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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十九岁 十九岁的初 ...


  •   “蒋沣,我要迟到了。”

      主卧大吊灯“咔”一闪,蒋沣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呼唤,睡醒惺忪走过去一看,方来在收拾桌上的稿件。

      蒋沣看了眼时间,“不是周末吗,怎么今天还有课?”

      “我们教授开了个小课组抽查作业,本来下周才轮到我,有个同学和我换了。”

      刚睡醒的蒋沣嗓音沙哑,瞳色很干净,两道浓密的剑眉皱在一起,似有隐忍:“你昨晚写大师课论文到两点半,现在又要去赶第一节课?什么同学面子这么大。”

      “你别这么说,我都答应了。”

      方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眼神里发出执拗的光,他不想让自己一直陷入悲观的情绪里,至少现在还在能够承受的压力阈值内。

      两人视线交汇,卧室里韵升起柔和新鲜的晨雾,方来眼神躲闪起来,这在蒋沣看来是一种示弱,他近乎妥协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下方来的脸颊。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方来越来越瘦,有时候接来他这儿吃顿饭、看个电影,方来会迟钝得给出反应,再送他回学校的时候,十次有八次倒进副驾驶昏睡。

      车子停在音大门口,他舍不得叫醒方来,干脆等到第一节课打了下课铃。方来噩梦般惊醒,五官遮在鸭舌帽下,脸色不是健康的瓷白,而是一种消耗过度的、半透明的白。

      “几点了,你怎么没叫醒我?”方来立刻绷直了身体,解开安全带急切得去拉车门。

      蒋沣面不改色心不跳:“刚到,路上堵车,没赶上。”

      方来摸到手机,确实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教授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走了。”方来和蒋沣道别,从车后座里拿出琴盒,边打字回复教授的消息,边往教室赶。

      这节课他赶了个收尾,他的搭档小杨同学身边的座位是空的。

      进去的时候,教授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小杨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他的琴架挡在过道,方来走过去,他并没有挪动琴架给他让位置。

      方来以为小杨在怪他迟到,周末大早上来交作业本来就憋屈,小组搭档还迟到耽误自己的进度,换做方来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吧。

      周一下午公休,方来被叫去综合馆。

      舞台上站满了人,第一小提琴在和其他成员校音,离指挥台最近的小提琴首席位置空缺着,其余人在沉默,气氛有些微妙。

      方来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他旁边是小杨,小杨后面是凡响,后边铜管组的同学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状态,要么低头擦鞋,要么趴在琴架上睡觉。

      方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迟到啊。

      凡响从后面探出半个身位,小声说:“你没来之前,第一小提琴和第二小提琴吵了一架,本来人家就是首席,也配合得很好了,第二小提琴来了个插门生,跟指挥老师说要换站位,小提琴首席不干了。”

      身侧的小杨嗤笑了一下,“这下有好戏看了。”

      “哎呦,这多麻烦啊,大家都是空出自己的时间来彩排,现在这样,又不知道得搞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了。”凡响发出抗议:“小杨,你是不是和那个首席认识啊,他人怎么样?”

      “还行吧,没有方来厉害。”

      他这么一说,方来听着不对劲,小提琴和大提琴负责的音域、音色、弓法相差很多,小提琴才是一个乐团的主旋律,这完全不能沦为一谈。

      小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方来有些别扭,低头整理自己的尾柱。

      这时,指挥老师走了进来,拍拍手,“来,同学们,演奏曲目临时改一下,把《梁祝》换成《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选段我发群里,方来你坐这指挥台旁边。”

      所有人看向方来,他有种被沸腾的铁水兜头浇筑的感觉,深处火热的熔炼中。

      他说:“曲目不是早就定好了吗,现在换来不及排练了。”

      “没事,你们下午多练几遍,跟我在这耍脾气没有用,乐团最忌讳乐手间不和谐,没有领导力我就换人,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登台,这还只是个新生音乐会,就给我搞这一出。”指挥老师看上去很生气,但还是问道:“同学们有异议吗?”

