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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按照惯例,有人下山游历归来,众人必要大肆玩乐,通宵达旦,自从褚玄黓与江徵好上,便会早早离席,美其名曰怕心上人生气,真是气煞一干兄弟,方卓青替他说尽好话,方才平息众怒,一席人喝至星斗渐暗,分手回家。
      方卓青非是千杯不醉的酒量,欢喜之下连连畅饮,终是醉至人事不知,他悠悠回神,只觉头疼欲裂,喉咙干渴,不禁开口呻吟道:“水……水……”喊上半晌,不见有人回应。
      此人在家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随时有人伺候,尽管过去数年,仍是不习惯独自居住,方卓青心中暗自懊恼,下次不该喝成一滩烂泥,顿时大脑空白,如遭雷击,他此惊非同小可,双手朝前推出,抵在那人身前,同时牙齿微合,狠狠一咬,便听一声痛哼钻入耳中,颇为耳熟,更觉汗毛倒竖,如坠冰窟,方卓青心叫天亡我也,连忙睁开双眼看向身前,就见一双狭长凤眼,瞳眸幽幽泛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惊叫道:“果然是你!”
      桌上烛火未燃,暗色笼罩四周,北面窗户漏下一道月光,勉强能够视物,床头多出一道修长身影,只见那人生得俊美难言,眉目似画,又因光线昏暗,平添几分朦胧神秘,他见方卓青苏醒,缓缓坐直身体,一袭紫金华袍熠熠生辉,微笑道:“是我,拓跋宵。青哥儿,你还记得我。”
      方卓青倒真忘不掉此人,非是有关情爱,而是心存害怕之意,拓跋宵谈吐高雅,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两人一路同行,气氛融洽,完事合心,分手那夜拓跋宵突发兽性,若非自己见机逃走,恐怕早已清白不保。
      想到此处,方卓青又觉惧意陡生,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几分,高声道:“拓跋宵,这里可是纯阳宫,不是任你自由来去的地方!”
      拓跋宵笑意不减,月光相衬之下,神色越显温柔动人,他伸手握住方卓青的手腕,温言道:“青哥儿放心。拓跋宵远居大漠,亦非不懂礼数之辈,我恰巧肩负师门要事,本欲与你一道回转纯阳,可惜事与愿违,前两日我呈上拜帖,幸得李宫主首肯,今日方才上山拜见。”
      方卓青微微一怔,正想开口,忽而忆起席间闲谈,他当时与褚玄黓笑谈赌约之事,并未用心细听,当真悔恨不及,他一想到此事,又觉眼前发黑,一时间天昏地暗,呻吟道:“拓跋宵,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拓跋宵搂住方卓青遥遥欲坠的身子,顺势将他压回床榻,双唇贴近那人的耳畔,轻声言道:“青哥儿,我们有缘。”
      方卓青此时醉酒无力,四肢绵软,脑内隐隐作痛,当真是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上次分别之时,他已见识过此人的手段,心知再不出声反驳,今夜怕是难以善了,当下大怒道:“拓跋宵,你看起来不像个蠢人,怎么还会信一些无稽之谈,什么你我有缘,天意指引,我那天只是恰巧路过,根本就不是你的命中之人!”
      拓跋宵不以为然,笑道:“青哥儿应知衍天弟子观星象,算天机,可窥天地大道,我知道你便是我要找的人。”
      方卓青说起此事,真是悔到肠子发青,他骤觉一股热气打在颈畔,连忙扭头避开,愤然道:“当时见你生得人模人样,还是名门弟子,才会停步与你攀谈几句,谁知便惹上一个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双碧绿眸子转动,幻化万千光彩,拓跋宵将头靠在方卓青的肩上,幽幽说道:“青哥儿,我不是帮你完成师门任务,让你顺利回山了吗?”
      此话一出,点燃藏在心中的怒火,方卓青若非四肢无力,早就窜起来给他一巴掌,立时抬肩颠开拓跋宵的头,恨恨道:“你还有脸提这件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分别的那晚你都做了什么?”
