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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美人嗔怒 一曲红尘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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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安静后,薛子玉撑着脑袋,身形微微往前一扑,十分激动道:“我想!我想知道那个什么重伦,是不是还没死?这个登徒子,我定要好好教训他!”
薛子元加入拌嘴:“师妹,谁教训谁呀?你可别放大话了…”
薛子玉不甘示弱:“才不是!上次是我没发挥好的原因…不是,五师兄,你怎么还帮着那登徒子说话!长他人志气!”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隐隐有要吵起来的趋势。
“你们两个!能不能少说两句?这些事情难道很光荣吗?”最终还是薛子归拉住了他俩,这雅间内才稍稍安静一会。
沈初云起初觉得脑子有些嗡嗡的疼。她低头喝茶,待到清静时,才抬头,正巧撞上薛子玉抱歉的眼神。
小女娘脸上含着歉意,语气柔和:“不好意思啊,云姐姐…那个我就是想知道,重伦是真的死了?还是……”
沈初云眼眸清冷,沉默地看着对面女子,目光不深不浅,却好似天光窥道,让人心生忌惮。
薛子玉不自觉有些紧张,对面沉默良久,久到她以为云姐姐在生他们刚刚拌嘴吵闹的气。她嗫喏道:“云姐姐……我……”
“烟霞一壶可是荒芜殿花了好多心思才建成,你们三人,可不要在这里闹腾。”沈初云语气不重,但也算一种提醒。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皆是震惊,原来这气派古韵的茶楼,竟然是荒芜殿的?奈何此时不三人敢再造次言语,只能瞪眼点头。
见状,沈初云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青葱玉指敲了敲桌面,淡淡道:“等会歇业后,带你们去楼上瞧一瞧。”
薛子归带头作揖,表示感谢,“多谢云姐姐。”
她在又唤小厮上了一壶碧茶和一盘桂花糕。碧茶需以文火慢煨,一时间,烟雾袅袅。而珠帘帷幕外,艺妓的歌声婉转缠绵,如江南流水叮咚,升入仙境。许这般浮生若梦的感觉,让几人都不自觉地敞开了心扉,低声聊了许多以前的事。
沈初云这才得知,原来上任观主在薛帘华及笄之年时遁入虚无,一心钻研求仙问道之事,观内大大小小一摊子事务如同千斤担一般压在一个少女身上。那时,一众师弟师妹也不过孩童年纪。她一边学着处理观内之事,一边应付各个长老,一边照顾他们长大。
长姐如母。
她尽到了世人口中所谓的义务,甚至更甚,可她却没有坐上那个位子,她也没有得到那个位子上应有的权力。
沈初云轻叹一口气,如是说道:“你们师姐还是太重感情了,竟到此地步,都没有撕破脸……”
她自诩不是一个俗人,钱权名利于她而言,占不到首位。可若代入薛帘华,她会觉得,得权得利才是重中之重,有人敢拦她的路,她必会杀谁。不然,便会如同此刻,连性命都不保。
薛子玉眼中似是含泪,轻声:“师姐……”
缄默叹息中,时间如流水逝去。
一曲红尘长歌毕,一壶惆怅茶见底。大门的风铃叮叮当当,沈初云撑着桌沿起身,挑起帷幕,慢慢走到栏杆边,垂眸望去,才发觉楼下人潮散去,唯余一片狼藉。
楼下本在收拾残局的宁枫抬头看见来人,便马上恭敬作揖道:“殿主,今日见您有朋友来此,便早了一个时辰歇业。”
沈初云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不算朋友,几个元初观的小孩罢了……身上没钱,流落帝都,宁掌柜看看,帮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吧。”
闻言,宁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与周边的几位小厮对视一笑,声音爽朗道:“既没钱,又要住处……不如留在我们烟霞一壶当个帮手,比如送送茶之类的?”
不知是谁高声附和了一句:“对啊,对啊,我们烟霞一壶如今生意兴隆,现在正缺跑堂的!”
还不等沈初云发声,那三位小孩中的两个便急匆匆地撩起帘子,跑了出来。
薛子玉一脸茫然,无意识地娇声:“什么什么帮手,我们可不会啊!云姐姐!”
薛子元则是满脸疑惑,眼神不可置信:“云姐姐,你让我们当劳工吗?”
