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颜莫歌》薰逝亘紫

1、请你恨我。

　　前往浅滩的高速上，一辆灰白相间的长途汽车匀速行驶着。
　　李越歌在雾气氤氲的窗户上哈了一口气，窗外白雪覆盖的田野便收入眼底了。还没来得及感慨今年这雪的力度，不消几秒窗上的雾气就重新燎原，李越歌再懒得动作，把头转向车内。
　　还是那阵微弱断续的轻咳，他的目光落到他前2排最右边座位处，从他上车到现在，那女孩一直在不时咳嗽。他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因为是最早的一班车，所以车上座位并没有坐满，挑了左列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子坐下，口袋就震动起来。李越歌掏出手机一看，“孙子”两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他眉头紧皱，正犹豫要不要接，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女孩“啊”了一句然后拼命用右手肘捅她男朋友“亲爱的这不是咱刚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台全球限量5只的白色粉钻i-phone4吗！”接下来他们从包里拔出最新一期的“时尚”开始疯狂寻找图页来跟李越歌手上的手机对比，嘴里还神神叨叨念着一串零···受不了他们亢奋的惊呼，他将手机换到左手，终于按下绿键“孙子你他妈有完没完！有屁快放放完滚蛋”“嘻嘻，越歌，你不要生气了，你的别摸我我已经送去修了，等你从浅滩回来准跟新的一样出现在你面前！”李越歌气不打一处来“你丫明明知道我昨天上午刚买了准备今天开回家！你昨儿晚上还开去跟一群妹瞎High玩到四轮子被人卸了三还说要接着飚！而且今早上才告诉我你的车在检修！你知不知道我多少年没做过汽车了！你妈···”持续轰炸让孙梓鱼压根接不上话，等那边终于停下喘气的空挡才把刚拉远的手机放回耳边“好啦好啦，兄弟知道你不是心疼车，这会子你娘急着要你回去你就委屈一下啦，我爸最近正跟我闹呢，公司的车碰都不让碰，你就当怀念当年回忆乡土，车上有空调没啊！这大冷天的可别感冒了！”“哈鼽！”孙梓鱼的话刚落李越歌就听到车上有人打喷嚏，他顺着声音看到车右列他前两排靠里的位子上的女生，应该是个女生吧，裹得让北极熊看了直接奔过去认祖归宗，角度关系只能看到她带着大大的棉白色毛织帽子，还有紫蓝色围脖一圈圈围得她的脸里只露出了两眼睛，她一边用手捂着不断咳嗽的嘴，一边将身体侧向右边，埋头的姿势像是要缩进大衣里。“喂喂，喂？越歌！越歌！”“啊？什么！”李越歌意识到自己失神，车子也已经发动了，便对那头说“算了，回来再收拾你！挂了，你给我等着！”“行咧没问题，昨晚上那家新开张的夜店真是赞到不行啊，你回了我帮你包场去！诶你说你才回国没两天你妈就急着召你回去干吗啊？她不是去法国亲自接你回的吗？这么大个儿子了天天见也不好吧！还有你爸，突然召你回来干嘛，我还打算去法国找你顺便度假呢···”李越歌淡定的按了挂断键，再听他啰嗦下去估计挂电话的时候就直接在浅滩汽车站了，拿出i-pad准备睡会儿，目光扫过那头北极熊，发现坐在她身边的中年男子正带着口罩起身换到后排的空位。而那头熊，翻了个身朝左，现在脸上只露了两溜睫毛和皱着的眉心，这么冷也睡得着，绝属异类···
　　Swatch显示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李越歌还是很精神，因为实在太冷了，他是出了名的不爱多穿衣服，这车看起来半新也不像没有空调啊，正琢磨着要不要到前面去找司机说一下，一个颇为高大的身影从极窄的过道穿过，想必也是找司机的吧，李越歌想，只见那男子走到一半，却是在那北极熊的身边坐了下来。此时的熊已经睡着了，没有咳嗽却是伴着轻微可闻的呼吸声，男子动作几乎无声，他脱下以李越歌的专业眼光看价值不菲的琉璃黑加厚羽绒服，小心翼翼的盖到了熊的身上，不想那头熊并没有笨重的睡死，居然颇为戒备的缩紧了身体，男子立刻紧张的拉起差点掉到地上的外套，转身欲撤。
