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台上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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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务处的。
背后的门合上的轻响，像是一道赦令。她几乎是逃离了那条走廊，脚步慌乱得不成章法，直到冲上通往天台的最后一段楼梯，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让傍晚微凉的风瞬间包裹住自己，才敢停下来大口呼吸。
这里是她唯一的避难所。空旷，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城市的嗡鸣。夕阳正在下沉，将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云层如同被点燃的棉絮，缓慢地燃烧着。
可此刻，这片熟悉的宁静也无法安抚她翻江倒海的内心。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台坏掉的复读机，在她脑海里疯狂循环。摩斯密码是她最深的秘密，是她在喧嚣世界里为自己开辟的、绝对安全的孤岛。可现在，这座岛被人从外部观测到了，甚至……被侵入了。
江述白。那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被冒犯的感觉。他那句“吵到我的眼睛了”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不仅知道，他还“听”见了，并且感到了困扰？
荒谬。绝无可能。
她靠在冰凉的水泥护栏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边缘粗糙的颗粒。内心一片混乱的电流杂音，最后汇聚成一个不断重复的求救信号：
“….. — ….”（SOS）。
“看来，这里确实是你的安全区。”
一个清朗的，带着一丝了然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沈清响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江述白就站在天台入口处，单手插在裤袋里，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再是教务处里那种完美的微笑面具，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让她无所遁形的审视。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抵住护栏，无路可退。
“你跟踪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哑。这是她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算跟踪。”江述白朝她走来，步调从容，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太近让她不适，却也足够清晰地传递他的存在感。“只是猜到你可能会来这里。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旷的天台，“这里看起来是唯一能让你喘口气的地方。”
他什么都知道。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沈清响抿紧嘴唇，别开视线，拒绝与他对视。内心的密码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敲击起来，这次是混乱的、代表“警惕”和“排斥”的组合。
江述白微微蹙了下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无奈：“又开始了。沈清响同学，我们能不能……谈一笔交易？”
交易？
这个词让她微微一怔，终于重新看向他。
“如你所见，我似乎获得了一种……不太方便的能力。”他斟酌着用词，眼神里掠过一丝烦躁，“大约一个月前开始的。具体原理我不清楚，但它似乎只对你有效。当你集中精神思考，特别是情绪波动的时候，你手指敲击的那些节奏，会直接在我脑子里形成对应的‘噪音’。”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不是听见声音，是直接感知到那些点和划组成的信号。很吵，而且无法关闭。”
沈清响呆住了。一个月前？那正是优秀学长顾怀笙的忌日附近。是巧合吗？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江述白看懂了她的怀疑，继续说道，“但这是事实。而我找你，不只是为了那个见鬼的知识竞赛。”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低，目光变得锐利：“我知道你在查顾怀笙的事。”
沈清响的心脏猛地一缩。
“别否认。我看过学校匿名论坛‘树洞’版块。那个持续破解与顾怀笙相关线索、发帖永远只用摩斯密码的账号‘Echo’（回声），分析问题的逻辑习惯，和你解物理竞赛题的思路如出一辙。”他的语气笃定，“你在暗中调查他的死因。”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外壳，所有隐藏的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之下。匿名论坛，加密发帖……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因为我的‘能力’，很可能就来源于他。”江述白的表情变得凝重，“能力出现的前一晚，我因为学生会的工作，最后一个离开教学楼。路过三楼那间废弃的音乐教室时——就是顾怀笙当年使用的那个——我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有节奏的敲击。”
沈清响屏住了呼吸。废弃的音乐教室，有节奏的敲击……
“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风声或者老鼠。但第二天，我就开始能‘听’见你的密码了。”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不认为这是巧合。沈清响，我们可能都被卷进了一件超出常理的事情里。”
晚风吹拂着他的额发，也带来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沈清响第一次在他那双总是充满自信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确定，甚至是一丝……与他形象极不相符的脆弱。
这个发现，奇异地缓解了她部分的恐慌。原来，并非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迷雾之中。
“所以，交易是什么？”她问，声音稳定了一些。
“合作。”江述白言简意赅，“我们组队参加竞赛，这是明面上的掩护。借此机会，我们一起调查顾怀笙事件的真相。我充当你的‘媒介’，帮你应对所有你需要面对的社交和探查；而你，用你的逻辑和破译能力，找出这一切背后的联系，包括解决我脑子里这该死的‘噪音’。”
他提出的条件，精准地击中了她所有的痛点。她需要接触外界，需要信息，需要有人帮她打破僵局。而他，需要摆脱这异常能力的困扰，需要她的头脑。
这确实是一场再公平不过的交易。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她仍有最后一丝戒备。
江述白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节，在旁边的水泥护栏上，不轻不重地敲击起来。
“— — — . . . — — —”（SOS）
和她刚才内心无声呐喊的求救信号，一模一样。
沈清响彻底失去了言语。证据就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他真的能“听见”，甚至能“复述”。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天台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他们站在明暗交界处，仿佛两个偶然窥见世界另一面的迷途者。
“好。”她终于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我们合作。”
江述白似乎松了口气，那副完美的面具没有重新戴上，他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谢谢。”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和紧张，反而多了一种微妙的、属于同盟者的氛围。
“那么，合作者，”江述白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开始调查顾怀笙？据我所知，你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沈清响望着脚下逐渐璀璨的城市灯火，沉默了良久。就在江述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声开口，声音融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因为……孤独。”
她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直接：“我能感觉到他的孤独。从他的照片里，从他留下的那些没人能懂的音符和随笔里。那种感觉，和我很像。”
她顿了顿，手指在护栏上轻轻划过一个短短的“.”（点）。
“我只是觉得，不该没有人记得他为什么沉默，为什么……选择离开。”
江述白凝视着她，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不带任何评判，只是安静地接纳了她的答案。
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将天台上两个刚刚缔结盟约的少年的身影，悄然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台上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