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为》别碰林林

1、第 1 章 -1.

　　-1.
　　“又喝这么多，谢谢啊，辛苦了，辛苦你们把孟哥送回来。”

　　周九良从几个朋友那接过喝得烂醉的孟鹤堂。

　　“没事没事，那我们先走了啊周老师。”

　　“好，路上慢点啊。”

　　关上门，周九良把孟鹤堂扶到沙发上，却被带着一头倒进了孟鹤堂怀里，冲天的酒气熏的周九良无奈地掐了掐孟鹤堂的脸。

　　“孟哥，你是多不开心呢？喝那么多。”

　　一边帮孟鹤堂脱去外衣，周九良的嘴里一边无意识的念叨着。

　　“喝这老些，臭死了。”

　　“还能洗澡吗？我帮你擦擦吧。”

　　“叫你喝那么多，这会难受了后悔了吧。”

　　“嗯...什么...？”孟鹤堂闭着眼睛，酒醉的他反应慢了半拍。

　　周九良见他还能接茬，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喝了这么多，现在难受后悔了吧？”

　　“后悔...后悔...”

　　孟鹤堂的语气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原本闭着的眼睛，此时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周九良脱袜子的手一顿，接着加快了速度，又找来了湿帕子，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那句“后悔”整的有点心烦意乱，但还是仔细地帮孟鹤堂擦了擦脸，把孟鹤堂塞进了被窝。

　　钻进被窝的孟鹤堂翻了个身，周九良看着他的后脑勺站了很久，一起挑选的暖黄色落地灯温馨又好看，周九良走过去调暗了些，明明暗暗间，看不清周九良的神色，他就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周九良走出卧室，把沙发上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叮咚——”

　　“叮咚——”

　　手机微信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是孟鹤堂的手机。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不翻孟鹤堂的手机，不知道是今晚那不知何意的后悔两字，还是那滚筒式洗衣机发出的声音太惹人烦，联想到这段时间孟鹤堂经常醉酒晚回，周九良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孟鹤堂的手机。

　　“叮咚——”

　　又响了一声。

　　周九良点下那绿色的横幅。

　　请输入密码。

　　孟鹤堂手机这么多年来没设过密码。

　　周九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输入了孟鹤堂的生日。

　　密码错误。

　　周九良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

　　想了想，周九良迟疑地又输入了一个日期。

　　对了。

　　刚跳转到微信就看到孟鹤堂爸爸的消息浮在最上方。

　　“你还打算跟那个姓周的在一起多久？”

　　没有犹豫的，周九良点开了对话框。

　　“你说你要去学相声，你会好好说的，我和你妈才让你去北京，结果呢？你为什么要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不清不楚的，我和你妈活了大半辈子，因为你，我们老脸都丢光了！”

　　“之前明明都要结婚了不是吗？为什么又不结了？两个男人能有什么结果，你恶不恶心？因为他，现在相声也不说了，天天搞那个直播装疯卖傻的，你让我和你妈怎麽出门见人？你不要脸，我们还要！”

　　“你还打算跟那个姓周的在一起多久？”

　　周九良第一次直面孟家人的态度，无法控制地往上滑，想要翻看更多，越看心越凉，手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原来孟哥家里一直不同意，原来他一直背着自己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

　　周九良回想起以前。

　　虽然从来没有公开过自己和孟鹤堂的关系，但是私底下已经被拍到过不止一次两人在同一小区同进同出，还被拍到过好几次牵手。

　　周九良扪心自问不是一个喜欢把私生活搬到台面上来的人，只要自己幸福就好，可每次和孟鹤堂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秀”。

　　同款的戒指、手机壳，拍美食时故意“不小心”漏出孟鹤堂的半截身影，昨天还在孟鹤堂身上，今天就出现在他身上的外套......