沈初云本想略微质疑一下这个提议,但细细一想,也不是不行。而当她回头看到二人的表情时,忽而觉得这个提议极好。
她笑着打趣道:“怎么?给你们提供住处,还答应帮你们安排大夫诊治,收你们点利息怎么了?”
两个小孩并排站在一起,满脸通红,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视线越过两人,看向仍站立在雅间内的薛子归,问道:“三师兄认为如何?”
薛子归十分稳重地迈步而出,躬身作揖:“愿听沈殿主安排。我们三人生性玩闹,在帝都惹下不少祸端,若能在荒芜殿得一住所、得一庇护,实为上策。”
面前的两个小孩似乎恍然大悟,眼神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马上作揖附和。
沈初云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头说道:“宁掌柜,领我们去看看重伦将军吧。”
楼下的宁枫立马放下手中的茶具,作揖领命。他在柜台处取了一串钥匙,便快步上楼。
在薛子玉和薛子元的惊叹声中,一行人通过密道上到了四楼,拐过几个转角,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前。宁枫上前开门,不过一瞬,便是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几个小孩的惊呼声中,沈初云抬眼看去,不见日光的黑屋中,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被生生穿了琵琶骨,再以铁链牵住手腕,压制在水牢中,细如流水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入池水中,染得一片艳红。
再有精气的男子此刻也好似被抽了魂魄一般,焉了垂头,默不作声。
眼前的画面太有冲击力,薛子玉无声地惊呼,掩着口鼻退后,就连薛子元和薛子归都偏头退后了几步,似乎不忍直视。
沈初云眼神淡漠,眼前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寻常。她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掩住一些血腥气味,语气平静道:“怎么关到水牢里了?”
她分明记得,那晚擒获他时,是禁闭在一间三楼的普通牢房。
宁枫这才婉婉道来。
原本,重伦是被关在三楼一间牢房里,有窗,见光通风,铁链缠缠绕绕锁着四肢,将人钉在木架之上。宁枫知道他的武功高强,故而派了手下最得力的侍卫严加看管。
可昨夜,他却趁着那人巡查,从背后偷袭。层层铁链栓不住这匹西域狼,他用铁链绞死了侍卫。
话音刚落,沈初云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
这里的侍卫都是从椿囹小筑出来的杀手。而椿囹小筑培养一名合格的杀手,需要耗费许多的财力和时间。
她从一旁的木桶中舀起一瓢水,直直从男子头上淋下。水中掺了些许白酒,具有刺激性,接触伤口便会有赤裸裸的痛。
“嘶——呃——”重伦口中嗫喏着,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尚有迷蒙。
沈初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虎口用力,逼着他不得不仰视自己,嗔怒道:“害得我折损了一人…重伦将军,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
重伦眼中重新凝神,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而笑了一下,声音也好似渗着血:“无名小卒,死便死了……”
沈初云心中有气,当着元初观三个小孩的面不好发作,只是咬着后槽牙,微微眯眼,手掌上移,狠狠拍了拍他的脸,幽幽道:“还真是嘴硬……”
带着内力,便也留下了些许微红的掌印。
重伦微微阖目,眉眼舒展,嘴角上扬,莫名生出一股享受的感觉来。“美人嗔怒,我也算领会到了……”说完,他竟然闷着嗓子笑了几声。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沈初云勾着嘴角,觉得前关穴兀自地突突跳动。她控制着自己拔剑的冲动,刚欲开口,却听到身后薛子玉气愤的声音,“天杀的,你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小女娘到底冲动,竟然不顾血腥味一把冲过来,拔出双刀就要开打。沈初云伸手拦住她的腰身,把她推回去,眼神如阴云压城:“宁枫,找人把他们几个带出去,找个房间安顿下来。”
宁枫领命,从外面找了两个侍卫带着三人去安顿下来,随后又搬了把椅子进来,恭敬道:“殿主是否要单独审问他?”
沈初云调了调木椅位置,不远不近,在重伦的正对面。她轻声吩咐:“掌灯。”一时间,门边两盏烛火燃起,照亮一室昏暗。
“属下就在门外等候,随时等待吩咐。”宁枫作揖告退。牢房铁门紧闭,一股威亚幽怖之感充斥着每寸空间。
她慢悠悠地坐在了木椅之上。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清重伦。从凌乱的发丝,到鞭痕纵深的胸膛,再到漫过膝部的水牢之面。
沈初云单手撑着头,骨子透出矜贵睥睨之感。审视一会后,她才懒散开口:“重伦将军,不如说说看,为什么会来这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