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诺克风》山竹weiwei

14、云涧初曦 “呼——”

　　运动会结束后，作为准高三的同学们为了一周后的月考又开始紧张地学习。
　　温沐的成绩版图泾渭分明，划分为两派：“好派”与“一般派”——数理生英好，语化一般。
　　“季昀、季昀。”温沐从桌底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用手肘撞了撞旁边专注做题的同桌。
　　“嗯。”
　　“你知道孤独的反义词是什么吗？”温沐凑近了些，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前的光芒。
　　“不知道。”
　　“是游标卡尺！” 温沐迫不及待地揭晓谜底，随即自己先忍不住，趴在桌上闷笑起来，“因为……游标卡尺不估读（孤独）啊！哈哈哈。”
　　季昀停笔，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和无奈，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待温沐的笑声渐歇，他才不紧不慢地抽出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A3纸，放在温沐面前。
　　“化学知识点，陪你不孤独。”
　　温沐瞪着眼前密集如蚁的文字，只觉得季昀此刻面目可憎，惨绝人寰，人面兽心……
　　这场单方面的“知识压迫”，一路蔓延至家中。
　　“我不行了！我脑子要炸了，不背了！”
　　温沐猛地将化学书拍在书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接向后一仰，大半个身子陷进了季昀的怀里。
　　季昀身体一僵，下巴被温沐柔软的发梢擦过，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温沐还在不满地嘟囔着，无意识地扭动身体。
　　季昀垂眸看着怀中人，宽松的居家服因动作而歪斜，露出一段白皙利落的锁骨，再往下，隐约能看到胸前……
　　“喂！嘿！季同学！小季！季昀！”
　　温沐半天没得到回应，疑惑地直起身，转回头看向季昀，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
　　季昀猛地回神，睫羽微颤，抬眸对上温沐探究的视线。
　　温沐伸出手，贴上季昀的脸，带着点力道捏了捏，眉头好奇地挑起，“你脸怎么又红了？屋里很热吗？”
　　“没事。”季昀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哑，拂开温沐覆在自己脸上的手，“我出去透透气。”
　　阳台玻璃门被推开，微凉的晚风拂起季昀额前的碎发。
　　他倚着栏杆，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年前：那时，他最大的奢望，不过是能克服内心的自卑，坦然地站在温沐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单纯的期盼悄然变了质。他开始想要的越来越多，多到让他自己都感到贪心，感到惶恐。
　　季昀抬手捂住眼睛，一声叹息融进了夜风里。
　　“年纪轻轻的总叹气干嘛？”
　　身后忽然传来温沐的声音。季昀脊背下意识一挺，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下一秒，他瞳孔微缩。
　　只见温沐站在阳台门口，见他转过来，“嗖”的一把褪下睡裤，直挺挺地杵在他面前。
　　“……你干嘛！”季昀猛地移开视线。
　　温沐好似没察觉到他的窘迫，只是扭着腰，手掌在大腿后侧揉了揉，“我刚刚起身不小心撞到桌子了，你帮我看看，感觉有点痛。”
　　季昀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哪？”
　　“这儿。”
　　阳台光线昏暗，季昀只能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他指的地方，“这样疼吗？”
　　温沐摇摇头，“不疼。”
　　季昀又稍稍加重了些力气，指尖下细腻的皮肤让他心头一跳，“这样呢？”
　　温沐身体突然一弹。
　　季昀被吓了一跳，脸差点被温沐的屁股撞到，他连忙直起身，“进去吧，趴着看清楚点。”
　　“走不了了。”温沐心虚地说。
　　“那你刚刚怎么走出来的？”
　　“毅力，”温沐语气理直气壮，“现在没了。”
　　季昀无奈，又深吸一口气，认命地伸手搂住他的腰，让他单脚跳着往屋里挪。谁知刚踏出阳台门槛，脚底不知怎的一滑——两人惊呼都来不及，重重地跌在地毯上。
　　季昀摔得闷哼一声，半天没缓过劲来，心里只剩一片无奈的死寂：……
　　温沐则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我的屁股——！！！”
　　两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最后撑着地站起来。
　　“累了，”温沐趴到沙发上，拿出手机示意，“现在可以陪我了吗。”
　　……
　　“呼，又赢了，爽！”
　　两人打着游戏，姿势不知何时就变了——温沐枕在季昀腿上。
　　这时游戏结束，温沐一扭头，然后发现……不对劲！
　　嗯，睡衣很薄。
　　温沐几乎是弹起来的，慌慌张张冲进卫生间。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错愕的脸，视线又不受控地往下滑，落在胯部……
　　什么玩意？！他以前怎么从没发现某人这么……大？！
　　温沐扶着洗手台猛深呼吸，想着过往种种：都这年纪了，还能二次发育？！
　　季昀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站起身走向阳台，晚风灌进来，带着江南夜里的湿冷。
　　从温沐枕上他的腿开始，他就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但都在对方每一次的动作，每一次的呼吸中土崩瓦解，最后彻底崩断。
　　他发现了？
　　季昀攥紧了栏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恶心？
　　季昀低下头，心底也涌上一阵尖锐的自我厌弃。
　　他也觉得自己恶心。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开了。温沐走出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见人，试探着喊：“季昀？”