　　甚至看到cp粉细扒他们的帖子，他还会“手滑”点赞。

　　孟哥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他又开始回忆。

　　是注意到角落闪光灯时，默默地把自己的帽子戴在他头上，是用外套盖住他们交握的手，是小心翼翼地跟他说，“九良，我得保护你的梦想，我们还要一起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孟哥对他的真心，爱不爱从来不是靠别人说，爱不爱，最清楚的是自己。

　　他又想到之前他们接吻被拍到的时候。

　　之前的牵手，同居都还能勉强说成是好兄弟，好朋友。

　　可接吻怎么洗？哪对好兄弟会亲嘴？

　　铺天盖地的谩骂，挂了好几天他们大名的热搜。

　　说他们是变态，恶心的要死，会带坏未成年。

　　他们的演出开始被抵制。

　　偶尔有几个粉丝站出来为他们说话，很快也被喷得体无完肤，说喜欢变态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就是因为他们这些人的存在，变态才越来越多。

　　好像快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了。

　　师父亲自打电话给孟鹤堂，说他们的演出都先暂时停掉吧。

　　挂掉电话，孟鹤堂紧紧握着周九良的手，说，“对不起九良，对不起，是我不够小心，被拍到了，我们的演出被停了，我们以后...”

　　说实话，周九良当时也很恐慌，他是有偷偷地秀，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和孟鹤堂的关系会这样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曝光出来，他也很疑惑，自己不过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而已，为什么要遭受这些谩骂？为什么就该死了？

　　他感受的到，孟鹤堂握着他的手在发抖，眼睛通红，头发也乱七八糟，看起来好颓废，他听到孟鹤堂不停地道歉，说对不起九良，对不起。

　　他记得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没事的孟哥，只要和你在一起，没关系。

　　孟鹤堂抱着他，两个人一起哭了一场。

　　可是，孟鹤堂对不起他什么？

　　说相声也是孟鹤堂的梦想啊。

　　他的梦想不是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而是和孟鹤堂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演出被停了，只出不进的状态很快让两个人焦虑起来，他们不是没想过复出，可是就想有人死盯着他们一样，一有点动静，那些营销号就说他们两个该死的同性恋又要出来圈钱了。

　　没有一点办法。

　　直到有一天，孟鹤堂对周九良说，九良我们直播吧，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吗？

　　然后他们就开始直播了，一开始弹幕也是不堪入目的辱骂，但是其实被骂了这么久了，自己已经不是很在乎了，他只是怕孟鹤堂会不高兴。

　　可是孟鹤堂仿佛看不见弹幕一样，自顾自地说着，抖着包袱，耍宝、使相。

　　后来，粉丝又多了起来，弹幕只有偶尔一两条是骂他们的，但很快就会被飞速跳转的弹幕冲掉。

　　孟鹤堂说，九良你看这不就好起来了吗？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连周九良都看不出来，孟鹤堂真正的想法，他天真地以为，孟鹤堂真的不在意了。

　　再后来呢？再后来就是他们慢慢开始直播带货了，好像离他们的梦想越来越远了，偶尔想起来曾经在台上说相声的自己，都觉得好陌生。

　　回忆到这里好像就结束了，他们就一直这样每天直播，天天在一起，生活地平淡而又幸福，一直到现在。

　　原来觉得幸福的人只有被孟鹤堂保护着的自己。

　　关掉孟鹤堂爸爸的对话框，周九良又眼尖地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头像。

　　“我和九良可以在小园子演啊，没关系的。”

　　“不是，哥，我们业务能力怎麽会下降呢？”

　　“那不是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的吗？”

　　“哥，给个机会呗。”

　　周九良看孟鹤堂找了很多人，无一例外的都被拒绝了，只是拒绝的理由五花八门。

　　有说他们这么久没演了，可能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有说现在新人层出不穷，暂时排不上他们，还有的就直接说影响不好不考虑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孟鹤堂这么求人？要知道他们最火的时候，演出排不完，那些人一口一个孟老师、一口一个周老师…

