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演够了吗》明理南

4、只要你搬出去 就当本哥哥

　　学校附近的小卖部很佛系，个体工商户也整朝九晚五、周末双休那一套，举全店望去，只有一个上了年纪但外号叫悟空的老头，和一个若隐若现的冷脸店员。

　　祁祐每天放学都会在这里买一根火腿肠，投喂路上遇到的流浪猫狗。

　　上次遇见的那只小奶牛猫竟还在这里蹲守，一见到祁祐就垫着脚尖跑出来蹭他的裤腿，祁祐把火腿肠掰成小节喂它。

　　“上次说要带你走，等我回家跟林女士商量，小猫下次一定还要在这里好不好。”

　　小猫吃得又急又快，还不忘鼓着嘴巴抽空回应祁祐一声，“喵。”

　　祁祐蹲下身来轻轻抚摸小猫的后颈，小猫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眼前出现一双没见过的鞋。祁祐抬头去看，是徐锡。

　　徐锡也蹲下来，望着小猫贪婪的吃相，诡异地笑出声来，“这小东西真招你们兄弟喜欢啊，我刚还看到你哥喂它吃了东西。”

　　“我什么时候有哥了？”祁祐不想与徐锡距离过近，刻意往边上移了一步。

　　“是叫许杉青吧？上次在巷子里被打成那样，站在升旗台上居然还是人模狗样的，真让人讨厌。”徐锡伸出食指，戳了戳小猫的耳朵。

　　祁祐心提了起来，除了林琼怡送去学校那次，他和许杉青再没有一起上放学过，“你怎么知道的？”

　　“他放学后和你回的是一个家欸，上次你还骗我说你们不认识。”徐锡不怀好意地笑着，“骗人是不对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祁祐站起身，把火腿肠的外壳丢进垃圾桶，准备回家。

　　身后徐锡又笑起来，那声音总是不怀好意。

　　“就要高考了，你想好给高三（7）班的学长姐送什么礼物了没有？”徐锡抬眼望他，莫名其妙的提醒了一句，“你是高一（7）班欸，好巧，你说你送的东西会不会到我的手里？”

　　宜溪有个固定的习俗，每年高考季，对应班级数的低年级会匿名给高年级送祝福，高年级也会匿名回复低年级鼓励语之类的话。

　　徐锡是高三（7）班的。

　　祁祐懒得搭理徐锡，“要送你东西哪里要等到那时候，我现在就可以就烧给你。”

　　“你说话好难听。”徐锡比祁祐矮些，站在祁祐身边时这种差距就尤其明显，“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回的东西会到你手上？”

　　祁祐不想跟徐锡多费口舌，懒得搭理，径直抬腿，留下徐锡一个人和小猫在原地。

　　徐锡轻轻摸了一把猫背，微笑着，“你好可爱啊。”

　　祁祐当天回家就向林琼怡提了养猫的事，林琼怡很讨厌家里有动物的毛到处乱飞，说什么都不同意。

　　最后争执不下，二人决定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动用家里的第三个人进行投票。

　　第三个人不是许杉青，是已经出差了两个周的祁温茂。

　　祁温茂向来是老婆说一不敢说二的类型，唯独在养宠物这件事上，他坚决要和儿子统一战线。

　　二比一，林琼怡败北。

　　“这不公平，好歹杉青在家里住着，我们也要听听杉青的意见。”林琼怡输了才想起来，其实家里还住着第四个人，“我上楼叫他去。”

　　“我弃权。”许杉青礼貌地朝林琼怡笑了笑。

　　林琼怡最后还是妥协了，“你最好把它体内外的细菌虫子都弄干净了再带回家，否则我永远拥有这场投票的最终解释权。”

　　“确保任务高效准确执行，是我作为林女士儿子的唯一使命。”祁祐美滋滋地点头，很早就开始期待家里有非人成员的到来。

　　周六，林琼怡早早去公司加班。

　　餐桌上，只有一个盘子，里面摆着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许杉青洗漱完下楼，祁祐坐在餐桌前，瞟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手机界面上，“早餐我没点你的。”

　　“嗯。”许杉青本来也不指望祁祐真的把自己当家里的一份子，应付一声后，走到玄关处换上鞋子，拉开门准备离开。

　　“去哪？”祁祐突然叫住他。

　　“铲屎。”许杉青旋即关上了门。

　　祁祐：“……”

　　点好的另一份外卖放在厨房里没拆，祁祐把里面的饭团拿出来，偷摸跟着许杉青出了门。

　　老孙头把流浪动物救助站开在了自己家。见到许杉青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吃早饭了没。

　　许杉青摇头，“忘吃了。”

　　“就知道你没吃，刚煮好的抄手，一口都没动，你先吃，我再去煮一碗。”老孙头拍了拍许杉青的肩。

　　“那批猫粮到了吗？”许杉青接过碗。

　　“到了，不过你买的这个牌子太贵，它们吃过好的以后就不肯吃原来的，你下次别买了。”老孙头无奈地摇摇头，“没法富养啊。”

