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琴]海天月》真无羽

2、第 2 章 这还是当年

　　府里的仆役从不会在这口井中取水，甚至每个新人入府都会被管事告诫一番——永远不要靠近这口井。

　　“那井据说是三百年前主人开府时挖的，相府荣宠不衰，每任家主又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指不定是里头沉了什么镇宅物。”

　　新来的仆役年纪轻，闻言给管事又添了一盅酒，腆着脸问：

　　“您在府里待得久，见识的东西也多，可曾见过井底下是什么东西没?”

　　管事半阖着醉眼，觑了他一眼，颧骨上浮着两抹酡红。

　　“底下么……养了条鱼，比你还高的鱼。”

　　“人面鱼身，连那口井里的水，都是咸的哩——”

　　仆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抄起酒壶将管事打晕过去，见人没了动静，才从床底拿出事先藏起的盗宝箱。

　　挖洞的、凫水的、埋人的，应有尽有。

　　然当他绕开府卫来到井边时却傻了眼：“鲛人呢……?”

　　仆役怀疑老管事诓自己。

　　“在找什么?“询问声隔着水波传来，温柔又空灵。

　　“要是在井底，我可以帮你拿上来。”

　　仆役大喜过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扒着井口大哭：“丢了俺娘临死前给俺的平安锁，劳您找一番游上来。“

　　“好啊。”

　　温温柔柔的答应声落入仆役耳边，他一下酥了半边身，差点丢了捕鲛网。

　　“没找到。”惑人的声音饱含歉意，“你凑近些，待我游上来后和我讲讲东西长什么样子吧。”

　　此话正合仆役心意。

　　他依言探出半个头，正欲撒网，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一张和相府主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脸，顺着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往下瞧，是一条烟青色鱼尾——

　　“玩闹结束。”

　　语调轻快间，一双长着鱼鳍的手，将人从井边死死拽了下去。

　　海水刺激着仆役忘记阖上的眼，他想呼救，口鼻却只能呛入更多咸腥。

　　明意卿敛笑，轻摆鱼尾，静静望着尸体沉下去。

　　又是一具白骨。

　　“时澜……“

　　三百年后，明意卿第一次唤出那个名字，在口中反复咀嚼，却味如嚼蜡。

　　三百年前的水波无声无息，三百年后的鲛绡依旧入水不濡，明意卿低头摩挲了一下鲛绡衣袖，这还是当年在东海那会儿时澜替他织就的。

　　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又开始抽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