　　而且孟鹤堂从来没在他面前透露过这些，他也很想回到舞台上，但是他知道这很难，他以为孟鹤堂也放弃了，可能和他想得一样，就这样直播卖卖货下去，却没想到原来孟鹤堂还在为他和自己争取着。

　　才过去短短几年，他却已经快忘记和孟鹤堂在台上是什么感觉了。

　　时间真可怕。

　　“叮咚——”

　　微信又响了，这回是孟鹤堂的妈妈。

　　“儿子，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不行就分开吧，你之前不是和一姑娘都快定了吗？当时不也挺开心的吗？怎么和那姑娘又分开了？是因为小周吗？听妈一句，有情不能饮水饱啊，你爸白天出去，又有几个邻居说闲话，他不高兴，说了你几句，你别不高兴，你爸说的有道理，你不是喜欢男人的，以前交往的都是女孩，也这么大了，别让爸妈担心，为了小周，你事业不要了，难道爸妈你也不要了吗？”

　　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下，冰冰凉凉的。

　　原来，孟鹤堂的父母根本没有同意他们在一起。

　　他想起之前总说他爸妈在国外忙生意回不来，过年就回哈尔滨陪孟爸爸孟妈妈过节，孟鹤堂总是推脱，不是说家里小住不开，就是说那边冷，怕周九良会不习惯。

　　孟鹤堂竟然从来没有让他知道这些，自己一个人承担着这些压力。

　　他突然很想知道，孟鹤堂还做了什么，翻着翻着，就看到和师父的对话，看了眼时间，是他们被停了演出的那段时间。

　　“师父，这事儿您别怪九良，他就一孩子，都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他，也没保护好他，我没想到会被拍到，对不起师父，感谢您的栽培，演出停了也好，就不给社里添麻烦了，师父您保重身体。”

　　还看到了几个师兄弟的信息，孟鹤堂都一样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去了，说自己没控制住，不小心被拍到了，九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心情不好，你们别去问他。

　　怪不得，怪不得从来没有人来他面前说什么，原来都是孟鹤堂提前替他拦下了。

　　可是，那个吻是自己主动的。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也是一件很小的事，就是单纯地因为吃到了孟鹤堂跑了很远去给他买了，一直捂在怀里半小时，直到吃进嘴里还是温热的一个烤红薯而已。可他当时就是觉得好幸福，忍不住凑上去亲了孟鹤堂，只一口，就换回了更缠绵的吻。

　　屋子里开着暖气，可周九良却觉得置身冰窖一般。

　　好冷…

　　好难受…

　　好想哭…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

　　最先开始的人是他，他仗着自己年纪小，黏着他孟哥，总是缠着孟鹤堂陪他吃饭，陪他看电影，陪他玩，不断地暗示孟鹤堂。

　　后来也是他，借口自己房间暖气坏了，一个人睡太冷，爬上了孟鹤堂的床，再后来……

　　一切好像都是那么地顺其自然，现在回想，孟鹤堂又不是傻子，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孟鹤堂后悔和他在一起吗？

　　在深夜里想起来，曾经在舞台上意气风发的两人，孟哥会后悔和他在一起吗？

　　周九良后悔了。

　　不是因为不爱了，就是因为爱，也知道孟鹤堂同样爱着自己，他才后悔，后悔把孟鹤堂从万众瞩目的舞台拉下这深渊。

　　如果还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为了满足自己那些龌龊肮脏的小心思，拉着孟鹤堂陪他做那些事，也绝不会在那个晚上踏进孟鹤堂的房间，绝不会，绝不会让孟鹤堂遭受这几年的诋毁和谩骂。

　　他的孟哥应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一个可爱的孩子，而他就只能是孟鹤堂的搭档，陪着他继续说着喜欢的相声，完成他们俩共同的梦想。

　　“如果…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愿意一辈子孤独，换他幸福。”

　　周九良的嘴角颤抖着，握着孟鹤堂的手机，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