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场生存指南》普世

64、幕间

　　“说什么傻话呢，那我们的冠军岂不是遥遥无期？”村田敲了一下白鸟的头。

　　大巴车上，大家都沉浸在刚刚在甲子园的比赛中十分激动，没人睡觉。村田趴在椅背上和后座的白鸟聊着天，正好聊到在白鸟在走廊里说的话。

　　白鸟弯起眼睛笑了笑。

　　村田旁边，克里斯将一切听了进去，曾经的他受困于病痛与球队未来的压力，没有精力去了解白鸟这个新加入的投手，只是隐约觉得他不太信任周遭的队友，因此去治疗之前让大家多关心鼓励白鸟。

　　但此刻，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白鸟思考问题的方式似乎有些消极。

　　因为此刻的幸福而不想迎接明天，其意义就是默认此刻的幸福是会消散于未来的泡沫。虽然幸福的易碎是世界的真理，但很多人在真正沉浸于幸福中的时候是不会想到那些的。

　　不仅是今天，往日相处之时的种种浮现脑海，克里斯对白鸟的印象突然有了另一番的改变。

　　不过投手总有各种各样的难搞之处，这点并不算让他意外。他只是有点好奇，作为白鸟现在搭档的御幸，他清楚这一点吗？继而克里斯又否认了自己的疑问。御幸一定是知道的，捕手的引导不仅在赛场上，投捕的信任也不止在比赛之中，如果做不到相信，是无法投出那样的球的。

　　“高岛老师发来信息，伊佐敷并无大碍，身体没有骨折和扭伤，等会儿她就会将其带回来与你们汇合。”

　　旅馆的一间小型会客室内，片冈监督对众人最关心的问题做出回应，顿时一阵欢呼声响了起来。

　　等到这场小小的庆祝结束，片冈监督接着道：“我们之后是七日市和仙台御的比赛，他们两个中获胜的那个将会成为我们二回战的对手。”

　　他打开会客室的电视，跳出电视台正在转播的甲子园的比赛，此时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局上半。

　　转播员的声音依旧激情澎湃，镜头一会儿囊括整个赛场，一会儿聚焦于一个人身上，画面很清晰尤其是聚焦在人身上的时候，你表情动作一清二楚。

　　加藤忍不住道：“我们刚刚那场比赛也是这样吗？”

　　太田部长挺了挺胸膛：“我已经让人将我们的比赛录下来了，接下来我们的每一场甲子园比赛学校都会刻录下来，等夏甲结束每个人都会得到录像的光盘作收藏。”

　　“哇！”

　　太田的话让每个人都很兴奋，这可真是一份极其有意义的礼物。

　　“如果有人想要看录像，会议室的这台电视就可以使用，在我们的居住期间这间会议室只属于我们。”他补充道。

　　“好耶！”

　　“现在，我们先回顾一下今天的比赛。”片冈监督沉声道。

　　开完短会，片冈监督让大家先回去休息，等待吃午餐。

　　两所学校决出胜者需要时间，等前去记录比赛的助教回来，他们再根据记录和录像研究七日市和仙台御的比赛。

　　回到房间，御幸拿起衣物走进浴室。

　　白鸟在回来时已经洗过澡了，本来御幸也想赶紧洗澡，奈何监督突然要开会才拖到现在。

　　高温天气造成的燥热早已在大巴车和旅馆的空调下缓解，坐到松软的床上时白鸟真想就这样顺势躺下，但是距离吃午饭也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睡也睡不好。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相当催眠。

　　为了不让自己就这么睡着，他恋恋不舍地从床上起身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个本子坐到了桌前翻开。

　　猫与棒球的书签被放到一边。

　　在今天的比赛里，那个梦中特训的变速球在实际运用中还是有些生涩，但是效果已然很好，只要再练习几次让身体熟悉，应该很快就能达到梦里的程度。

　　白鸟在练习笔记上记录下自己觉得有待改进的投球问题，铅笔的笔尖在纸页上落下沙沙的摩擦声。

　　他喜欢记录的感觉。

　　浴室的门在安静的室内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御幸打开门走了出来，氤氲的雾气随着他的脚步弥散，一股混合着水汽的洗发水味道渐渐飘到白鸟的鼻尖。