      长笛和双簧管组坐在除了弦乐组最中心的位置,几个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没意见,练吧。”

      后面没什么存在感的打击乐同学仍然在睡觉。

      小杨转头朝凡响耸耸肩,撇了下嘴,好像在说,看吧。

      方来顺从安排,不过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不想成为这个矛盾的挡箭牌,“那就加一个节目,《梁祝》放压轴,把我和叶师兄的合奏节目往前调。”

      指挥老师想了想,答应了。

      彩排的时候很闹心,虽然插班生和小提琴首席都回来了,但总是配合不起来。

      为了节省时间,方来要直接从第14节开始,这一节没有任何伴奏,之后协奏入场,他每次照常发挥后,其他人就来个分解弦乐织体的错误。

      第二小提琴声部的一位队员突然提高了嗓门:“首席,刚才第47小节,你给的进拍手势快了一拍,我们整个声部都跟着你错了!”

      被点名的第二小提琴首席,也就是那个插班生,脸色瞬间难看:“你们没跟住大提琴的呼吸拍,反而怪我?”

      “大提琴在那小节是休止,我们看的就是你!”那位队员不依不饶,甚至挥了挥谱子,“每次合排你都临场改弓法,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重来吧。你那个手位放错了,别进太早。”指挥老师及时打断,颇为无奈。

      “长号,G弦你跟上,我听听有问题吗?”

      ......

      反反复复重来,方来坐得半边身子发麻,托着琴颈甩了下手臂。

      休息的时候,方来坐在礼堂的最后面,吊灯的光晕一圈圈扩大,大脑血液压迫着神经,他完全没有思考的精力。他冷着脸,舞台上几个同学聚成一团,第二提琴走过,不小心踢到了琴架,四周发出尖锐的刺啦声。

      “你没长眼啊,专往人手边踩。”

      “谁他妈让你自己不收拾好,挡什么道!”

      “你小子嘴巴放干净点。”

      矛盾一触即发,方来连根手指头都没动,罩上卫衣的帽子,整张脸完全埋在阴影里。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蒋沣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干什么。

      耳边充斥着喧嚣和吵闹,为了配合其他位置的乐手,方来拉了不下二十遍自己那部分独奏小节,连抱怨的情绪都变得麻木了,他本身不是一个会倒苦水的人,所以简单回了个:“在排练。”

      “排练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什么,有个同学一会儿说位置背光,一会儿说手抽筋,第二小号配合他,教授想把他俩都踢出去,结果小号先认错了,然后被其他同学怼,说别舔了,他是你爹啊......”方来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件看似比较诙谐的事。

      蒋沣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那我们不练了好不好。”

      方来呼吸一滞,蒋沣为什么会感知到他的不快乐。时间变得缓慢,他的视线被蒋沣那句话锁得无法动弹。

      “我来接你,半个小时。”

      随着僵硬的血液再次回温,方来瞄了眼台上的动静,悄无声息打开后门溜了出去。

      他揣着手机,琴也没拿,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他陡然一惊。

      方来几度攥紧了手指,想让这个铃声快点消失。

      铃声还在环绕,方来拿出手机,接通了教授的电话。

      “喂,方来,我刚刚从指挥老师那听说了,排练不太顺?”

      这份不容置喙的关心带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方来解释:“有两个同学起了点争执。”

      “哦?有这回事,是哪位同学耽误大家的进度?音大历届新生音乐会都很隆重,会邀请知名演奏家观演,主流媒体每年都大篇报道,一定不能出差错,知道吗,这代表了我们音大的荣誉。”

      方来没说话。

      教授表明了来意:“还有啊,院校工坊开论坛会,你对作曲比赛感兴趣吗,我和你马老师商量交几个作品过去,你有空吗?”

      这通电话结束,门外起了一阵风旋,把综合馆的玻璃门吹得嘎吱作响,摇摇欲坠。

      最终方来没有赴蒋沣的约。

      圣诞那天,方来交完了期末作业,走在铺满银雪的街道上。

      卷翘浓密的睫毛上挂了层水雾,他把羽绒服拉链拉紧,一眨眼,面前多了束鲜艳的鲜花。

      “你......哄女生这套?”

      蒋沣哈了哈手,捏着方来的脸蛋,“哄你呢,你是小女生吗?”