　　老孙头爱操闲心，但是随着救助的动物越多，便越发力不从心，光靠小卖部的收入已经快要负担不起。

　　他有一双儿女，都在外省。儿女并非撒手不管他，但老孙头说什么都不肯抛下这些动物，他们也鞭长莫及。

　　许杉青端着冒热气的馄饨吃起来，院子里的猫涌上来蹭他的裤腿，有几只胆子大的甚至顺着裤子往上爬到了腰间。

　　许杉青眯起眼睛，望向它们时眼睛是含笑的。

　　祁祐就站在两手合抱的柱子后面，见到这幕，眉头不自然皱了一下，胸口好像堵着什么东西。

　　细数最近的日子，这似乎是祁祐第一次见到许杉青笑。

　　他将兜里的饭团拿出来，顺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反正许杉青已经吃了抄手。

　　周一一到教室，班长就站上讲台宣布给高三（7）班送祝福的事，这事对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来说算得上一大乐事，互送祝福，在明信片上写上对陌生学长姐的祝福，实则也是写给两年后的自己的。

　　班长给每人发了一张明信片，还有另外的礼物要送的同学把东西放进讲桌旁的纸箱里，由班委统一送到高三（7）班。

　　收到明信片的时候，祁祐听见杜博远抱怨了一声，“都考进宜溪了，再怎么祝福也不管用啊。”

　　祁祐没有单独的礼物要送，明信片上只写了“加油”两个大字，也没落款，草草地交给了班长。

　　班长问他要不要再多写一点，祁祐才不情不愿在右下角写下“qy”两个字母。更多的没有了，祁祐什么屁都憋不出来。

　　放学后，祁祐去了老孙头的小卖部，照常买了根火腿肠，对着灌木丛学猫叫了半天，也没见到那只小猫的身影。

　　祁祐把附近转了个遍，到底哪去了呢。

　　林琼怡看着空手回来的祁祐，有些难以察觉的惊讶，“不是说今天要抓小猫回来吗？”

　　“可能它不想跟我回家吧。”祁祐放下书包，朝楼上看去，许杉青的房门关着，罕见问了一句，“他还没回来？”

　　“嗯。”

　　“对了，杉青的生日要到了，这是他在家里过的第一个生日，你记得要给哥哥准备礼物，听到没有？”林琼怡又说。

　　祁祐刚想拒绝，心说他上次摔碎的花瓶就是五位数，还没让他赔呢。

　　林琼怡补充道：“杉青小时候可疼你了，自己有十块钱都舍不得花，说要全部留给祐祐买雪糕吃。别当白眼狼啊。”

　　“嗯知道了。”

　　许杉青回来时，祁祐正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你眼镜给我看看。”

　　许杉青环顾四周，林琼怡不在客厅，迟疑开口，“我的？”

　　祁祐：“对啊，我又不近视。”

　　虽然不知道祁祐在想什么，许杉青还是照做，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顺着祁祐，避免争端，保持容忍，这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人最基本的素养。

　　“金色镜框也太土了，圆的也丑，你近视和散光多少度？”祁祐整体打量着许杉青的眼镜，“不过你这个牌子还挺贵的。”

　　“近视200度，散光100度，牌子是我妈挑的。”许杉青说。

　　祁祐看完就把眼镜塞进许杉青手里，什么都不解释，“行了我知道了。”

　　晚上，祁祐洗完澡打算洗衣服，结果洗衣液被放到楼下了，拎着没合盖的洗衣液路过许杉青房间时，洒出来不少。

　　洗完衣服就急着给许杉青挑选生日礼物，划拉了好几下屏幕，结果还没等看到喜欢的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他是被一声闷响吵醒的。

　　房间外脚步声匆匆，过了好一会，祁祐的房门被叩响。

　　“干嘛？”祁祐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出去。

　　“你就这么幼稚吗？”许杉青也隔着一道门说话，持续敲门，“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能解气？”

　　祁祐一头雾水，大早上的发什么疯。刷一下把门拉开，和许杉青四目相对，黑着脸，“什么？”

　　“怎么样才算够？”许杉青把裤腿卷起来，露出淤青的膝盖和破皮出血的手臂，“这样够了吗？”

　　“……”祁祐眼底讶异了一瞬。忽然想起来昨天被他遗忘在许杉青房间外的洗衣液。

　　“说话！”许杉青动了怒。

　　祁祐看着许杉青右手正拎着把拖把，怔愣片刻，才开口，“真摔了？”

　　许杉青压着脾气，向前迈了一小步，低垂下眼俯视祁祐，“这么多年了，你一点也没长大。”

　　“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你想活在烂泥里，我不想。我拜托你别搞我了行吗？”许杉青拿起手机，把界面展示给祁祐。

　　是他和祁祐的聊天窗口，上面是一条黄/色的转账记录——两万块。

　　“洗衣液颜色那么明显，看来你真该换一副眼镜了。”祁祐虽然理亏，但他觉得许杉青发这么大脾气实在是太过了。

　　许杉青收回手机，无视祁祐的话，“上次你送我的花瓶，被我摔碎了，我把钱还给你，从今以后，你就当我死了行吗？”

　　“你觉得我在报复你么？”祁祐突然冷笑，“你配我花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吗？”

　　许杉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祁祐，你别太过分！”

　　祁祐轻蔑冷哼一声，“可以啊。”

　　“什么可以？”许杉青问。

　　“只要你搬出去，我可以保证永远当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