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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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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底下,俊美的男人靠在车上,脚下已经是一地烟头。
他吐出一口烟,郁闷地想:自己还能再倒霉一点吗?
他忧郁地望着天空,看着天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对,然而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男人疑惑地观察。看着看着他眉头一皱——不对,那黑点正在急速下坠,而且,那怎么是个人?
地心引力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在被砸晕过去之前,周渠心里想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自己还真能更倒霉一些。
男人名叫周渠,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顺顺利利,水到渠成。周渠的人生在二十五岁之前也确实是顺风顺水,考上名牌学校,现在还开了个小公司,也当了个小老板。
然而一个月前,他的青梅竹马,他的前男友赵丰年,由弯转直了!
其实周渠早就感受到了他的冷淡,可是还是一直心存幻想,不肯放弃这段感情。
这点幻想在周渠看到他挽着一个女孩逛街时彻底破灭了。
周渠还记得赵丰年对他温柔而残忍地摊牌。
“小渠,我们不合适。”他还是平静温和的语气,显得周渠的歇斯底里分外可笑。
周渠气得双眼通红,身子颤抖得说不出话。
“你缓一缓。”赵丰年递来一瓶拧开后虚掩住瓶盖的水。
周渠毫不犹豫,一把掀翻,指着赵丰年的鼻子大骂:“不合适?不合适你从高中大学一直跟我谈到现在?当年你死皮赖脸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你倒是别来招惹老子啊,你忘了当年在器材库里你哭着求我看看你的模样了?”
“够了!小渠!”
赵丰年眼眸里闪过一抹狠色,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皱着眉头,温声道:“小渠,你现在情绪激动,听不进我解释。咱们有过幸福的过往,就好聚好散不好吗?再说,如果你是个女孩······”
周渠气得头脑一阵阵发晕,大声吼道:“去你妈的,老子不叫如果,就算老子是个女孩你照样不会珍惜!滚!立刻滚出老子的视线!”
赵丰年抬手看了看手表,皱着眉道:“小渠,你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何必因为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周渠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张着嘴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赵丰年。一直以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狼狈地贴在他的额头上。
赵丰年看着周渠,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周渠一想到这里就一阵后悔——他应该把赵丰年拉住,狠狠地往他那张狗脸上甩一巴掌。
从那天开始,周渠就进入了一种颓废的生活节奏。
第一天喝得头昏脑胀,第二天宿醉吐得昏天黑地。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第三天,周渠掸了掸西装上的灰,甩了甩头发去上班了。
陆秋和是周渠的狐朋狗友之一,惊闻周渠被甩的噩耗,特意登门拜访,正巧在门前与下班回家的周渠撞了个对面。
陆秋和很震惊:“卧槽,你去上班了?”
周渠也很震惊:“卧槽,我不上班你给我钱?”
周渠打开门,把陆秋和放进屋里。两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陆秋和一进屋就看到满地的酒瓶子,想了想问周渠:“想不想去酒吧玩玩,放松一下?”
周渠刚经历过一场宿醉,差点把胆都给吐出来。现在听到“酒”这个字就发怵。
“不去。”周渠一口回绝。
“怎么,还在为赵丰年那狗东西难受呢?”
“擦,老子为他难受!”周渠一听他的名字就犯恶心,“我是觉得,我这今年可真是运势低迷,事事不顺啊。”
陆秋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欸”了一声,凑过来道:“那你干脆就去找人算算呗,给你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破解破解。”
周渠一愣:“找人算算?”他倒是从来没想过求助于玄学。
陆秋和倒是兴致勃勃:“你要是去的话,我正好知道一个人,他算的特别准,怪癖也是一堆。他轻易不给人算的,要是他觉得你俩没缘分,多少钱不给算的!怎么样,去不去?”