　　御幸一眼就注意到了白鸟正在写东西，凑上前看了一眼。

　　“又是练习笔记？”

　　“嗯，感觉能写的东西还是挺多的，刚好把最近没写的部分补充一下。”白鸟感觉有水滴在他的肩膀上，转头一眼就看见了御幸湿漉漉的头发。

　　御幸露出一个笑，白鸟立刻明白了。

　　他起身接过御幸递过来的毛巾，将人按在自己刚刚坐的椅子上。

　　青心寮的时候就是，这人不太喜欢吹头发，奈何发型又不是寸头，自然晾干的时间太长，洗完澡没擦干的头发总是滴滴答答的落水。

　　白鸟看不下去，就开始帮御幸擦头发。擦着擦着这都快成为一项日常任务了。

　　不过两个人一个不觉得麻烦，一个不觉得被管束不自在，也就一直这么下去了。

　　“你要学新的变速球？”御幸在毛巾的间隙看着白鸟的练习笔记，伸手想翻却又顾及手上未干的水收了回去。

　　“没有。”白鸟搓着毛巾，“我习惯在学习某种变化球的时候将所有变种都记录下来。”

　　“你本身是直球系的投手，我觉得练习在控球之余如何将球速和球威都保存下来，比变化球更重要。”

　　御幸的话让白鸟动作一顿，他沉默片刻，想说什么却复又沉默下去。

　　在这时，御幸似乎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白鸟：“你喜欢变化球吗？”

　　白鸟抿唇，注视着御幸的眼睛，缓缓道：“我喜欢。”

　　“那就无所谓啦，既然你喜欢那就学吧，我们可以在练习中穿插别的变化球的学习。”御幸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轻易就推翻了刚刚自己说的话。

　　比起高兴，白鸟心中升起的更多是疑惑，“为什么？你不是说直球更重要？”

　　御幸理所当然道：“我觉得投球的话，喜欢比有用更重要。”

　　“况且也不是说你喜欢变化球就不去练习、使用直球了。我那么说只是想知道你最近执着于变化球，究竟是为了想赢而强迫自己，还是真的喜欢。”

　　“既然你是真的喜欢，我自然不会反对。”

　　白鸟脸颊的酒窝终于久违的露了出来：“只要我喜欢，就可以吗？”

　　“当然……不是！”御幸坏笑，拉下头上的毛巾，“不可以的时候，也是真的不行哦。比如超过投球数的练习，为了变化球破坏投球姿势之类的……”

　　好想伸手把他的嘴捂住。

　　“你好听话就不能说久一点。”

　　“嘿嘿。”

　　“扣扣——”

　　此时房门突然响了起来。

　　“来了！”白鸟顾不上再和御幸拌嘴，走去打开门，是柴崎前辈和增田前辈。

　　“白鸟，打扰了。是这样的，我们刚刚去大厅遇见一个名叫浦岛龙之介的少年，他说是你的熟人想要见你一面。我们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总不能把你的房号擅自给别人吧，所以就来问问。”

　　“看上去好像是个国中生，如果你不认识，我就去把他打发走。”增田说着说着有点担心起来。

　　因为媒体报道的原因，在预选赛决赛过后，总会有一些不请自来的人试图和白鸟攀谈，有记者也有自称经纪人的各种鱼龙混杂之人，好在青道管理严格，并没有给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此次来也是因为浦岛年纪不大，而且还自报了家门，看上去不像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他这才跑了这趟来问问。

