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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念念不忘(下) 春去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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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等唐鹞也考入崇德少年班的时候已经十三岁。那年夏天外公的病情忽然恶化,蓝花楹也凋的格外的早,等树上的叶子都掉光的时候,外公在睡梦中悄然的离开了。
唐老爷子教了一辈子书,按照老爷子生前的遗愿把他的葬在了种满松柏的后山。
葬礼虽然办的简陋,但是来吊唁的人却很多,都是老爷子的学生。
陆唯也扶着他爷爷来了,老爷子也腿脚不便却还是撑着过来送别自己的老友。等哀悼仪式结束之后,他在花园的秋千上找到了独自一人的唐鹞。
“你知道吗,人死后是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的。”陆唯坐在了他旁边,安慰道。
唐鹞扭头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开口。
“我马上要去少年班了。”这种哄骗小孩的话已经不能骗他了。
陆唯哑然失笑,他也忘了唐鹞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睁着眼睛盯着他抿着嘴不说话的小孩了。
“外公是在睡着的的时候走的,没什么痛苦。”唐鹞在一年前外公生病的时候已经狠狠哭过一场了,逐渐也接受了亲人会离开的事实。
“听说你要去燕城读书。”
陆唯被少年班保送去了燕城最好的大学,在c市也能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不过他倒也没有张扬,唐鹞也是在陆家来探望外公时在病房听到的。
“对。”陆唯点点头。
唐鹞没再搭话只是静静的和他一起看太阳落下,直到暮色四合才离开。
等进入少年班后唐鹞才知道陆唯有多受老师偏爱,天纵奇才,年少有为,替学校拿下好几个奥赛大奖等等,仿佛一系列美好的词都在他身上都不过分。他的同桌也天天在念叨着陆唯是她的偶像,就连陆唯父母的爱情故事都被同桌念着在唐鹞耳边起了茧子。
“海归剧作家和外国芭蕾少女的凄美爱情呀!”同桌忍不住感叹,话题一转又开始夸赞陆唯的脸。
唐鹞扁扁嘴不说话,他倒是没觉得陆唯的脸庞长的多混血,只是五官比较立体罢了,唯一可以看出混血痕迹的是他浅色的眼睛。
“你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陆唯学长明明就长的很混血!”同桌听完他的评价狠狠冷笑一声,也扭过头不理他了。
嫉妒吗?
是嫉妒的,嫉妒他天资聪颖,嫉妒他很轻松的就拿下奖牌,嫉妒他不用怎么学习就能取得好成绩,而自己非常非常努力都还得不到他可以轻易获得的东西。
只是有点不甘心罢了,唐鹞想。
少年班的生活总是忙碌而充实的,唐鹞和他同桌也很快忘了这个插曲投入到无尽的学习当中。
偶尔他会从学海中想起来,想起巷子里的小馄饨,想起蓝楹花凋谢的那个傍晚。然后又马上低头看书,笨鸟先飞,他如此安慰自己,尽管他已经算少年班里的佼佼者了。
他又在想,陆唯当时是如何学习的呢,他读过什么书,又是怎样拿到那么多奖牌的呢。想着想着,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学习,少年人总是这样,一腔热血一腔赤城。
“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同桌把考试目标贴在教室旁边的小白板时如此说到。
唐鹞不置可否。
等到十六岁,他也如愿考上了燕城的大学,和陆唯一个学校。
入学的时候唐鹞被拉进了同乡会,听说陆唯马上要去德国读书。
“陆学长和他女朋友真好呀,学霸情侣双宿双飞。”同寝的室友也是c市的,比他早来一点,已经和同乡的学长学姐混了个脸熟。滔滔不绝的说着陆唯在大学的事迹。
看来不管是在c市还是在燕城,陆唯总是人群中焦点的那一个。唐鹞看着新领的课本有些失神的想着。
大学很大,想遇到一个人的概率很小,大学又很小,小到连去实验室做实验都能碰到熟悉的人。唐鹞远远的看见陆唯走过来便换了个方向放弃电梯走楼梯。
大二的时候,陆唯毕业了,舍友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践行宴,毕竟陆学长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国了。
唐鹞摇摇头,说自己要去实验室给老师帮忙。
室友叹气,拍拍他肩膀:“有时候不知道你们这些天才到底咋想的,又聪明又努力,还让不让人活了。”
唐鹞哑然失笑。
践行宴那天下了大雨,但最后唐鹞还是去了。等忙完实验室的活,急忙忙赶到时已经散场了,大家就站着餐厅的门口道别。隔着雨幕唐鹞有些看不清陆唯的脸,只看见他和一个小巧的女生站在一起,和大家挥手然后坐上车离开。
好吧,唐鹞听见自己的声音,再见。
回去后就发了高烧,舍友送他去医院的时候欲言又止,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到毕业时,唐鹞接受了加州知名大学递来的橄榄枝,同乡会也给他举办了一场属于他的践行宴。
