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撷桃》一云上客一

3、第 3 章

　　入夜，又下起了薄雪。轻茸的雪絮落在兮桃肩头，由着君兰笑笑便替她拂去。

　　上元灯会是顶有趣的，兮桃一下山就冲进了灯会。灯笼多，人也多，窜来窜去早不见她踪影了。

　　君兰自己也知难得陪她来逛灯会，便不去拦着这人，任由她先去窜会，等这人窜回来了再一起去猜猜灯谜。

　　不料一眨眼，兮桃又不知跑到哪去了。君兰索性不再盯着人，由她先去闹会。左右看着，倒叫她瞧见了一支桃花灯，让她想起第一次陪兮桃来逛灯会时买的那支花灯。

　　正欲买下花灯时，却叫人轻快地在脸上扣上了一张面具。转头一看，给她扣上面具的人自己也戴了张，面具下是遮不住的笑颜，嘴上“师姐师姐”地叫着，还一直盯着她看。

　　君兰叫那淡色的眸子给摄去了心魄，自己面上不由得发热，连耳上都泛上了一抹绯红，还庆幸着有一层面具，这才不让她失了稳重。

　　“师姐！”兮桃一嗓子将她唤回神来。手上又被兮桃塞了不知从哪来顺的一截纸条：“你瞧瞧我找到什么了！”

　　手上纸条轻抚展开，上头写着：清风摇翠环，凉露滴苍玉。美人胡不纫，幽香蔼空谷。

　　空谷美人，是幽兰。

　　“瞧瞧，瞧瞧，这是什么美人呀？”兮桃笑嘻嘻地调笑着她，怎么也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不过是兰罢了。”偏过头，却怎么也挡不住冒粉的耳尖。

　　身边人忽然靠近，手腕被拽住，叫人细细缠了红绳：“这样，就不会再跑了。”

　　一瞬诧异，红绳相系，不知是自己误了兮桃心思亦或是确有其事。口中反复吞吐，到头来却只问得一句何处所得。

　　“自是有缘人送我的。给你绑住就不会再食言跑掉了！”

　　看着人笑盈盈的，便知自己已是落入尘网之中，再也逃不开，口中喃喃着：“哪会跑掉呢……”

　　花灯是没买上的，人早被拖去看各式小食，几步下来嘴里手中早就没了空闲。兮桃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从君兰手里再叼些糕点。不知道兮桃看到了什么，一个健步便冲上前去，跟在后面的君兰护着一手糕点急急停下，站稳了这才抬头看去：是位明教弟子。

　　天下起小雪，君兰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吹着冷风，望着河对岸，喝着闷酒，身旁搁着的是兮桃买的糕点，只是那些糕点没那么好看了——每个都被君兰掰掉一块吞了。

　　起初，那明教凶神恶煞的，兮桃怕那明教真的同师姐打起来，要君兰在这会等她，待她把人支走再过来。哪知道君兰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君兰看了看躺盒子里的簪子，又看了看手上一堆甜食，最后拍拍屁股买了几坛酒，运起轻功走了。

　　兮桃终于送走了那明教，回头却没见到君兰，左右打听也只知道人买了酒就不知去了哪。左找右找就是没见到人，心里不由沮丧起来。

　　风中混杂着着雪沫，开始不听话地往脸上拍去，望着不远处被烟火染过的天，心里只空荡荡的一片。忽然，远处烟花炸开，映照了整个灯会，也映照出屋上的异样。兮桃顿了会，运起轻功就往上飞。果不其然，孤零零坐那的是君兰，几个起落就到了君她身边。

　　兮桃过去时，君兰背对着她摆弄着手腕上的红绳。解开红绳喝一口酒，系上红绳便又喝上一口，一坛酒早早就见了底。君兰摸索着又去拆一坛，却被人拦住：“你怎跑了。”

　　君兰看也没看她，绕了个弯又去摸那坛酒。

　　“你说话啊，你怎得又自己跑了！”

　　“我一直在等你……但你好像跟别人走了……”君兰拆开酒闷闷地，“我等不到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君兰看她没说话，喝了一口：“我一直……等不到你……”一个一个拾起旁边的糕点塞在兮桃怀里又踉跄着坐回去：“我在想……是不是有人陪你了……那我是不是该走了……”

　　“我以为……你像小时候那样……你又和别人走了……”君兰低着头闷闷地说着旧时事，“那次等了五天……我好怕这次也会等不到你……”

　　“师姐……”兮桃猛地记起，那次君兰回去后，足足半旬没理过她……原来她的不解，竟是过了十年才得到答案。自己快要忘却的旧事，原来她记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君兰，对不起……”兮桃轻轻地，只想替人抚平那幼时的涟漪。

　　君兰轻抚同样伤心人的脸颊，捞起一块甜食，迷迷糊糊地说：“栗子糕……掉了……”

　　兮桃埋头咬走君兰手上的糕点，途中却叫什么东西给硌到了。左右摸索，惹得醉酒的人咯吱咯吱笑，最后还是君兰自己掏出来的。

　　盒子一打开，里头东西一看就不是君兰自己的，但那个簪子自己却喜欢得紧。一想到君兰将自己那坏事记了许久，怕是早就对自己心生厌烦……思来想去，只怕这物件是要送别人的，兮桃吃味，看了看醉醺醺的君兰，恶胆向边生，反正那事记了这么久，再多记一件又怎么样？当着君兰的面直接往自己兜里揣去。

　　君兰看见扑了上来。兮桃以为她是来抢回去的，哪知她开口笑嘻嘻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啊……兮桃被那双澄澈的眼睛盯得发懵。远处烟花炸开，照亮了两人脸庞，也模糊了言语。兮桃忽然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就像这般，不用害怕君兰师姐开口道心有她属，也不会悄悄跑了。

　　“你既收下那便是同意了！”烟火落尽，兮桃还是得面对。不过依旧被君兰弄得云里雾里，只得小心试探，生怕听到的不是那个答案：“你……同意什么？还有这东西……原是要给谁……”

　　“嗯？你啊……明明给你了怎么还要问啊……”君兰虽然晕乎乎的，但还是分得一些清人和事，“这是我找了芸娘制得……嘿嘿……你喜欢吗……”

　　远处又是一阵烟花炸开，这次兮桃看清了君兰口型——既然收下了，那你就是我情缘了。那是她不敢想的，面前君兰依旧笑着，在绚烂的烟火里越发灿烂。

　　烟花落下，风也渐止，君兰将兮桃抱了个满怀：“真的答应我了，是吧？”

　　“是。”

　　雪花飘转，最后也终于停下，化成绵绵春水，裹了人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