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响应》览青

20、第 20 章 给我们迎迎

　　姜迎扶着他绕了大半个操场，每次她想放开手，秦昇眉头轻轻一皱，很不舒服的样子，姜迎没办法，只好继续搭上他的手臂，这人以前跑三千米也没这样啊，难不成体能下降了？

　　广播里召唤参加立定跳远的选手到主席台前集合，刚好他们就在附近，秦昇站直了身体，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了，你先去拿号码牌。”

　　姜迎把手机放他手里，不放心地叮嘱：“觉得不舒服就喊人。”说完跑去集合点。

　　秦昇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后肩膀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转身望去。

　　徐瑞凡笑得暧昧：“哎呀昇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演技这么好呢，你这要在娱乐圈小金人非你莫属啊。”

　　秦昇：“别在她面前瞎说。”

　　“放心。”徐瑞凡用手给自己嘴拉上拉链，表示绝不泄密，其实他很想说不用紧张，反正他看这两人眉来眼去早就习惯了。

　　体育老师很快分好组，比赛正式开始，经过激烈的角逐，最后争夺冠军的是姜迎和其他两位女生。

　　不大的场地被层层人群包围成一个圆圈，体育老师兼职裁判，是今年到学校实习的新老师，他吹了一声口哨：“观赛的同学退到白线以外，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挤。”

　　第一个出场的是姜迎，她站在红线前，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视线对面秦昇双手插兜，下巴轻抬，示意她放心大胆地跳。

　　姜迎目视前方，深吸一口气，按照学过的技巧，双手摆动，上身前倾，身体重心放低，高高的马尾在空中一闪而过，有风吹乱她额前的几根碎发，她轻盈地落到地面。

　　体育老师在纸板上记录成绩，他扬起手：“跳的不错，一米八一，还要不要二跳？”

　　立定跳远有两次机会，第一次是试跳，可以取两次成绩中最好的一个，姜迎没多犹豫，决定再来一次。

　　和第一次动作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她摆臂的幅度加大了些，希望能给身体更多助力，重复两次后，她纵身一跳，就是她起跳的瞬间，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姜迎心中暗道不好，这人不偏不倚正好在她的正前方，想要退回去是不可能了，时间短暂，误入赛场的女生也来不及躲开，她心一横，下意识身体偏了偏，随即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她感觉自己从空中飞了出去，落在地面后又短暂的眩晕，好在她及时护住头部，地面湿热坚硬，比起膝盖处传来的剧痛，手臂上火辣辣地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姜迎五官痛苦地扭曲，她控制不住地想哭。

　　热闹的欢呼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一个个长大嘴巴，表情惊讶像执行统一命令的机器人突然被扣掉体内的电池。

　　安然举着相机，本来在人群中穿梭，一心要拍出好姐妹在赛场上最燃的瞬间，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她摔在地上。

　　手里的相机差点扔到地上，她冲开人群，飞奔去她身边，余光中有一道僵硬的身影手足无措地站在场地中央，安然气不打一出来，怒火蹭的一下窜到脑门：“比着赛呢大姐，你以为这是你家客厅，随便往哪跑，伤到人在这发起呆来了。”她发泄两句也懒得理她，瞪了她一眼跑向姜迎。

　　有人比她先一步来到姜迎身边。

　　姜迎挣扎着起身，想要先从地面上坐起来，异样的痛感再次袭来，她浑身一软，上肢控制不住地要再次摔倒在地。

　　好在一双用有力的手掌及时拖住了她，秦昇轻轻地圈住她的肩膀，像是怕弄疼她，他焦急地问：“你怎么样，身上哪里痛？”

　　姜迎嘴角一撇，两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她也不想的，但膝盖痛得她像尖叫，她往下指了指。

　　为了跳起来方便，她特地穿了轻薄宽松的裤子，视线往下，膝盖处，白色布料皱成一团，有红色的血迹洇出。

　　秦昇小心翼翼地掀开裤腿到腿弯处，看清伤口后，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白皙的膝盖血肉模糊，细小的沙石碎粒皮肉中翻滚，褐色的鲜血裹挟着泥灰不断涌出，顺着小腿蜿蜒流淌，姜迎看了一眼，痛感加倍，她觉得自己马上要晕过去了。

　　若不是周围还有那么多同学看着，她真想抱着她可怜的腿大哭一场。

　　秦昇顾不得其他，他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尽可能轻地抄起她的双腿，耳边时他低沉的声音：“手抓住我的肩膀。”

