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颜莫歌》薰逝亘紫

3、我要等满--一个轮回

　　三分钟后，林沐颜依旧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李越歌终于怒意渐起。他上下打量这个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女子--苍白的脸上挂着略施粉黛的眉眼，深黑卷发自然搭在两肩，明明是顶多中上的长相，却因为她身上那股莫名的沉静自若让人产生“她居然这么美”的错觉。对，一定是错觉，李越歌笑自己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林沐颜不容拒绝的丢出一个陈述句，没有丝毫询问的语气，打算径直从李越歌身边穿过。
　　“慢着！”李越歌优雅的一抬手，便挡住了林沐颜的去路，随即双手将她环靠在石墙上，不发一语的笑。他自以为的帅气在林沐颜眼里自然全是幼稚和霸道，她还是处变不惊的样子，迎上李越歌挑逗的眼神，平静的答，“你想怎么样？”
　　“林沐颜，十年不见，你功力见长啊。”李越歌看着终于开口的林沐颜，突然发现她到底是变在哪里--她的眼神。她的眼里，没了光。黯然的眸和飘忽的瞳，仿佛她看你的时候眼中并没有你。他努力回想，不对，刚在饭桌上她明明眼中有神，那眸子亮得熟悉而温润，也正是为此妈妈才那么开心吧。可是为何此刻她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失了色彩？
　　即便是记忆模糊，十年前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胖嘟嘟的女孩跟在自己后面一口一个“死越歌”的样子他还是清晰如昨。那时候他那么讨厌她，极尽法子的欺负她，因为妈妈实在太喜欢这个胖娃娃，天天对着调皮捣蛋的自己摇头叹气，然后转过头看着乖巧端坐在一边认真做作业的小沐颜念叨“要是沐颜是我女儿就好了”云云。所以从小李越歌就在林沐颜那里就感受到一种危机，他把这叫做“某朝篡位”。那个死小孩不仅长得胖嘟嘟白嫩嫩的招人喜欢，成绩还那么好，又有礼貌嘴巴甜的不行，总之就是所有大人都喜欢的模范小朋友。再观李越歌，用脚趾头猜也知道他小时候是何等的混世魔王形象。所以当这么乖的小沐颜开始出现在这么皮的小越歌家里并且抱着自己的妈妈玩亲亲的时候，他就决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开始趁妈妈不在的时候掐她闹她，然后是撕书和作业本，还有小水杯里的蚯蚓和头发上的毛毛虫···可是让李越歌奇怪的是，林沐颜从来不会在妈妈面前告自己的状。起初他以为这孩子看来是真的很乖巧懂事啊，这么小就知道忍是美德。后来有一次，妈妈终于现场抓包小越歌在小沐颜的书上写满“死胖丫”并看到小沐颜坐在一旁委屈沉默的挂着眼泪还眨巴眨巴睫毛的小脸，妈妈瞬间明白了这阵子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和沐颜身上莫名的掐痕的凶手。恨铁不成钢的魔王儿子欺负至交的独生女儿已经够让她生气了，更何况还是她一直想认作干女儿的让她喜欢到不行的沐颜！妈妈终于爆发，抓住小越歌冲着屁股就是一阵乱抽，在他哭得泪眼朦胧的时候，他目光迷离的扫过躲在角落的小沐颜的脸，那哪里是刚刚在妈妈面前委屈的可怜样？明明在对着小越歌吐着舌头还狡黠的挥着小手，一副“忍辱负重终成大业”的示威模样···