　　白鸟听见这个名字恍若隔世，青少棒的一切留给他的只有难以言喻的宛如沥青般的黑灰色回忆，除了池田那些最直接参与进来的对象，其他人的名字、面貌都已经被刻意淡忘了。

　　现在再一次听见，竟然有些想不起来这具体是谁。

　　“……”但无论是谁，他也不想让那时的任何人再和他现在的生活扯上关系。

　　如果……如果自己曾经的事情被大家知道了，他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大家会觉得他是个胆小鬼吗？会觉得其实是他的错吗……白鸟不自觉垂下头，脸上染上阴霾。

　　池田、浦岛……重新回到大阪难道那些过去也要重新出现吗？

　　“我帮你回绝吧。”

　　“唉？”白鸟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在增田前辈和柴崎前辈的脸上，他看见了如出一辙的担忧。

　　“怎么了？”御幸也走了过来，他手刚搭上白鸟的肩膀就发觉了不对。

　　肩膀好僵硬啊……

　　“不。”白鸟深吸一口气，撑起一个笑容，“我去见他一面，麻烦增田前辈和柴崎前辈了。”

　　“我们陪你去吧。”柴崎觉得这一趟就不该来，连白鸟的Line都没有，能是什么熟人。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柴崎还想再说，御幸举起手：“虽然不知道要去哪，但是前辈们不放心的话，我陪他一起去吧。”

　　你陪着我怎么感觉更不放心了。柴崎和增田对视一眼，勉强道：“好吧。”

　　说是这么说，柴崎和增田还是把白鸟御幸一直送到了大厅。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喊我们就行了。”离开电梯后，增田嘱咐道。

　　白鸟糟糕的心情都被这些话缓解了，他失笑：“不会出什么事的，我已经想起来是谁了。”

　　御幸在离开柴崎和增田后偷偷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御幸也算是知情人，白鸟在他面前说这些不会有太大的负担：“青少年的后辈说想要见我。”

　　“真的要去见吗？”御幸微微皱眉。

　　“嗯。不去见反而比较奇怪吧。”毕竟是曾经青少棒的后辈。

　　在回想起来的记忆中，浦岛在进入先发之前，他就已经离队了，不过浦岛毕竟是捕手，他们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说过话，但关系肯定算不上熟络。

　　在那种环境之下，白鸟很难再去和另一个捕手建立什么良好的关系。

　　所以他很奇怪，对方为什么要见他？

　　旅馆大厅很空旷，白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红色头发的身影，很显然对方也看见了他。

　　“前辈！”

　　一声大喊将大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白鸟眼睁睁看着那个红发少年像是一枚炮弹般冲了过来，他正要避过就见对方及时刹住了脚步。

　　“白鸟前辈，好久不见！”浦岛难掩激动，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鸟，和在观众席不一样，这么近的距离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唯一一次组成投捕搭档的时候。

　　不过这么一看，白鸟前辈确实变了很多，曾经眉眼间总是萦绕着的郁气几乎已经一分不剩，金眸中支棱的寒意也被如今湖水般的平和取代。

　　真好啊……

　　白鸟被浦岛的热情搞蒙了，难道是他失忆了，他们关系其实不错？

　　“没想到我们落宿在同一家酒店，我想着这也是难得的缘分，就想着能不能见前辈一面。”浦岛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

　　他知道这样打扰到了白鸟，但是刚刚意外看见青道的成员，意识到他和白鸟居然距离这么近的瞬间，他实在有些激动，头脑一热就跑去搭话了。

　　“……”白鸟实在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在青少棒过得怎么样问不出口，问他来这里干什么，人家很明显是来看甲子园的。

　　一旁被无视了个彻底的御幸摸了摸脑袋，他清了清嗓子，适时地插话进来：“这位是？”

　　白鸟松了口气：“这是浦岛，我国中的后辈。”

　　浦岛这才注意到白鸟身边还有个人，他看向御幸，一下子就认出这是和白鸟前辈一起出现在报道上的他现在的搭档，青道的正捕手御幸一也。

　　他收敛了一些激动的神色，礼貌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我叫浦岛龙之介，是白鸟前辈……青少棒队伍的后辈。”顿了顿浦岛展颜一笑，补充道，“也是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