　　这是个什么状况？李越歌颇为感兴趣的继续观察起来。
　　“呼，呼···”只听见熊微微的呼吸声又传来，原来并没有醒。李越歌竟是跟那男子一样松了一口气。然后，男子弯腰看着熊，大约盯了她三分钟，待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才重新坐下来，用电影镜头里慢动作的N次方的速度给熊披上了羽绒服--成功！李越歌看到男子肩膀松动一下，又马上回复挺直，一副全面戒备的架势，他微转头看着缩成一团的熊，侧面的轮廓显示他的眼中温情满溢。
　　到这里，李越歌猜了个大概，估计是吵了架的情侣吧，男朋友默默地体贴的照顾着还没消气的女朋友。女朋友。李越歌想。郑允儿。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吗。回国的时候懒得告诉她，昨天孙子又说她还在找自己。好吧，下车给她打个电话。反正不是他想当这个男朋友的，所以当然不用跟前面那个男子PK担当这三个字的负责度。
　　再抬头时，男子正伸出右手，依旧动作轻柔的将熊过于紧绷的身体靠在了自己肩膀，电光火石间，李越歌只觉自己的右肩一片温热，他像被怔住，一个柔若天籁的声音传入脑中，“歌儿，歌儿，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李越歌突地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的转头向右，座位上空无一人。他立刻摇头一阵狂甩，随之颓然将身体丢进座椅，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仿佛做了很长的梦。梦里那个模糊纤细的影子轻轻来到他身边，他看不清那女孩的面容，只记得一袭绯色的长裙，裙摆翩跹。他们坐在稍稍颠簸的汽车上，不知方向。她把头慢慢靠在自己肩膀，浅笑出声，可是明明他肩上湿热一片，白衬衫紧贴着皮肤，刺激着他的感官，这时候，那个声音像一首乐章，悠然而出，她说，“歌儿，歌儿，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贱人！我要杀了你！”突然一片漆黑，他们站在聚光灯照射一般的光圈中，郑允儿出现了，她脸上的狰狞让李越歌陌生而恐惧，“你想干什么！”他一手将绯色的影子护至身后，一边质问披头散发的允儿，“我要杀了她！越歌！她是魔鬼！我爱你呀，为什么她还是不放过你！”转瞬她已跃至眼前，右手“唰”抽出匕首，刀刃泛光，李越歌冷汗涔涔，挡在那绯色影子前结实的挨了这一刺，“轰”一声--直直倒下···“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传来，李越歌沿着这笑看向郑允儿，却见她一脸悲戚，悠悠的说“越歌，我就知道，你会被她杀死。”他心下一痛，那抹绯色还在笑，他眼神涣散，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模糊地影子慢慢靠近自己。李越歌觉得自己的血已经流干，缓缓地闭上了眼，恍惚间，一双冰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他依稀记得那些纤细柔软的手指曾经捧着自己的脸绵绵的亲吻，“杀了你，就嫁给你，好不好···”
　　“啊···”李越歌惊醒。额上有汗，急促的喘息无法平静。绯色的影子。他不是已经多年不梦了吗···深吸一口气，换回一脸冷峻默然，他关了i-pad。“喂，老婆，是的，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了，不用来车站了，我自己坐车回家就好了，恩，拜拜。”车里很静，可能因为冷吧，大家似乎都在储存能量尽量不费力。这电话一挂车里便稍微骚动起来，李越歌想，快到了--他的家乡。
