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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积雪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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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还有残留,寒风卷起枯叶滑落在地。
拉着元祐走进殿内,元昭解开裘衣为他披上,遮住了他冻的通红的手。雪白的狐狸毛靠在脸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云祐忍不住往里埋了埋,传出沉闷的声音,“阿姊,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庄贵又对你说了什么?”
元昭提起茶壶为他添了一盏茶,“喝点,暖暖身子”
“谢谢阿姊”
今日元昭穿的很素净,空青色衣摆随意堆放,鸦青色长发也仅用发带束着,散落的几缕发丝贴在未施粉黛的颊边。
“今日庄贵说沈砚辞昨日进公主府了,小时候你就因为他不带我玩,如今你还为了他进宫求旨,阿姊是不是因他才疏远我。”
元祐将茶盏放回桌上,起身挨着元昭坐下,元祐身形高大,挤在这里,露出几分局促的笨拙。
“阿姊,阿姊”元祐扯着衣袖轻轻晃动。
元昭冷着脸抽出衣袖,眼神落在他脸上,“元祐,庄贵是你什么人?”
不知她为何这般询问,元祐还是扯着嘴角说,“他是外祖给的人。”
“元祐,你也到了束发之年,为何还这般天真?”
“阿姊,庄贵待我很好。”
见他那不愿相信的模样,元昭抬手指着门外,红唇轻启,“滚出去。”
元祐望着对方沉下的面色,嘴唇动了动,咽下未说出口的话,一步一回头,直到门外也没听见挽留声。
青禾跟在元昭身后回到浮光院,“公主,雾眠传来消息,庄贵奉陛下之命已经派人前往各大世家寻长相俊美的男子。”
“她呢?”
“雾眠还在跟着。”
元昭坐在窗边,撑起窗户,冷风吹进来卷起了素筏一角,屋内热气缓缓消散,抚平了心中那些缠人的念头。
她拈起笔,取出一张新素筏,墨痕随字迹缓缓展开。片刻后,云昭放下笔,将信装好递给青禾,“去将军府交给秦言。”,语气顿了顿,“让苏知蕴过来。”
“是。”,青禾拿着信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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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元5年秋,皇后诞下嫡公主,降生之夜,中天星斗分外明亮,尤其西方“辰星”,其光昭昭,皇上大喜,赐名‘昭’,望她日后如日月之明,若朝霞之灿。
盛元10年秋,元昭的五岁生辰,皇上亲自题字“公主府”,赐下府邸,她成为了第一个在拥有自己府邸的公主。
盛元15年秋,宫外传来捷报,裴谂踏破敌营,斩敌三万,捷报传来之时恰逢元昭生辰,皇帝朗声大笑,“二者同至,岂非天意?传朕旨意:皇长女生辰之日,与捷报同至,祥瑞天至,其性必明,其德必光,可昭彰天下,昭示太平,册封为昭宁公主,赐金册,印绶。”
盛元20年秋,元昭及笄,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宴礼举办的很是盛大,可事不如人愿,吉时刚至,殿外骤起惊雷,暴雨倾盆而下,积水漫过殿阶,礼器皆被溅湿,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市井间私语不绝:“昭宁公主及笄遭暴雨毁礼,此乃不祥之兆,怕是灾星临凡啊,将来必祸乱朝纲!”次日,传来边粟县发生水患的消息,就这样云昭进入了冷宫。
盛元23年春,桓王领兵造反,那一夜元昭因在冷宫躲过一劫,元祐被皇后藏在暗道中而侥幸逃脱,桓王则被姗姗来迟的平阳侯斩于刀下。后扶持元祐成为新帝,元昭也就成为了昭宁长公主,带着青禾搬回了公主府。
盛元23年冬,沈德忠被奸人谋害昏迷不醒,元祐脾气也愈发狂躁,却依旧对元昭百依百顺。
这一年元昭18岁。
*
门被轻轻叩响,打断了她的回忆。
“进来”
苏知蕴推开门走进来,衣摆扫过门槛,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走至元昭身前,双手交握成拱,“不知殿下唤属下前来,是有何要事?”