　　喊了两声，阳台里才慢慢走出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季昀瞥见温沐的目光往某个方向飘，那点若有若无的打量，落在季昀眼里，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脸更白了，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堪堪打破了沉默。
　　温沐示意季昀，季昀赶紧走过去拿起手机。
　　温沐瞥了眼又走向阳台的季昀，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时，见季昀正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怎么了，季同学。”温沐坐到旁边伸手戳戳他的胳膊。
　　“我、明天要回家了。”
　　“嗯？你要走？为什么？这里待着不好吗？”
　　季昀的手伤早就好了，可温沐还是让他留下来陪自己。
　　尤其是最近，温沐染上了一个习惯——做题时要把腿搭在季昀腿上。
　　这事还要追溯到几天前，温沐被一道化学题弄得焦头烂额。一时烦躁上头，他竟鬼使神差地抬起腿，直接搭在了旁边季昀的大腿上。
　　动作做完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温沐脑子里飞速运转，想找一百个理由圆过去。
　　但季昀，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温沐见他没反对，也就任由自己这么搭着了。
　　久而久之，两人只要一起学习，温沐都会把腿搭在季昀腿上。
　　“为什么呀？”温沐一冲动就握上季昀的手，“你回去不也是一个人吗？”
　　他是真的不想让季昀走，一想到接下来自己只能一个人住在空旷的房子里，他就浑身不得劲。
　　季昀看着自己被包裹住的手，眼神低垂着，解释道：“我外公要来看我。”
　　“哦，外公要来呀。”温沐松口气追问着，“那外公来住几天呀？”
　　“一周吧。”
　　温沐立刻笑了，握着季昀双手的力道又紧了紧，眼神格外真诚，“那一周后，回到我身边。”
　　温沐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两人就这么手牵了好一会儿，姿势亲昵得有些过分。尤其是想到刚才自己还一脸急切地挽留，那模样估计傻透了。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还是季昀先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缓缓抽回了手。
　　温沐也赶紧跟着咳嗽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嘴里含糊地念叨着，“那、那你去洗澡吧。”
　　季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嗯了一声。
　　季昀回家后没两天，月考来了。
　　第一场语文结束，王炜家，金城，赵立宇三人在楼梯拐角处跳得像脱缰的野马，此起彼伏的“季昀牛逼”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温沐看见人流前方的季昀，快步追上去，与他并肩。
　　“季同学真牛呀，押题真准！这是我第一次古诗默写满分哎！不过这次作文题目有点怪，我刚看到时都愣……”
　　温沐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身旁的季昀却莫名加快脚步，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哎，你走这么快干嘛？作文你到底怎么写的？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温沐说着也加快脚步，眼看就要追上，却见前方的季昀倏然转身。
　　然后，温沐感到——
　　喧嚣骤然失声，世界万籁俱寂。
　　唯有午后的光，正恰到好处，
　　栖息于那抹云涧初晞的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整个漫长的季节，周遭的声响与色彩才缓缓回流。
　　此刻，季昀方才说过的话，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耳中。
　　“我忘记怎么写的了，不过我只知道——你看错作文题目了。”
　　温沐这才从季昀刚才笑了的震惊中回神，眼睛倏地睁大，“嗯？！”
　　“温哥，走啦走啦，考完就别想了！”王炜家憋着笑，拍了拍瘫在课桌上、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气息的温沐。
　　从中午到晚上，温沐一直翻来覆去地碎碎念：“老徐肯定会扒了我的皮……我靠，我当时是眼睛瞎了吗？怎么能看错题目！”
　　“别念了别念了，”王炜家实在看不下去，半拖半拽地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回家睡觉了，别在意这些了！”
　　温沐浑身软绵绵的，任由王炜家拖着走。出了校门，王炜家把人往季昀身边一推，“交给你啦！”说完，不等季昀回应，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季昀伸手稳稳揽住温沐，看着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压下心头躁动，“没事的。”
　　温沐哼哼唧唧，就这么赖在季昀身上，让他半抱着往前走。
　　这时风一吹，扬起细碎叮当的声响。
　　温沐抬头，看向街对面那棵缀满装饰的圣诞树，松枝上的灯带流淌着星星点点的光。
　　“快到圣诞节了？季同学以前收到过不少苹果和巧克力吧？”
　　说话间，温沐从季昀怀里起身，解下自己的围巾，先在颈间松松绕了一圈，随即将另一端轻轻绕上季昀的脖颈。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
　　他轻笑：“又不戴围巾，等着冻僵吗？”
　　季昀耳廓微红：“没有。忘了。”
　　温沐脱下手套，很自然地将手塞进季昀羽绒服的口袋里。
　　掌心贴上对方温热的手背，他眉眼弯弯地凑近：“那今年，我送你。”
　　季昀心念微动，刚要开口，却被温沐猛地护进怀里——
　　“哐当！”
　　温沐手腕一抬，带着风声，将飞来的一个饮料瓶拍飞。瓶子撞在路旁的树干上，发出闷响。
　　一辆白色轿车从身旁疾驰而过。
　　温沐的眼神骤冷，之前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看清车牌了吗？”
　　季昀摇头。
　　温沐皱眉拨通电话：“刚才有辆白车，从……路来，找到它。”
　　挂断后，他才松开季昀：“没事吧？”
　　“没事。”季昀低头看向温沐的手，“你的手……”
　　“小问题。”温沐不在意地甩甩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