      拓跋宵半撑起身子,凝视方卓青的脸,忽而一笑道:“我喜欢你,当然想与你亲近。青哥儿,你难道很讨厌我吗?”说到最后,却有哀怨之意。
      方卓青本想说当然二字,瞥见此人一脸幽怨,又觉说不出口,再者那次下山拓跋宵确实出力不少,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安然归来,除开这件事,此人也算值得结交的友人,若是因此翻脸,心中亦感遗憾惋惜,便道:“你帮了我,自然感激你的恩情,也想与你成为朋友。只是一事归一事,你突然亲上来,我……”他一时住口不语,隔了半晌接着道,“我只喜欢温柔好看的女人。”
      拓跋宵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低声道:“我知道。”
      轻飘飘三个字,却让方卓青有劲无处使,登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得道:“拓跋宵,你放开我,我现在不太舒服。”
      拓跋宵住口不语,双目幽幽泛光,眼底暗色沉沉,叫人不敢直视,方卓青撇开目光,真觉今日诸事不顺,醉酒本已恶心难受,还要应府此人的死缠烂打,他见拓跋宵半晌不动,还想催促两句,忽觉颈上一痛,不禁叫道:“啊!痛、痛死我了!你这家伙是狗子化成人形,专门来找我的麻烦吗?”
      拓跋宵留下一个鲜红牙印,探舌舔去血迹,低声道:“我不喜欢那句话。”
      方卓青才不管此人的喜好,他此时吓得汗毛乍起,声音哽在喉中,幸好身体恢复些许气力,一把推开拓跋宵,骂道:“你疯了!”
      拓跋宵身子摇晃,跌坐床头,神色忽明忽暗,方卓青趁此机会窜到门边,却听呯的一声巨响,门扇朝内打开,差点撞上他的鼻头,眼前炸开数道剑光,皆是指向自己浑身要害。
      方卓青大感骇然,生死之间,偏又浑身乏力,无法动弹,就在此时,忽觉腰上一紧,整个人摔向旁侧,落地之时,耳闻破空之声,连忙分开双腿,就听呲呲数响,数枚暗器钉入地面,他借由月光细细察看,竟是数根青色松针,若是偏上半分,他这辈子恐怕再也人道!
      房间入口,两道身影缠斗一处,北冥剑气剑招精妙,衍天奇门变化多端,剑光星光相互交错,绚烂之极,却又饱含致命杀机。
      方卓青平定心神,慌忙抬眼望去,便见出剑之人容貌俊美,眉间含怒,惊诧之下,顾不上其他,合身扑向拓跋宵,叫道:“住手!”
      拓跋宵一时受制,无法出招,又见来人毫不留情,剑锋快至方卓青背心,伸手搂住他的身子,脚下一转,两人位置登时调换,将自己的后背暴露无遗,来人轻噫一声,乍然收剑,冷然道:“好个英雄救美!这剑要是吐实,你可就要前后穿个窟窿!”
      方卓青靠在拓跋宵胸前,心中亦觉后怕,愣了半晌方才回神,他从肩头望向来人,眉峰微蹙道:“玄黓,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褚玄黓何止心情不佳,只想杀人泄愤,他冷哼一声,扫眼眼前陌生的衍天弟子,缓缓道:“方师兄,你也学会金屋藏娇了。”
      拓跋宵听见这句话,笑意晕染眉尾,方卓青脸色一红,挣开拓跋宵的怀抱,走近褚玄黓身前,关切道:“发生何事,我很少见你发这么大的火。”
      两人年纪相仿,意气相投,少时结下深厚友谊,褚玄黓虽然薄情寡淡,独对方卓青抱有几分真情实感,此事涉及江徵,他实是不能保持冷静,长剑直接架上方卓青的脖颈,沉声道:“方师兄,你我再三言明,赌约之事不会透露外人知晓,是与不是?”
      方卓青修为不够,却是精通人情世故,他一听此话,便知其中定有内情,当下三指向天,肃容道:“苍天为鉴,若我泄露赌约一事,定叫我死无……”
      “不必了。”褚玄黓打断他的话,收剑背在身后,摇头说道:“阿徵一晚未归,下落不明,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此人一向意气风发,风流蕴藉,此番竟然失魂落魄,倒真是少见,方卓青与他情同手足,安慰道:“玄黓,你莫急,我们先坐下再说。”
      拓跋宵见两人谈话完毕,微一弹指,桌上烛火霎时燃起,灯光映照之下,可见屋中一片狼藉,宛如狂风过境,三人依次落座,叙过名姓,方卓青忆起方才的惊魂时刻,不由说道:“方才那些松针若是歪上几分,我下半辈子可就完了!”