元昭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声音倦懒,“本宫给你一天时间,将刑部侍郎于靖飞贪藏有脏款的证据查出来。”
“是。”
“你寻找的药材本宫已命人给你送去。”
“明日申时末,带着罪证来侍郎府邸门前找本宫。”
见元昭也打算出去,苏知蕴疾步绕过屏风,拿起银狐大氅为她披上,系好绳扣,“天气寒冷,还望公主以身体为重。”
“本宫知晓。”
云昭独自一人离开了公主府,下侍驾着马车朝着天官府驶去,车轮碾过地面,扬起细细灰尘。
马车稳稳地停在天官府前,恰巧沈砚辞也准备外出,刚走到门口,两人目光骤然相撞。
如玉般泠泠声响起,闯入耳中,“沈尚书,这是去哪儿啊,不如本宫送你一程可好。”
“臣要进宫面圣,不知殿下是否顺路。”沈砚辞抬步走到马车边,眼神透过车帷直直射向她。
元昭眉峰微挑,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料到会从对方口中听到这般说辞,抬手撩开车帷,露出瓷白的脸庞,“既然沈尚书这样说,本宫想起也到陪阿祐用膳的时辰了,一起吧。”
闻言沈砚辞提起衣摆,弯腰进入了马车。
马车很大,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白狐绒垫,沈砚辞坐在榻上,残留寒气在温暖的环境中消失殆尽。随着马车的移动,车身微微颠簸,元昭耳间的白玉耳铛轻轻晃动。
想到自己的目的,沈砚辞主动开口,“公主……”。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公主先说。”
闻言元昭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温清澜,你为何总是不待见本宫,除本宫14岁将你困于府内一月,再未对你做过其他出格之事,也未曾虐待过你,起居饮食皆于我比肩,更何况如不是你引诱,本宫怎会将你囚于府中。”
于她所言,还是自己错了,况且自己何时引诱过她,“殿下慎言,臣何时引诱过殿下。”
元昭直起身,声音骤然提高,“你整天带着你那张脸在本宫眼前晃荡,难道还是本宫胡说不成。”
沈砚辞将手拢在袖中,垂着头,“殿下慎言。”
元昭发出一声极短的嗤笑,“本宫不与你争论,说吧,为何不待见本宫。”
正好趁今日这个机会便问清楚,沉下心,沈砚辞缓缓道出原由。
“在臣15岁那年,父亲带着臣参加了殿下的生辰礼,那时殿下说以后要将臣纳入府中,先皇赐下府邸,当晚父亲带着臣回家之时,马突然受惊,父亲摔下马车昏迷,而臣被人带进了公主府,那人将臣关在一个房间里,说是殿下心悦于臣,要考验臣是否有资格进入公主府,臣也怀疑过这并非殿下所为,但有一日,是殿下带着人将凉水泼在臣身上,说臣不配踏入公主府,会让人将臣领回去。”
沈砚辞端起茶盏轻抿,随后平静的嗓音继续响起,“房内没有从窗户,没有光,臣无法辨别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臣趴在地上看见了祖父的身影,待臣醒来便已经躺在卧房之中了。”
听他这般说,元昭想起来5岁那年,她在给弟弟讲故事,有下侍赶来给母后说了什么,母后便让春媛照看着她们,自己匆匆走了,她那时似乎听见了祖父的名字。
含着愠意的声音响起。
“温清澜,本宫觉着你应当与豕共处,那时本宫只有5岁,父皇母后将我捧在手心,整日不是与母后待在一起,便是父皇教我骑射,何况公主府本宫10岁以前从未去过,一直是父皇身边的人帮本宫打理。”
也不知他作何感想,元昭再次开口,“温清澜,本宫被你冤枉如此之久,你若不给本宫一个交代,那今日本宫便把这名头坐实了,可好?”
随着话音落下,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宣政殿前。
“公主,到了。”
谈话被打断,元昭转眸瞥了一眼,冷哼一声便率先掀开车帘走了下去,乔盛站在门前远远就看见了公主马车,这时恰好元祐走出殿门。
看见元昭,庄贵低下头,眼里闪过狠厉。再次抬头情绪已散的干净,换上谄媚的笑脸追上元祐,“陛下,小心台阶。”
*
“阿姊,你不生气了吗?”
“不生气了,阿姊来陪你用膳。”
元祐听此连带着站在阿姊身边的沈砚辞也看顺眼了,转头对着庄贵,“传膳,朕要与阿姊一起用膳。”
拉住元昭,兴致勃勃,“阿姊,宣政殿到重华宫只需一盏茶的时间,我们走过去可好?”元祐低着头看着她,眼尾弯成了月牙儿。
“好。”
元昭看向身后,“沈大人也还未用膳吧,不如一起?”
元祐不愿,扯着她的衣袖暗自较劲,却不敢说出拒绝的话,他怕阿姊生气。
目光涣散,若是祖父看见定又要被他指着鼻子骂,有点想他了,明日便和阿姊一起去看看吧。
沈砚辞垂首语气恭谨,“谢殿下相邀。”
在元昭戏谑的眼神下,沈砚辞对着元祐躬身,“陛下,臣已遵旨入宫,听凭陛下吩咐。”
“朕见沈爱卿整日外出,想必身体早已恢复,既如此,明日便按时上朝。”
“谨遵陛下吩咐。”
看见他这张脸,元祐便觉得胸口发闷,发出一声冷哼,甩袖离开。
“走吧。”
次日
元昭醒来时天已大亮,昨夜因为沈砚辞的话很晚才睡,看来,父皇母后的死并不是皇叔一人所为。
窗外传来鸟鸣声,抬手揉了揉额角,缓声道:“进来吧。”
云昭撑着锦被坐起身,在青禾的服侍下洗漱好,见她拿起桌上的鹅黄色宫装,开口阻止,“换那件绣着缠枝莲的衣裳。”
“是”
青禾放下手中的衣服,打开柜子取出那件衣裳,在她的服侍下穿戴好,这时雾眠走进来,“公主,早膳已备好。”
云昭执勺舀了口粥,目光落在身侧,“打听到什么了?”