　　自此一役，李越歌和林沐颜的血海深仇算是结下了。从此他们乐此不疲的玩暗战，沐颜在徐妈妈面前依然是全天下最乖巧优秀的孩子，越歌经过血的教训自然收敛了不少，但当妈妈不在面前的时候自然还是想方设法的折磨沐颜。当然，从第一次交手沐颜完胜的事实中就能看到李越歌自然没有得逞~他发现妈妈总能很不经意的“偶遇”自己的恶行，或是知道自己又逃了几节课，跟对面的小强去哪家游戏厅玩了多久···总之他们之间的战役，胜利情况基本是沐颜越歌八二开--李越歌占的两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暴力成分。
　　庆幸的是小学后他们终于分开了！沐颜去离家近的郊北初中就读，越歌则去了市里最出名的外国语附中“求学”--当然是他爸爸一个电话的功劳。天知道走的那天李越歌有多开心，一早起来就蹦蹦跳跳的一点不知道掩饰要远离沐颜的狂喜。当陆妈妈牵着沐颜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小越歌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紧抿的嘴唇和低头的沮丧，差点以为她真的在为自己的离开难过。上车前，两位母亲在谈话，小沐颜慢慢走到小越歌面前，凑到他耳边缓缓说出那句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越痞子，你再也不能欺负我了。你赶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小越歌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抓住这个死丫头好好教训一顿，谁知道这丫头话音一落便小跑到自己妈妈面前抱住她幽幽的说“徐妈妈我好舍不得越歌，能不能不让越歌走啊！”说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李越歌瞬间有了这辈子第一个崇敬的对象，是的，就是他的死对头--林沐颜。这娃娃真狠啊，小小年纪横扫奥斯卡最佳编剧导演女主角等等等等，不服不行啊。就这样，李越歌带着一身的郁闷和无处发泄的愤怒第一次离开了家乡。那时他脑子简直火到烧焦了，只想着快点走快点离开这个女魔头，于是无视妈妈招呼自己过去跟陆水华母女告别的要求，直接上了车生闷气。车发动时，他本想转身看一眼家门，想到林沐颜肯定还站在那里，便执拗的没有摇下车窗。
　　看着车慢慢离开，小沐颜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被欺负了”，她想。那时候他们的年纪都没有矫情的去思考从此以后少了一个青梅竹马，李越歌和林沐颜甚至从未承认彼此这个身份，他们都觉得对方--不配。
　　“沐颜，咱们回去吧。”陆水华牵过小沐颜跟徐妈妈说再见，徐妈妈对沐颜说，“沐颜啊，越歌走了你还是要经常来看我啊，徐妈妈超级疼你你知道的！要不是那死小孩死活不肯我早认你做干女儿了！”“我知道的徐妈妈，我会常来看您的，您放心！”沐颜冲对面那个除了妈妈外公外婆外最疼自己的长辈真心一笑，转身准备跟妈妈回家。
　　“颜死丫！”嗯？越痞子的声音？难道自己幻听了？小沐颜跑到过道里朝前张望，只见刚刚离开的车此刻缓慢的驶向巷子口，就快看不见。李越歌的头伸出窗外，对着快要消失的林沐颜的方向喊出来，或许更像是一种宣言--“林沐颜，我不会放过你的！”远处，小沐颜的脸上挂起从未给过小越歌的笑容，那么明亮温暖，调皮里分明带着可爱欣喜。
　　如果那时候李越歌知道他这一走就是15年，如果他知道他15年后的今天才能见到他曾经发誓不会放过的林沐颜，他说不定会再回头看看那时那个小小的身影。那样的话，他可能就能看到小沐颜那样灿若星辰的笑颜。