　　姜迎乖乖照做。

　　下一秒身体腾空被抱在怀里，姜迎脑袋紧紧贴在他宽厚的胸膛，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徐瑞凡和安然紧随其后。

　　他走的很快，脚步却很稳，但行走间身体难免会有晃动，兴许是亲眼看见血肉里的小石子，每走一步，姜迎都能感觉到石子摩擦嫩肉，她脸色发白，额头沁出一层冷汗，感觉自己像一只可怜的蚌壳，可惜贡献完自己的血肉也得不到珍珠。

　　痛感强烈到只有看会儿帅哥才能稍微缓解，她努力转移注意力，抬头悄悄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秦昇的侧脸，果然帅哥是可以抗住各种死亡角度。

　　从她的方向看，秦昇侧脸线条流畅，眉峰挺拔，薄薄的双眼皮褶皱明显，黑白分明的眼睛犹如泉水般清透，她视线再向上移动，额角的汗珠沿着鬓角没入耳侧的黑发中。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距离秦昇跑完三千米还不到一个小时，想想自己体测时跑完八百米后两腿发软，更何况他现在抱着一个人，只会更累吧。

　　姜迎小声说：“慢一点也没关系。”

　　“疼？”目光落到被他稳稳拖住的小腿，他还以为是颠着她伤口了。

　　姜迎摇摇头：“你不累吗？”

　　“没事。”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秦昇第一次觉得去医务室路太过漫长。

　　她抿抿唇，也不再多说，脑袋垂落，重新贴到他心口的位置，听着他一声声剧烈的心跳。

　　“医生。”秦昇侧身撞开医务室的门。

　　值班医生正悠闲地喝茶，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抖了抖，几滴茶水溅落在干净的桌面上。

　　她来不及收拾，指挥着把人放在治疗床上。

　　手臂上的伤口倒不算严重，只是轻微擦伤，消毒涂药就行了，最严重的还是膝盖这一处，

　　周医生戴上口罩和手套，小心地撸开裤管，在路上走了一趟，摩擦间布料和伤口有轻微粘连，姜迎已经快要麻木了。

　　周医生面露难色，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她轻轻按了一下小腿：“骨头疼吗？”

　　姜迎苦着一张脸：“哪都疼，我感觉不出来。”

　　周医生摘下口罩，建议道：“你们最好还是去医院处理，检查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我刚才看了一下，伤口有点深，还在往外渗血，恐怕需要缝针，医务室没有麻药操作不了。”

　　缝针？姜迎两眼一黑，啪嗒一下倒在了床上，她仿佛已经看到，带着口罩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护士姐姐，面无表情地穿针引线，在翻滚的皮肉里穿来刺去，她咬着牙，忍不住在小床上瑟瑟发抖。

　　秦昇点点头，在手机上下单叫车，然后看向一旁的徐瑞凡和安然，他低声说：“你们去和老何说一声，我带姜迎去医院吧。”

　　“一起去吧。”安然急道，“人多方便点。”

　　“不用。”秦昇眼神划过一抹郁色：“你们去看看，刚才的事是意外还是人为。”

　　安然和徐瑞凡对视一眼，他是怀疑有人故意要整姜迎，两人也意识到严重性，应了声好后匆匆离开。

　　手机提示叫的车快到了，秦昇再次轻松地把人抱起来，往校门口走去，口袋里的手机传来几声震动，他顾不上看，走到大门口，保安大爷提前帮他们把门打开，老何应该打过招呼了。

　　他们刚出校门，一辆车慢慢停靠在路边，秦昇飞快上前，小心地把姜迎安置在后座，随即说：“师傅，麻烦你快一点，我同学腿受伤了。”

　　“好嘞。”司机一脚油门，缓缓汇入车流。

　　按照医生的指示，秦昇把她受伤的那条腿放在自己大腿上，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按压伤口，防止它一直出血。

　　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秦昇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一会儿就到了，没事的。”

　　有事，怎么会没事？她目光呆滞，下意识离他近了些，离医院越近越紧张，想起要缝针就一阵恐惧，受童年阴影影响，提起针，她只能想到容嬷嬷那张用力到变形的脸，她苦涩地想，今天她是姜紫薇。

　　等红灯的间隙，中年司机好奇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孩几乎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不安地皱着眉，身旁的男孩温柔地握着她的手，细细安慰。