      两人就这么站在热闹的广场,感受节日浓厚的氛围,蒋沣忽然凑近,蹭了蹭方来的鼻尖,方来看到他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耳朵尖变得又红又烫。

      两人在期待这个恰到好处的吻,却被刺耳的铃声打断。

      这次是蒋沣的手机在响,他退后半步,看到来电显示后按灭了铃声,说:“先去吃饭吧。”

      吃完饭,方来回到蒋沣车上,合衣睡在后座,蒋沣拉开驾驶座的门,看到后座上方来微小的呼吸起伏,有点失笑,他的车是有什么魔力吗,方来每回都在他车里补觉。

      蒋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后视镜锁定在方来的脸上,看到他脸颊凹陷,齿尖咬着下嘴唇,露出水润饱满的唇峰,他默不作声,几乎把自己的呼吸调成和方来同频率的伏动。

      他在心疼那精致之下,被无数个深夜与掌声琢蚀出的脆弱。

      手机又响了,他十分不悦得按断,直到几十条轰炸消息弹出来。

      他接通了,压低声音,“我说得很清楚了,和我没关系,别来找我。”

      “那你也不该把人家女生一个人撂在那,我怎么和你萧伯伯交代,你连作为一个男生最起码的担当都没有,大晚上冬天让女孩子一个人赴约,这合适吗?”

      蒋沣捏了捏眉心,过了很久才说:“知道了。”

      方来醒来听到了这段对话,躺下的姿势正好可以看到后视镜倒映的画面,蒋沣打开微信和谁发了条消息。

      蒋沣的手指敲了几个字,不知道是感应到什么,调整了下坐姿,手机屏幕在后视镜里的范围更大更清晰,清晰到方来可以看到对话框的头像并不是一个女生的头像。

      方来假装没醒,把脸完全埋进手掌心。

      心脏难受得滞重起来,因为他很清楚,蒋沣还没有违抗家族的底气,他们也没有在一起的理由。

      .

      蒋沣又失联了一段时间,寒假的时候池明川回来了。

      方来被叶子远带到马伯联家聚餐,结束后,有好几个人来拜年,他看到了凡响和小杨。

      凡响把他拉到角落,“方来,你听说了吗,开学前有一个游学活动,豪华海景度假村冲浪,说是对控制哲学的深度挖掘。”

      “嗯。”

      “你知道哇?那你去吗?”

      方来看向庭院里围炉而坐的几位,一个对自己恩重如山的马伯联,一个是深有造诣的系主任,还有一个名声大噪的叶子远,旁边是副教授,他不去的话......还不知道会被这群人怎么说教呢。

      于是方来和同年级所有人一起参加游学,下了飞机,办理入住,方来拿上自己的房卡回房间。

      傍晚时分,海岸线绵长的水韵渐渐平息,大家围在沙滩上举办烧烤晚会。

      方来走到一边,想自己安静待会儿。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见到蒋沣。

      刺眼的黄昏、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在万分之一秒内被无形的力量从他目光所及里抽走。

      但是他又不会看错,人群中长相出众、大露腹肌的青年穿着泳裤,胸口挂着湿淋淋的水珠,身旁站了个窈窕多姿的女生。

      方来站在原地,他在等蒋沣走近。

      可当蒋沣真的看到他后,并没有很惊讶,反而也站在原地不动了。

      “蒋沣,怎么了?”旁边的女生感受到异样,问了句。

      蒋沣没搭理,和方来遥遥相望。

      方来面无表情,说不上难受。

      游学第三天,方来和同学玩攀岩项目的时候崴了脚。

      当时,大家在领队的帮助下系安全绳,聚集在一个人工搭凿的观景台,下面是礁石和浅滩,从观景台过去几米远就是陡峭的岩壁。

      过道有点狭窄,伴随着凡响的尖叫声,一个人影从前方倒下来,方来下意识抓住凡响的胳膊,两个人失重下坠都摔了下去,凡响掉进了海里。

      “凡响——”

      海水扑打着身体,方来感受到脚踝触地时搏动性的锐痛,像被毒蜂扎过,整个小腿疼得痉挛。

      “我靠,谁他妈瞎jb推人啊,快救人啊!”头顶传来同学的呼喊,方来朝海水里游过去,兵荒马乱过后,几个人都湿透了,领队带着所有人回酒店,叫了救护车送凡响去医院。

      蒋沣走进来就是看到这一幕,方来穿着湿透的衣服,头发丝还在淌水,面色惨白坐在大堂的沙发上。

      他抬腿准备走过去,被身旁的女伴拉住手臂,“我们等会儿去吃什么,刚刚蒋叔叔打来电话,说给我们订了明天回程的机票。”

      蒋沣置若罔闻,抽出手臂,大步走到方来身边,方来猛得抬起头。

      蒋沣蹲了下来:“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玩攀岩的?”