      拓跋宵伸手替他取下发上木屑,目光温柔如水荡漾,安慰道:“褚师弟心念伊人,一时心急出手,也是情有可原。”
      褚玄黓确实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也能知错能改,诚心道歉,便道:“方师兄,方才是我不好,可有伤到你……了?”
      方卓青听他话语一顿,立时用手捂住颈上伤口,狠狠瞪拓跋宵一眼,他想要解释,又觉画蛇添足,索性豁了出去,说道:“玄黓,宫里你都找过了吗?”
      褚玄黓被他分去心神,不再关注那道齿痕,沉吟道:“我去过论剑台上、静虚居所、霜华林、长空栈道,还有周边的一些地方,都未找到他的身影。”
      方卓青见他发上雪花未化,心中亦感着急,忧心道:“那可真是奇怪。江师兄与你最近形影不离,如胶似漆,怎会突然不辞而别?”
      拓跋宵一直静静聆听,忽然开口道:“褚师弟,你们分开几个时辰了?”
      褚玄黓看他一眼,如实道:“我与他申时分开,前去别院赴宴,戌时回房不见他的踪影,我等到亥时方才出门找人,刚刚才从论剑台下来。”
      拓跋宵算算时辰,缓缓道:“如此说来,他应该早已不在山中。”
      褚玄黓一颗心沉到谷底,却知此话未必是假,更觉茫然不解,方卓青实在看不下去,起身道:“玄黓,你跟我来。拓跋宵,你不准跟来。”
      拓跋宵倒上一杯凉茶,温温一笑,道:“两位请便。”
      书架之后藏有一方密室,乃是平日占卜之所,方卓青点燃烛火,取出杯茭,与褚玄黓相对而坐,说道:“我剑术不精,修为尚浅,唯有打卦一事能算精通,我便帮你问上一问。”
      褚玄黓心中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点头道:“劳烦方师兄。”
      方卓青连掷三次杯茭,竟然都是笑卦,不由脸色微变,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
      褚玄黓不精此道,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方师兄,发生何事?”
      方卓青长叹口气,掐指算上片刻,面带忧色道:“玄黓,江师兄确实不在山上,照卦象来看,他应是一路北行,不知要去何处。”
      褚玄黓听到此话,心中稍安,道:“他没事便好。”
      方卓青犹豫片刻,接着道:“江师兄虽然剑术高超,修为精湛,此行恐有血光之灾,你若要去寻他,切忌不可鲁莽行事。”
      得知江徵的下落,褚玄黓定要动身启程,点头道:“我记下了。”
      方卓青想了一想,又道:“明日一早,你可以去问问他的小师妹,她或许知晓江师兄此行的目的地。”
      两人转出密室,却见屋中空无一人,来到院中,便见拓跋宵负手而立,遥望漆黑苍穹,神色颇为凝重,方卓青常常见他夜观天象,乃是衍天弟子的习惯,不禁说道:“纯阳终日飘雪,夜间鲜少见到星辰。”
      拓跋宵回身看向两人,含笑道:“天道恒常,不因人力而动。”
      褚玄黓牵挂江徵,当下告辞离去,他走时看拓跋宵一眼,轻笑道:“方师兄,这下当真是五十步笑百步,那日回山的话,我可要还给你了。”
      方卓青忆起那件事,大感羞窘,他目送褚玄黓离开,回头对上拓跋宵的碧绿瞳眸,溢出的温柔情意几可将人溺毙,不禁自语道:“看来以后说话不能太满,否则打在自己身上可真是疼。”
      拓跋宵上前捉住的双手,盯视方卓青片刻,忽道:“青哥儿,你若当真讨厌此事,尽管推开我。”
      方卓青微微一怔,便觉拓跋宵吻上自己的唇,惊诧之下倒退两步,又被那人揽住腰肢,他本可抬手推开此人,抬至半途,却又悄然放下,直到一吻结束,方才喘气道:“人多眼杂,你非要在院里亲热,可有半点顾及我的名声?”
      拓跋宵将他紧紧拥在怀中,微笑道:“我很高兴。”
      方卓青叹了口气,道:“拓跋宵,你当真是我命中的一劫。”
      拓跋宵亲亲他的额头,柔声道:“青哥儿,你是我的命中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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