份,强行占据弟弟身旁最亲近的位置。只有这一点,澜目前还无法替代。
他很少跟孙权有什么肢体接触,尤其是相对亲密的那种。而他也没有揉他头发、勾他肩膀的身份立场。
孙权起初还会配合,但次数多了,他便会微微蹙眉,无奈道:“哥,你很重欸。”或者,“哥,你刚回来,不打算跟公瑾哥他们聚一聚吗?”
每当这个时候,孙策都会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像是在涨潮时堆砌沙堡,徒劳且可笑。
他阻止不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正在以一种自己无法介入的速度,越走越近。
唯一能让他聊以自慰的,是孙权似乎并未“开窍”。
仲谋看澜的眼神,虽然信任,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依赖,却并没有澜眼中的深情。
仲谋的世界里,学习和家族责任占据了大半,余下的空间,似乎还没有被“爱情”这种复杂的词汇侵染。他或许只是将澜视作一个特别合拍,值得信任的“好朋友”。
这个或许,是孙策无计可施之下,唯一的自我安慰。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卑劣而畸形,但他控制不住。
他既希望弟弟能永远快乐,私心里却又希望,那个能彻底点燃弟弟、让弟弟体会到何为心动的人,永远不要出现。
或者说,不要是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至少,不要是现在。
他站在二楼光影交织的走廊里,望着楼下庭院中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密不可分,仿佛本该如此。
孙策用力地握紧了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金属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怎么也抵不过他心中的寒意。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痛苦的旁观者。
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太阳,逐渐被另一片云彩环绕,而他自己,却连追逐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