      方来微微张了张口,他怎么知道他们要去玩什么。

      “发生点意外,有同学受伤了。”

      蒋沣:“那你坐这干嘛,不回去换衣服?”这白T恤一湿谁都能看到衣服下的肌肤。

      方来手指缩了起来,水珠滑过鼻梁滴在地板上,眼睛被海水冲洗得发红,他说:“脚崴了。”

      蒋沣一听,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往电梯间走去。

      同校学生忙着照顾凡响,没人注意到他,方来跟鸵鸟一样把头藏在蒋沣胸膛下,大气不敢出。

      蒋沣把人带到自己房间,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方来局促得翘起脚看了看伤势,脚踝肉眼可见得肿了起来,皮肤迅速绷紧,疼还是疼的,海水泡了之后,皮肤显得更白了。

      蒋沣给他上完药,命令着:“你换个衣服。”

      “衣服在我房间,2203。”

      蒋沣没听他的,从衣柜里拿来自己的衣服,伸手扯着那间湿透的T恤下摆,方来立刻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换吧。”

      他当着蒋沣的面脱掉了白T恤,麻利得穿上宽大的长袖,蒋沣站远一步,目不转睛看着他,眼神示意起来,还有裤子。

      方来愣了一会儿,心一横,快速得褪下了裤子,套上蒋沣的短裤。

      “里边儿不换?”

      “你......”方来把湿漉漉的裤子砸到蒋沣脸上。

      “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房卡在哪?”

      “大堂有个头发卷卷的男老师,你去找他拿。”

      蒋沣去了方来房间,把他所有东西全带上了楼。

      方来:“......你怎么都拿来了?”

      “不行吗,跟我住一间,你脚都这样了,还游什么学?”

      方来在他房间养了两天伤,游学也结束了。

      晚上,方来在收拾自己的背包,蒋沣走近,和他紧紧贴在一起,好像有不舍,又好像下一秒会强制得说不让他走。

      “你朋友呢?”方来问起了那个同行而来的女生。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蒋沣把方来的头掰向自己,从头到尾仔细瞧了瞧,“人不大,气性也不小。”

      方来挣动着,拍开他的手。

      “他是我爸至交的女儿,刚毕业,准备去加州留学,我和元文青一起来的,在你来之前他被他爸抓回去了,不是只有我和她。”

      “哦,所以她回去了?”

      “你大摇大摆坐在大堂那天我就给她买票回去了。”蒋沣再次逼近,语气不善:“方来,其实我觉得有时候我对你挺宽容的。”

      “?”

      方来脑子短路了。

      “什么话都不交代就失踪的人是你,之前是,现在也是。”方来不明白还要他怎么做,他的眼睛一瞬间涌上水雾,于是别开了头,他不喜欢这种让人牙酸的氛围。

      蒋沣咬了咬后槽牙,下颚线绷直后变得很清晰,再开口时嗓音变得浑浊不堪:“你知道你在我家客房住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让你再哭给我看。你想要什么交代,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上你,你觉得呢,这个年纪和这个身份,和你上床过分吗?”

      这番话如惊雷般炸得方来心脏狂跳,单凭极速的呼吸止都止不住,而这个声音还一直在耳廓里盘旋。蒋沣的身躯呈现出汹涌澎湃的进攻姿态,他把方来扔进房间的大床上,两人在这张床上同床共枕的两个夜晚,无数次折磨着他。

      接下来的一切被淹没在无尽的亲吻中,蒋沣做足了准备,没打算放过他,只能尽量不让方来太疼。

      可第二天方来还是没下来床,所以错过了和同学们启程回S市的航班。

      蒋沣赤裸着上半身,给前台打电话送吃的上来,再走回床边,方来安睡着,瓷白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蒋沣心里很满足,这种哭泣的程度,比为了学校那些破事哭更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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