　　似乎想到什么，他视线移到前面的“模范男友”，那男子居然一直保持着□□的军姿三小时！十有八九是冻成冰雕了吧，李越歌哂笑出声。从侧面看，男子英挺的鼻尖此刻已是冷冽通红，盯久一点似乎还会冒出冷气。这车里温度少说也近0度吧，他没有外套只着薄薄的咖啡色针织衫，爱情的力量？李越歌的脸爬上一丝鄙夷，是的，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就如同发霉的垃圾堆--恶嫌，唾弃，蔑然。
　　雕像突然动了，李越歌看着他动作已显僵硬，但仍是竭尽温柔的缓缓把北极熊的头移离自己肩膀靠在椅背上。又撤？难道不应该等她醒了发现自己的壮举后接受女友的感动痛哭然后重归于好吗？李越歌愈加疑惑，决定观察到底。只见男子站起来，轻轻的拿起盖在熊身上的外套，一点点的抬高，生怕惊动睡梦中的她。Bingo！男子终于站直微笑，这时李越歌才看清他的长相。温润如玉，风筱竹迎。如此剑眉星目的男子，就是武侠小说里执扇颂诗，顾盼生风的公子。不过没有我帅--这是李越歌最后一条评价。
　　“哈鼽！”不好，熊打喷嚏了！男子和李越歌都是一惊，不过男子第一反应是立刻把外套盖回熊身上，而不是按原计划退兵--果然爱。李越歌想，女主角终于出场了，这该是他生平第一次看一个男人演独角戏演了那么长时间吧。
　　再看那边，熊抬手揉了揉眼睛，仍然睡意盎然地睁开，发现了站在自己座位面前的男子。“沈总？”姓沈啊，叫总？这名字未免太怪了吧？李越歌鄙视。
　　“呵。现在不是在公司？又忘了你答应我的？”李越歌发誓，这位沈总的脸上绝对没有万分之一丝的责怪和埋怨。
　　看着对面男子宠溺的微笑，熊瞬间冷了眼神，只轻轻喊了一句“沈陌”，然后看向已滑至膝上的羽绒服，眼里闪着怒气正欲开口，目光似乎落在了沈陌同学红彤彤的鼻子上，话便被咽了回去。
　　“哈鼽！”哈哈哈这小子终于扛不住了！李越歌觉得这情形越来越有趣，看这样子并不是情侣啊，正追着呢，不过女人看到如此情景都会十二万分的感动然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扑进情郎怀里大声唱起山无陵天地合了吧。可看着小妮子裹得仅剩的两眼睛里跃起的冰凉，不像是要融化反倒像是要结冰了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熊还是冷冰冰，说着已经把外套递还给沈陌兄，伸得笔直的手，毫不留情的态度，一下便将沈陌隔离至座位外的过道里。
　　“我昨天在咖啡室听到你的电话了，知道你今天要回浅滩，可是早上回公司发现你昨晚居然还加了整夜的班，你的感冒一直没好，我···”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此冷漠的回应，沈陌愣愣的站在那里，双手握紧了外套，窘迫的说，“我怕你病情加重，我担心你，熬夜加重感冒，一早还要赶长途车，就想陪着你。”
　　熊似有一秒动容，随即开口，“沈陌，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是我给你回应还不够决绝吗？你到底要我怎样伤你你才能不要理我？”
　　“我···”
　　“我拜托你，我真的不能再换工作了，你是广告精英业界才子各家公司你随便去了都是经理总监，可是我不行，我再辞职的话不会有公司再要我。你不要逼我离开海城。”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没想到这世上当还有情痴，虽然李越歌这么想的时候已将自己唾弃了一遍，但这个沈陌此时的表情着实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镜中的脸。
　　然而熊却终是怒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是你逼得我不停地在换工作，我受不了你一直在我眼前绕，可是无论我跑到哪你总是第二天就出现在我的公司然后笑着由别人跟我介绍你沈总！沈陌，我真的累了，拜托你，离我远远的，好不好？”
　　熊的这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霎时车内安静下来，二十号人全部正式加入李越歌的行列。