　　“哇哇真的好帅啊~”
　　“是啊是啊，听说是李家的公子，好多年才回浅滩一次呢！”
　　“可是这女的也不怎么样呀···”
　　“对呀，这公共场合的，太暧昧了吧~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是这样玩的吗？”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着装领班模样的气质美女打断正在叨叨的两个服务生，“碧落堂的徐夫人让你们来找人，你们就是在这里嚼舌头吗？”
　　“是是，可是这个情景···我们不好过去吧？”直发女生指着走廊里双手将林沐颜环在墙上的李越歌，半是无奈半是尴尬的说。
　　“这···我去吧。”于是走向李越歌。

　　李越歌注视着林沐颜陷入自顾自的回忆，一边在等林沐颜反抗或是发作，殊不知近在咫尺的女子一脸无所谓的回望他，一贯保持沉默。
　　“李先生，李先生？”
　　“恩？”李越歌皱着眉回头，看到黑色丝绸连衣裙的领班恭敬的站在他身后，“有事吗？”却还是没有将手放下来，维持禁锢的姿势。
　　“您母亲已经找您一会儿了，拖我们过来请您回包厢。”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祝您愉快。”

　　“哼。”
　　李越歌疑惑的看向哂笑出声的林沐颜，“为什么不趁我说话的时候逃走？”
　　“为什么要逃，你以为是你困住了我？我只是在等你说话。”
　　李越歌看着她就觉得她十年如一日的欠打···“那我这么久不说话你还不走？”
　　“别，再等一会儿好了，等徐妈妈自己找出来看到我们这样不是挺好~”
　　“什么？”李越歌一脸的问号。
　　“她一出来我就哭，你就再也没机会这样堵我了，我便可以轻松的彻底摆脱你。”上天作证，林沐颜平静地说出这段话，另一边听得的那个人只想冲上去咬她两口。
　　“终于，尾巴露出来了”，李越歌眼神放光，邪恶的光，“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心机女。”
　　“过奖了，彼此彼此。”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你是千面人吗？还是其实你是北影毕业的？为什么在你妈妈面前，我妈妈面前还有别人面前都是不同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事我就先进去了。”说着便试图格挡开李越歌的手，李越歌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懒懒的开口，“你在大人面前那样的温婉善解人意，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可是你看看你现在面对我，我妈看到了还会那么喜欢你吗？”
　　“我只是想做到尊重对我好的人，你妈妈是我很尊敬的长辈，我自然那样对她，至于你，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的恩怨。”
　　“啧啧啧，口才也见长啊，像只利齿的鹦鹉，可是在我妈那恐怕从来都是温顺的小猫吧？”
　　“不想跟你继续这个话题了，我走了。”林沐颜转身推开李越歌一只手，仍然被李越歌阻止，他重新把她的身体扳过来，面对自己，“那对别人呢？也是这样礼貌和善吗？”
　　“我对别人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李越歌，那么是的，我对别人都没有问题！”林沐颜再不想理会面前这个男人幼稚得行为，终于用力隔开李越歌的手，大步向前朝碧落堂走去。
　　“沈陌--”
　　林沐颜瞬间怔住。
　　“死了--”
　　没有一秒的停顿，林沐颜刹那回头，眼神惊恐，正准备开口，却看到李越歌脸上写满的调笑，“--没？”
　　“你！”林沐颜上前走到李越歌身前，捏紧了拳头准备发作，想想还是平复呼吸，望着他一副得逞的表情，重回理智，“你为什么这么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是想关心下生死未卜的傻子。”光--李越歌看到林沐颜瞳里的光，有着急迫的关怀和强忍的镇静。
　　“···”林沐颜无语。
　　“那么大的雪徒步行走几小时，你说是你会不会冻死啊？”李越歌笑得实在太明显。
　　“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林沐颜在听到“冻死”两个字的时候身子失控的一抖，被李越歌全部收进眼底，果然，她不是真的冷血动物。
　　“你喜欢紫色？告诉我你被他求婚了几次？为什么不要他？难道你真的想嫁进浅滩第一首富，你这么对我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
　　“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林沐颜忽略掉李越歌以上一切。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这场打着叙旧为名号的相亲？所以感冒成那样还特地赶回来？你真是机关算尽啊，放着那么好的男人不要来讨好我妈算计我，你行啊林沐颜，我小瞧你不是一点两点···”
　　林沐颜听到一半已经不想理会，径直转身往回走。
　　“就算全世界包括你自己都站在你刻意设定的的敌方，我，沈陌，永远站在你那边--他是这么说的吧？臭小子，哪抄来的，全车人都被他收服了···”
　　车上？原来他在那辆长途汽车上。那就不是沈陌的朋友了，也是，沈陌从来不会对他的朋友说她的不好，再说如果真是这样李越歌肯定早为了兄弟过来掐死自己了。好吧，那也问不到沈陌的情况了···
　　林沐颜这么想着，一路走到尽头，推开了包厢的门。
　　“妈，徐妈妈，我回来了，不好意思，刚接了个朋友的电话~”