周渠还是摇了摇头:“我估计我运气也不会好,就算找他估计他也不会给我看,算了吧,何必自讨没趣呢。”
看着周渠拒绝,陆秋和也不泄气:“你总是这么家公司家公司的两点一线,这生活也忒单调了点。一遇到事了你就闷在家里喝大酒,这不行,那个算命的就住在旁边那座山上。你有空了只当运动了,去爬爬山,憋在家里迟早要憋出个病来。”
周渠知道陆秋和是为自己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虽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却也没法看着陆秋和期待的脸,驳他的面子,只好道:“我看看周末有没有空吧。”
陆秋和达到目的,看了看天色,站起来道:“也不早了,我回去了。对了,上山只有一条路,你顺着往上走就能看见那个小道观。你要是不好意思让我听,自己去也成。就算你俩没这缘分,就当锻炼身体了。”
周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走的时候帮我把垃圾拎下去。”
陆秋和很是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甩上了门。
人走后,周渠挂在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下去。他抖着手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烟灰和火星一块一块掉下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周渠的自尊让他不肯向任何人显露出脆弱,然而受到相互扶持走过八年的男友的背叛,他又怎么可能不痛苦。
更何况他周渠好歹也是一个老板,他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他因为感情这点破事难受成这样。
周渠夹着烟呆了半天,终于提起精神,把烟放在唇边想抽一口。结果这支烟已经燃到头,火星掉在他身上,把他的西装烫出一个小洞。
“擦!”周渠一下精神了,弹掉身上已经熄灭了的火星,又瘫坐了回去:“妈的,连你也欺负我。”
他把烟屁股按进烟灰缸里,长叹了一口气。
他决定了,不用等到周末,明天,他就去碰碰运气。
第二天,周渠果真开车去了陆秋和所说的那座山。
与其说是山,不如说就是地球母亲在辽阔平原上的一点小叛逆,高度不过200米,也没什么奇峰怪石,因此连个旅游景点都没混上。旅游最旺季,这座矮山也被人们遗忘在了角落里。
出于礼貌和对朋友的感谢,周渠给陆秋和打了个电话:“喂?我到你说的那座山了。”
“啊?那感情好。”陆秋和虽然对于周渠的翘班行为感到震撼,却也为他肯出去走走高兴。
“给你说个好消息,我有个朋友,在那位道长那有几分薄面,我跟他说我有个朋友想找道长算算,他说帮你打声招呼,让道长一定要见你。”
周渠听了连声说那多不好意思,被陆秋和笑着打断:“反正你去就行了,我倒是担心搭了人情你不去呢。”
周渠没办法,只好让陆秋和下次带着那位颇有面子的朋友,三个人一起聚聚。
撂了电话,周渠开始爬山。果然如陆秋和所说,上山只有一条小石板路。四周寂静无人,只有清脆的鸟叫,周渠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难得静了下来。
不过······
“真是太久没运动了。”周渠大口喘着气,擦着额头上的汗,抬头一看,台阶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周渠又往上走了几步,看到了一个又脏又破的石桌,一左一右放着两个石墩子。周渠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到了石墩子上。
“真他妈累。”周渠手扶着桌檐,喃喃自语。
“还得练啊,小伙子。”
周渠被冷不丁的一句吓了一大跳,他猛一抬头,看到一个身着道袍,满面红光的小老头。
周渠十分警惕,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别怕,我就是那个算命的道士。”老头笑眯眯道。
周渠点了点头,心想还有□□。
“您······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老头依旧笑呵呵的:“不是您一位姓赵的朋友托人找的我吗?”
周渠一听暗号正确,终于放下了戒备,对老头笑了笑:“失礼了。”
“不失礼不失礼,警惕一点是好事。”老头腿一跨,也坐在了墩子上。
“那······小友,你是想去山上道观里呢,还是就在这里坐着聊聊?”
周渠看了看长长的台阶,果断道:“就在这了。”
老头点了点头,要了周渠的生辰八字,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小友你家境不错,从小物质不缺,总的来说算得上‘平安顺遂’四个字。情感嘛,有些波折,你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老头说到这睁开眼睛,笑看着周渠。
周渠点了点头。老头说的虽然都对上了,但是周渠还是觉得这只不过是巧合而已。
哪个算命的能没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呢?周渠暗暗想。
老头看周渠的神色,知道他不信这些,叹了口气提醒道:“小友,心诚则灵。”
周渠回过神,也觉得不太礼貌,对老头抱歉地笑了笑。
老头沉默了一会道:“小友既然是为了情感之事而来,索性我给你算算正缘吧。”
周渠也不甚在意:“好。”
老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不过这次他紧紧皱着眉头,像是算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周渠,摇了摇头又算了一遍。
周渠好奇地看着老头。
良久,老头睁开了眼睛,眉头依旧紧锁:“小友啊,你听我说,你的姻缘就在眼前,而且错过了眼前这个,你下半辈子可以说是半夜听癞蛤蟆叫——孤寡孤寡啊!”
“这么严重啊?”周渠愣愣道。
老头拍案而起,大声道:“还等什么啊,快去啊!记住了,下山以后第一个和你有身体接触的人,就是你的正缘。而且,而且,”老头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他应该比你大好多啊。”
周渠愣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自己挽着一个八旬老人的场面,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应该是疯了,居然真的来算什么命。”周渠自嘲一笑,转身下山,顺手从兜里掏了根烟叼在嘴里,又开始满身翻找打火机。
“要抽烟下山抽,别在山里面抽,不仅污染环境还不安全,知道不?”老头一把薅住周渠,从他嘴里抢走了那根烟。
周渠震惊地看着老头,点了点头:“受教了。”
这里实在没什么人,周渠一路走下山,不要说人,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不过周渠觉得老头说得对,直到下了山走到车旁边,周渠才点了根烟。
他打算再抽最后一根烟就开车去上班。
然后,他就被从天而降的家伙给砸了个七荤八素。
周渠的眼神一瞬间就清澈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是少有的一片空白,身体非但没有什么痛感,还有些飘飘欲仙的轻盈。
“我靠!快打120啊!这有人被砸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