“庄贵的人先前往人市买了两个俊美的下侍送回府中,后打着公主的名字去了礼部尚书府,国子监祭酒府邸和兵部侍郎府中抢了三位公子,礼部尚书庶子尹南亭,国子监祭酒嫡子阮尘舟,兵部侍郎外世子棠璟。”
放下银筷,云昭撑着脑袋轻笑一声,“庄贵挺看的起本宫,一次送来这么多。”
此时,下侍进来禀报,“公主,庄贵带着五位公子在门口候着,说是奉命前来为公主送人。”
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吧,岁本宫出去瞧瞧,这庄贵的眼光如何。”
府门打开,门外庄贵身后站着五位姿容出挑的公子,见公主出来,庄贵眼睛一亮,“殿下,奴婢奉陛下之命特送人供殿下差遣。”
四周满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既是陛下的好意,本宫便收下了。”在元昭的示意下,雾眠领着他们进入公主府。庄贵见云昭将人收下,眼里划过精光,“殿下,奴婢这便回宫复命。”
雾眠将人安顿好,回到元昭身边,“公主,那位棠璟公子吵着要见您。”
捻着腰间的玉佩,吐出两字,“晾着。”
殿内银丝炭燃得正旺,暖意裹着淡淡的梨花香漫在殿内,元昭坐在软榻上,面前矮几摆着白玉棋盘,之间捏着枚墨色棋子,目光落在棋路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发顶,映得她鬓边金莲愈发亮,半响才捻着棋子落下,殿内炭火噼啪一声,抬眸望向窗棂,“青禾,什么时辰了?”
“公主,还有半个时辰便是酉时了。”
“枫越”
一直隐藏在暗中的身影慢慢显现,跪在元昭身前,“公主。”
“带着玄铁军跟本宫去抄家。”
“是”
玄铁军是先皇为元昭打造的军队,他们武功高强,且只听命于她一人,即便她后来身处冷宫,玄铁军依旧在她手中。
元昭骑着马,身后跟着玄铁军,玄色铠甲泛着冷光,长枪尖凝着白霜,列队前往刑部侍郎府中。
朱红色府门紧闭,门房见此阵仗吓得连滚带爬地前去禀报。
于靖飞带着府兵出来,便见着元昭一袭红衣端坐在马上,金色缠枝莲在阳光下发着柔光,玄铁军整齐地站成方阵,长枪斜指地面,泛着冷芒,肩上的铜扣在风里轻响起,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
元昭红唇一勾,“于大人应当还不知晓本宫因何而来,便让本宫来告诉你,也让于大人死的明白。”
看着于靖飞那铁青的脸色,元昭轻笑着开口,“于大人任命期间,借“庇护”之名敛百姓之财,篡改税册,贪赃枉法,包庇豪绅,即刻入府抄查。”
每落下一字,脸色便难看一分,听到入府抄查,于靖飞腿脚一软,强忍着慌乱,大声开口,“殿下可否拿出证据,臣乃朝堂命官,若拿不出证据,就是污蔑朝廷命官,此罪名怕是公主也受不起。”
“证据?今日即便没有证据,本宫抄了你这侍郎府,又当如何”元昭翻身下马,走到他身前,漫不经心看着他的小丑姿态。
“你...你...你”于靖飞指着元昭,嘴唇抖动半响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侍郎夫人听到消息,跑出来正听到元昭所言,吓得顿时失去血色,抓住于靖飞衣袖,声音颤抖着询问,“老爷,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此刻正在气头上,那还顾得上她,扯出衣袖呵斥,“滚开。”
此时,寂静的街道传来‘哒哒’马蹄声,苏知蕴骑着马赶来,在众目睽睽下拿着册子翻身下马,递给元昭,“公主,齐了。”
元昭接过册子转身扔向于靖飞,“你要的证据,本宫给你。”,他抓起册子翻开,看见里面列着的每一条罪证,顿时腿一软,瘫倒在地。
见他这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元昭笑着开口,“入府抄查。”
身后玄铁军涌入府中,座椅的翻倒声,妻妾的哭喊声,打破了府邸往日的宁静。
元昭蹲在他身前,缓声道,“告诉本宫,你在为谁做事,本宫便饶你一命。”
本就是为了利益才如此,反正早晚一死,告诉公主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于靖飞颤抖着嘴唇,“国...国公府。”
元昭眼尾胭脂映着光落在他眼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袖口,手腕微微翻动,一柄短匕从袖中滑出,只听‘噗呲’一声,匕首刺入心口,看着他瞪大的眼睛,元昭俯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本宫生平最恨背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