　　望着林沐颜已经消失的方向，想着刚他重复那段沈陌的感人告白时她微微抽搐的背，李越歌若有所思的笑了，这个女人，比小时候还要有意思。
　　随即向着包厢而去。

　　饭后，初月楼外。
　　“水华，沐颜，让越歌送你们回家吧！”徐晓旭温和的看着至交和最疼爱的晚辈。全然不顾旁边发出不满的混账儿子。
　　“不用了徐妈妈，我们正好散步回去呢，反正也不远的。”沐颜温柔的回答。
　　“是呀，不要麻烦了，沐颜明天就得走，我正好慢慢走走跟她好好说说话。”
　　“呀，沐颜明天也回海城啊？我们越歌也是明天回去！那让两个孩子同行吧！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徐晓旭目光热切的看着陆水华，再望望林沐颜算是征求意见。
　　林沐颜正想开口婉拒，一阵疾风卷来，吹得她站立不稳，不小心吸进一口凉气后开始窸窸窣窣的咳嗽起来，一边对徐晓旭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捂口急喘。陆水华见状扶着林沐颜轻拍起她的背，用手试了一下她的额头，微烫，责备的眼神立刻传送到林沐颜那里。
　　“沐颜，没事吧？水华你看，这天冷的实在厉害，这孩子又像是感冒了，明天就让越歌跟她一起坐车吧，还能照顾一下她！”看着徐晓旭眼里写满的关心，再低头看女儿一直停不下来的咳嗽，陆水华终于点点头说，“好吧，那就麻烦越歌了。”
　　李越歌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他刚在饭局上就纳闷这女人怎么就奇迹般的康复了，4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上她可是一直虚弱得很，可见她在自己母亲面前笑容可掬温婉可人的样子哪里像是个病人。这下明白了，原来是硬撑的。
　　“想什么呢越歌，还不过去把沐颜的手机号记下来？”徐晓旭捅了捅儿子，一副“机不可失的”表情。
　　“不···不用麻烦···咳咳···不用了徐妈妈···”林沐颜摆摆手艰难的吐出这么个不连贯的句子。
　　李越歌心里一阵怒意，虽然自己也不想当这挂名的“护花使者”，可是这女人也没必要那么坚决的拒绝吧，搞得好像他是瘟疫似的，不识抬举。于是径直走到林沐颜面前伸出手，粗鲁的开口，“手机。”
　　“？”林沐颜还没来得及反应，李越歌已经直接将手伸进她大衣右边口袋掏出了她的手机。刚在走廊看她挂完电话是放进这边的，他想。
　　李越歌无视三个女人诧异的目光，低头在林沐颜的手机上按了一串数字，然后他口袋的电话就震动起来了，他满意的递还给林沐颜，不客气的说，“明早九点，浅滩北站，我不喜欢等人。”
　　林沐颜没力气跟他反驳，只是默默地接过手机，然后看着李越歌干脆的回头离开的背影一阵失神。
　　“沐颜，我们走吧？”陆水华和徐晓旭告别后，挽起沐颜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哎呦死小孩，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跟你老妈挤一张床！回你自己房间去！”陆水华说是这么说，还是一边帮跑过来“蹭床”的沐颜掖好被角，双目含笑。
　　“嘿嘿。就知道你也很想我过来帮你暖被窝~就知道嘴硬~什么妈妈嘛~”沐颜撒娇道。
　　“跟你说正事，沐颜。”陆水华止住微笑，突地严肃起来。
　　“恩，你说我听着。”林沐颜显然知道妈妈要说什么，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
　　“你说你有男朋友，是假的吧？”
　　“---”林沐颜脸上一阵傻笑，“嘿嘿嘿，妈，你都知道了刚还帮我说话，真有默契！来奖你一个香吻！”扑过去在妈妈脸上一个响啵，惹得陆水华满脸无奈。
　　“我之所以帮你骗你徐妈妈，是因为我知道她的意思，她从小就喜欢你，昨晚碰到我听说你今天要回来开心得不行了，看越歌那孩子刚的表现也显然不知道他妈妈是想让你们相亲，我不会干涉你恋爱结婚，只是不希望你···”
　　“妈，你别说了，我懂得。我跟李越歌从小水火不容，现在十几年不见，怎么可能···而且我跟你一样的态度，不是不喜欢钱，是想过得平凡一些。李家，我从未想过。”林沐颜一脸坚定。
　　“恩。我的孩子的明白，所以刚就当了次帮凶。”
　　“嘿嘿嘿~老妈我爱你真没爱错~”
　　“别给我贫了，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然我放心啊？”
　　“什么意思？我不一直让您挺放心的吗？工作稳定生活愉快，你不用替我担心啦~”
　　“小样别搁你妈这儿装傻，你知道我指的什么。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带个女婿给我看看！你想急死你妈我啊？每次问你就装傻或者推脱，你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陆水华真的不高兴了。
　　“妈。我跟你说过了，28岁之前不想谈感情。这不是早就跟您说好了的吗？”林沐颜也严肃起来。
　　“可是我问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不说为什么一定要等到28岁。沐颜啊，女孩子28岁就不好嫁了，你已经27了，多少邻居都问你怎么还不结婚呢！妈妈真的为你急啊！”陆水华满脸的忧愁。
　　“妈咪，你都说了我已经27了，只有不到一年就到期限了啊~到时候我一定不要你催自己带个帅小伙回来给你检阅！你放心吧~十一个月的事，您再等等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你···每次就是这一句，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哎哟妈咪好啦~乖，再不答应下个月不会来看你哦～”
　　“你敢！看我不杀到海城区抓你回来！”
　　“哈哈你看我敢不敢～”
　　“···”
　　卧室里只留下陆家母女开心玩闹的欢声。