　　他明白了，乐呵呵地想，现在这小年轻啊，还挺会

　　秦昇看了眼时间：“师傅，大概还需要多久？”

　　姜迎脸色有些难看，他担心她在忍痛。

　　绿灯亮起，车辆缓步启动，司机在后视镜和他对视了一眼，打包票道：“放心吧小兄弟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让你女朋友再坚持一下。”

　　慌乱中谁也没有纠正女朋友的错误，车窗外的景象再不断倒退，她出神地想，他以后也会对女朋友这么着急吗？不，应该比这还要夸张吧，她摇摇头，不愿再想。

　　到了医院，秦昇抱着她跑到急诊，姜迎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隐隐有些要破功。

　　到了急诊先去拍了片子，确认骨头没问题，然后秦昇去窗口缴费拿药，姜迎自己在治疗室等医生过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椅子上坐下，口罩上方是和善的眉眼，她在一旁拆着医疗器械，察觉到姜迎的紧张，温声说：“别担心小姑娘，打完麻药缝针的时候就不疼了。”

　　姜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她在手机上查过了，打麻药才是最疼的。

　　“来我看一下。”不得不说，她温柔的语调柔和而有力量感，不知不觉间，她紧张感褪去大半。

　　细小的石子被药水冲出来，姜迎浑身猛地一抖，好疼啊。

　　医生安慰她不要动，她只好用力揪着蓝色的无菌布，咬着牙克制自己的行为，她麻木地想，打麻药时干脆把她绑起来吧，她怕自己一下窜到房顶上去。

　　治疗室的门半掩着，门板被敲击两下，随后闪进一道身影。

　　姜迎抬头望去，眼底水光闪烁。

　　医生扫过一眼，沉着地问：“是家属吧，过来帮我按一下小姑娘的手臂，我要给她缝合了。”

　　秦昇沉默着上前。

　　麻药注射器放在托盘里，医生随意拿起，冷白灯光下，针头尖而锐利，泛着冷硬的光，网上怎么说来着，她回忆着，脸色越发苍白，针尖戳到伤口上注射，她头皮发麻，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下。

　　医生像是见多了像她这样的人，反应很平静：“小姑娘，没有很疼的，一定不要乱动。”

　　姜迎苦笑着点点头，她才不信。

　　秦昇站在她面前，温声说：“害怕就别看了。”他大半个身子挡在姜迎面前，阻碍了她的视线。

　　姜迎拽了拽他的衣角：“开始了和我说，我好有心理准备。”她受不了这种等待的感觉，明明知道有一针，却不知道它何时落下。

　　她话音刚落，秦昇紧接着说开始了，姜迎小小惊呼，这么快？

　　与此同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盖住了姜迎的眼睛。

　　痛感袭来，不知道是不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她竟然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最先感受到的反而是萦绕在鼻尖的皂角香味，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麻药似乎在渐渐起作用，她突然感觉不到痛了，视线隐于黑暗，姜迎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腰上。

　　明明是局部麻醉，她却感觉心也飘飘然了，感受着手心里宽厚的力量感，她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幼年时光，也是这样的一双手，只不过更小更稚嫩，牵着她一起蹒跚学步，大笑奔跑，陪着她走过四季轮转，生命中的这十七年，他们密不可分。

　　“好了，表现很好嘛。”漂亮地收个尾，医生笑眯眯地说。

　　“睁开眼吧。”她听到秦昇在头顶上方说。

　　姜迎缓慢睁开眼，还有点不适应光线，她看向自己的膝盖，上面缝了三针，伤口红肿，看上去有些可怖。

　　她眼眸里泛着水光，不只是疼得还是害怕，看上去有些可怜，秦昇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见她盯着伤口看，医生还以为小姑娘爱美怕留疤，她边收拾边说：“放心吧，给你用的是最小号的缝合针，不会留疤的，这几天别碰水，忌辛辣，一会给你开点消炎药，拿完药就可以走了。”

　　说完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还难受吗？”秦昇半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

　　“现在没感觉了，麻药还是挺管用的。”

　　秦昇突然抬手，指腹轻轻拭去藏在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泪眼朦胧中，她听到秦昇喉间溢出的一声轻笑：“都给我们迎迎疼哭了。”

　　他语气太过温柔，恍然间那双熟悉的眼眸里竟然也多了几分深情的感觉。

　　这一定是错觉，姜迎很认真地在思考，麻药会不会从腿上流到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