　　沈陌完全不理会二十多束如炷目光，他轻轻扯起了嘴角，那一笑，连李越歌这自封天下第一帅的都觉得实力斐然，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车厢里所有人都倒吸凉气--他，居然在那么窄的过道你跪下来了，单脚跪在熊的面前！
　　李越歌听到很多人咽口水的声音。估计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给偶像剧当群众演员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沐颜，嫁给我。”
　　“你做什么！你给我起来！”这是个怎样的女人啊，还死撑什么？欲擒故纵也该见好就收吧。李越歌想着，突然觉得“沐颜”这两个字有点熟悉，却是想不起到底哪里听过。
　　“沐颜，请你不要再赶我离开。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一个人，可是他已经不会回来，而我却始终都在，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的拒绝都不能让我离开吗？因为我爱你，这爱，永远胜于你伤我的痛。”说着，他优雅的从裤子口袋掏出来一个精美的眩紫小方盒，仍旧优雅的打开，绝美的紫色Tiffany，世间罕有的紫钻镶在光华四溢的指环上，车内的喧嚣终于爆发。这头熊绝对对紫色情有独钟。
　　李越歌看了一眼沈陌，他瞳里仿佛有光，默默地看着他深爱的女子。
　　熊。她眼里明明积聚了泪，在听到刚刚那句“他已经不会回来，而我却始终都在”的时候。突地，她竟笑了，眼角弯起来硬是逼干睫毛的湿，迎上沈陌小心翼翼的忐忑而期待的眼神，冷冷开口，“第几次了？沈陌，你还没玩够吗？上回是沃尔玛的门口，上上回好像是我对面公寓的天台，怎么你越来越没有新意？”
　　“沐颜···”沈陌的唇角，已经泛白。
　　看客里已经有人在指责熊的不留情，可是她依旧决绝，“你不是一向自视甚高，不是从来人中龙凤受尽同行敬仰推崇，不是一群群的女孩因为跟你说一句话看了你的一个笑容神魂颠倒，为什么连那些人鄙视你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呢？”
　　沈陌的手轻轻颤抖，握着戒指盒的手指关节僵直。
　　“他们说你再也不是当初的奇才泰斗，因为你的思维被一个女人燃烧殆尽”，她嘲弄的强调，“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现在被愚蠢的爱情杀光了全部的才智构想，你的广告创意已经不再鲜活没有生命，你的职业和成就奄奄一息！而我，还是不要你--沈陌啊沈陌，我不爱你！我讨厌你，为了躲你我换了3份工作，我甚至一眼都不想看到你，我就是这样的厌恶你！”
　　“够了！不要再说了！”沈陌的表情异常痛苦。好吧，这个女子相当狠厉，拒绝人的方式，还真叫人心寒彻底。李越歌听着旁边有人甚至对熊骂出了声，是的，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男子，他甚至还只穿着薄薄的针织衫，那样安静的跪在她的面前，卑微的表白，坚持的期待，换来的却是如此狠毒的羞辱和回绝。谁都会站在沈陌那边吧，李越歌想，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这头熊，很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个字形容她，他只是觉得，她的伤害，太刻意，而这种她挥出的剑，分明是两败俱伤的标志。只是她却还在冷笑，沈陌已然求饶，可是她无视了自己内心可能的剧痛依旧在笑，笑着伤人致死。
　　“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终于，最后一击。
　　沈陌啊沈陌，他又一次让李越歌双目放光的赞赏，他以为他会如了熊的愿，受伤，离开，成全她的推开。可是他没有，他慢慢站了起来，平静的对熊说，“沐颜，我差点忘记，你太擅长伤人”，低头浅笑，“你要知道，我心疼你这种自卫啊。我说过，不是你的伤害没有力度，是我的坚持，永远胜于你的拒绝。”