会上他又听到了陆唯的名字,听说他过几年打算回国,还是回学校。同乡笑嘻嘻的说起自己前不久回崇德,至今还流传着陆唯的光荣事迹。
“陆学长是我们崇德人的偶像。”唐鹞也笑着附和。
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学会了和自己和解。小时候不知道是什么,以为不过是年少无知的好胜心,等慢慢追随着他的足迹长大,才发现已经是一种得不到的执念。
美好的事物总是摸不到的,他和七年前一样安慰自己。
“喝醉了?你以前可从不喊我哥的。”陆唯轻松的就拿走他放在手上把玩的酒杯,放到桌子上。
以前?唐鹞好像真有些晕了,低头思考着他们以前为数不多的相处。
陆唯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真醉了,摸了摸他的额头,站起身来。
“我带你回去吧。”说完也没等唐鹞同意就把他架起来,半抱半拉的带着他离开。
等出了酒吧,唐鹞才知道陆唯骑着那辆银红色的山地车来的,似乎是一直被好好打理着,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望向陆唯,才发现陆唯眼里满是笑意,闪着狡黠的光。
“……”
唐鹞也反应过来,陆唯知道他没醉,只不过是找了借口结束这个无聊的聚会罢了。
陆唯单脚撑地,拍了拍后座。
“走吧,唐唐,送你回家。”
陆唯载着他沿着绕江公路走,江风卷着冷意把唐鹞仅剩的一点酒意也消散了。C市的晚上总是热闹的,就连冬天的江边都有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聚集。
“听馄饨店的老板说你总爱去他家买包子。”陆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夹杂着风声有些不真切。
唐鹞点头,想起他看不到,又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陆唯好像是骑累了,速度慢了下来,“唐唐,你在学校怎么躲着我。”
被戳中了,唐鹞心虚的低头,含含糊糊的否认:“我哪有……”陆唯也没点破他,只是笑笑。
过了许久,他又说:“你那次生病是不是因为淋雨了……”
唐鹞猛地抬头,原来他都知道,知道自己故意躲着他,知道自己拒绝了践行宴却又冒着雨去看他。
他有些生气,心却像被揪住一样不上不下。
“唐唐……”
“你和学姐分手了吗?”唐鹞打断他,终于问出来了今晚一直憋着的话。
陆唯猛地刹车,停下来扭头看他,神色很是震惊。
“我怎么不知道我和谁谈过恋爱?”陆唯脸色凝重,他盯着唐鹞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唐鹞躲过陆唯探究的视线,低着头不看他。
“大家都这样说,”他想起来那天离开时,陆唯和学姐一起离开的身影,不得不承认“确实挺般配。”
陆唯揽住唐鹞的肩膀,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不管你从哪里听到的谣言,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过。”唐鹞听见他这样说。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顿了顿,双手从唐鹞肩膀滑下去,抓住了他的手,“我只在乎我现在抓着这个人,唐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鹞狂跳的心忽然停顿,像是被高高抛弃,然后又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接住。他被陆唯抱在了怀里,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传来,好像是柔顺剂的味道。
“你是以为我和她在一起才躲着我的,对吗?”
唐鹞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了陆唯。他听见陆唯笑了,接着额头被柔软的东西触碰,是一个轻轻的吻。
“抱歉,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陆唯给他道歉。
很久了吗,或许真的已历经了漫长的岁月,唐鹞想。
这份感觉,既深邃又复杂,让他不禁疑惑,是自己年少时那份未竟的心愿与执着在悄然作祟,还是岁月的沉淀,让一切情感都变得更为深邃而难以名状。在这漫长岁月中,过往的点滴和思绪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既清晰又模糊的记忆。
每当他试图拨开记忆的迷雾,寻找那个最初的自己,那个因未得之物而耿耿于怀的少年。然而,每当他以为自己即将触碰到那份纯粹的执念时,却又被现实的风吹得飘忽不定。
陆唯实在太耀眼了,耀眼到让唐鹞在人群中总能一眼看到他,成为难以忽视的存在,就好像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总会情不自禁的去追逐天上的月亮。
陆唯好像看穿他了的想法,双手捧起唐鹞的脸,绵长的气息交融后,陆唯笑着回答他:
“你是我念念不忘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