　　第二天早上８点５５分，李越歌站在浅滩汽车北站矗立成一根竿···
　　该死的林沐颜，说了不准迟到就想踩着点来，不到２天已经是第Ｎ次挑战他的神经。
　　“请搭乘九点前往海城的汽车的乘客准备上车。”广播已经催了２遍，李越歌终于暴走，掏出手机在联系人菜单输了“颜死丫”拨了出去。
　　“喂？请问哪位？”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问。
　　“喂？林沐颜？是你吗？你丫到底走不走了！车马上开了！我等了你半个小时了！要冻成冰雕了！”李越歌对着电话一阵咆哮。
　　“喂？李越歌吗？是你吗？”
　　“颜死丫？不是你？昨晚我不是给了你我手机号吗？”李越歌难以置信。
　　“哦。那个陌生号码是你的啊？我早上起来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就删掉了···你在车站吗？我已经快到海城了呢！你路上小心啊！”
　　“什么！你已经快到了！？你居然没有等我自己跑了？不是我妈叫我照顾你吗？你不是也答应了吗？”李越歌气得在候车大厅里跳起来。
　　“哦，早上接到公司电话要我赶回去，就搭最早的班车走了，又删了你号码没法告诉你，抱歉，我手机快没电了就这样，再见。”
　　“喂？林沐颜？喂？你别挂！你敢挂了试试！你居然敢放我鸽子？你活腻了！喂？林沐颜？你···”
　　“滴···滴···滴···”
　　“林沐颜。算你狠！”李越歌对着一串滴滴滴吼出这句话后，盛怒着把他的手机甩了出去。是的，全球限量版白色粉钻爱疯死。
　　林沐颜，跟我玩花样是吧，误删我号码是吧，不想跟我有牵连是吧，你决绝对对的死定了。小时候说的话你可以不记得，但是现在我做的决定，一定会让你后悔！
　　李越歌在心里说完这段话，大步走进站台，嘴角挂着邪恶的笑。上次他这么笑的时候，一个星期后孙子的奥迪报废了。

　　“恩，那公司见。拜啦麻烦精～”挂完萱雅电话后，林沐颜闭眼靠在座椅上睡觉。
　　耳边仿佛还有李越歌刚刚的歇斯底里，管他呢，反正以后不会有什么交集了，他气就气吧，火再烧也触不及她了。
　　“沐颜啊，妈妈真的急啊！”“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等到２８岁呢？”妈妈的脸出现，尽是急切和担忧。
　　对不起妈妈。
　　我真的不想让您担心。这么多年以来，我尽量不让您担心我的一切。我做到了。可是我知道您最最担忧的问题我一直没办法让您安心。
　　对不起，对不起。
　　请您再等我１１个月。
　　１１个月后，２８岁，我会结婚。
　　因为我在心里对自己允诺过，我要等满--一个轮回。
　　等他。
　　虽然他并不知晓。
　　妈妈。让我任性一次。最后的１１个月，让我在不知道他踪迹的最后的日子，完成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