　　车里有人鼓起掌来，李越歌右边那个聒噪的女生也靠在她男朋友怀里问着“你会这样爱我吗？”之类。唯有李越歌，他的思绪有一瞬回到8年前，这种爱，可惜他已是不信了，沈陌--傻子。
　　沈陌目光如注的看着对面的女子，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承受不了剧烈的压抑，肺里似有轰炸机在疯狂投弹，她大口喘息，咳声渐大。“好，你不走，我走。”
　　沈陌慌了，手忙脚乱的靠近，轻拍熊的背部，迅速再度将外套披到她身上，“你千万不要激动，我走，我走。你回家一定打针吃药！”
　　见熊终于撇过头不再看他，沈陌默默把戒指盒放回裤子口袋，转身便走，“师傅，麻烦您开一下门！”
　　这一刻，只有李越歌看到，那个叫沐颜的女子，抬手擦了眼，她看着窗上雾气一片，看不到外面雪已漫天，忽的转头，“慢着，你的衣服拿走，你的一切都让我恶心！”
　　沈陌接过扔过来的外套，站在门口，说了最后一句话，便消失在人们视线，他看着他爱的那女子，一字一句的说，“沐颜，就算全世界包括你自己都站在你刻意设定的的敌方，我，沈陌，永远站在你那边。”
　　车缓缓地又动了，车里的人还在抱怨熊的残忍，还有两个大妈几乎落泪的指着熊说“多俊的小伙啊！看上你已经是暴殄天物了，还被你赶下去，外边的雪多大啊！你这女人真是造孽啊！看你以后能怎么着！”
　　熊呆呆的看着窗外，她并没有擦去那雾气，却仿佛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漫天的白，喃喃自语，微不可闻，“为什么，不恨我。”
　　李越歌心下动容，他不知道怎么评价这女子，他看不透，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她待一个爱她至深的男子如此。无论如何，能做到这样，她都是一个很狠的女子。对别人狠，要的是对自己加倍的狠。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一会儿，突然只觉得车又停了，再抬头时，熊的位子已空。车里再度喧嚣，李越歌右边的女生还有一群大妈都奔到最后一排用袖子擦了车后的大玻璃做望夫石状。
　　李越歌回头，那场景他多年后仍然清晰如昨--
　　白。满世界的白。一个渐远的身影深深浅浅的踩在厚厚的积雪里，风把她的帽子吹出很远，她在雪地里奔跑起来，却怎么也追不上，风离去的脚步。于是她停在那风雪漫天里，终于蹲下，脸埋进膝盖。
　　她身后的反方向，另一个黑色挺拔的影子，已缩小成一点···
　　背驰。很多年后，他给这幅情景起的名。

　　“什么嘛！我还以为她后悔了去追那帅哥了呢！太不言情了！”
　　“好啦！你管人家那么多，还是想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碰到这么痴情的男人好了！”
　　“哼，我要是这个男的一定不会瞎了眼看上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
　　“不过那男的还真听话啊，不会是要走回海城吧！脸不要被冻坏了才好！”
　　两个看似高中生的女孩子还在为沈陌打抱不平，这时一位看似已近70的老太太笑笑，看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这世上，爱与不爱，又有谁能左右。”
　　洞悉世事的语气，无奈自若的凝眸。

　　车内恢复了安静。
　　李越歌独自坐在车最后一排。此刻他脑里不断重放着那女子刚刚追帽子的情形，有一瞬她的整张脸都暴露在白色里，虽然模糊，但奔跑的笨拙姿势和似曾相识的眉眼却让他觉得如此熟悉。
　　“嗡嗡--”，口袋响起来，他掏出手机，“妈妈”，正欲接起，突地开口--
　　沐颜。
　　林沐颜？
　　林。沐。颜。

　　李越歌笑了，回头擦了玻璃望出去，车外，那影子已站起来，慢慢移动，似是向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