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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雨来 姜蕖心中一 ...

  •   车轮碾得尘土飞扬,一炷香的功夫,巍峨宫阙近在眼前。因着宫内不许车马通行,车夫遂提早勒停马,将油壁车停在宫中侧门玉和门前。

      一路上姜蕖听着喜鹊不停地说些民间奇闻异事,心中的郁闷消散大半。

      喜鹊扶着姜蕖下了马车,二人在内侍的带领下,朝着宫内走去。

      朱墙上雕刻着龙凤云飞,屋椽重重叠叠,皆覆以琉璃瓦。

      喜鹊未曾见过宫内奢华之景,此刻她拽着姜蕖的衣袖,激动又紧张地四处张望,嘴里一口一个姑娘,姜蕖无奈,掩唇轻笑。

      三人正向前走着,东北角的长廊忽然闪现出一道人影冲着喜鹊袭来,袖间银光乍现,一瞬之间,姜蕖猛地拉着喜鹊换了个方向,匕首堪堪擦过喜鹊的腰腹。

      喜鹊此刻也反应过来,抬脚将面前的红衣男童踹翻在地,上前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喝道:“哪来的刺客?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凶?”

      男童被踹得头眼昏花,袖中的匕首滑落在地,刀柄上的蓝宝石撞击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还未清醒,又被喜鹊拖拽起来,一张脸被勒得通红,他剧烈挣扎起来,咬牙道:“你这个贱婢!赶快松开我,否则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喜鹊当即伸手将他乱动的手扣在身后,她嗤道:“你行刺在前,要死的人也该是你。”

      “你胡说!那匕首尚未开刃,我如何能杀得了你这堪比牛壮的人?!”

      二人拉扯间,男童外裳被扯开,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姜蕖余光一瞟,神色骤然变化,只见男童里衣的领缘处以银线绣出一团五爪蟠龙,在日光下闪着银光。

      若不仔细瞧,还当真看不出来。

      姜蕖心中一凛,心知五爪蟠龙唯有当今太子可用,面前男童的身份显而易见。

      她忙开口命令道:“喜鹊,松开他。”

      喜鹊回头看姜蕖满脸严肃,只好松开手,红衣男童跌在地上,怒目而视。

      一旁被吓得不轻的内侍终于回神,快步走到姜蕖身边,“姑······姑娘,可曾被凶器伤到?”他一边说着,一边扬手打自己的脸,自责道:“都怪小的,都怪小的不长眼!还请姑娘责罚。”

      姜蕖疑惑地看着面前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内侍,不去关心未来的天下共主,反而来关心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

      她正要开口解释自己无事,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起,当今陛下慕容元膝下仅有安王一子,再无其他子嗣,那面前的瞧着年岁不过七八的男童是谁?!

      深宫之内,秘辛无数,一个不当心便会化作花泥一捧。

      一瞬间恶寒爬上脊背,姜蕖掩下慌乱的呼吸,不动声色地拉住喜鹊的手,平静开口:“我家这婢子做事向来不甚稳当,还望小郎君勿要同她计较,待我回家后,定会好好惩治一番。”

      “惩治?这哪里够?她得死了方能解……”红衣男童的的话刚说一半便被一声娇俏的声音打断。

      “薛乘风!”

      薛乘风浑身一僵,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姜蕖定下心神,顺着语声的方向看去,只见来人一身丁香色缠枝纹褙子,行走间裙摆上的金丝熠熠生辉。看清女子的容貌,姜蕖微微一怔,来人居然是薛明仪,这男童竟是薛家的人。

      她兀自出神,薛家?当今皇后正是薛家薛文珠。

      一息间,薛明仪已然走到薛乘风面前,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低声斥责道:“谁允你出来的?!”

      薛乘风站好后,拍了拍身下的灰尘,道:“我就出来看看怎么了,又没干什么。”

      薛明仪扫了他一眼,将他拉到身后。这时,她才抬眼看向身前站着的白衣女子,狐疑一瞬后,她失声道:“姜蕖!”

      姜蕖心口的大石终于砸了下来,她就知道薛明仪从前总爱和她作对,如今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事已至此,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好久不见,薛明仪。”

      薛明仪又将薛乘风往后拉了一点,警惕开口:“服孝期间,你来宫里做什么?”

      “皇后娘娘相邀,不敢有违,我便前来赴宴了。”姜蕖看着薛明仪比自己还紧张的模样,颇为贴心地解释。

      “罢了,谁管你来干什么的。”薛明仪转头一掌拍在薛乘风背上,拉着他大步离开,脚步略显匆忙。

      姜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对着一旁呆呆站着的小内侍道:“领我去宴厅。”

      气氛陡一安静下来,喜鹊惴惴不安地开口:“姑娘,奴婢······奴婢是不是闯祸了?”

      “没事。”姜蕖望着前方,手心的帕子被捏变形。心道,若是薛乘风的身世真如她预料那般,今日既然给她碰上了,来日她想躲也躲不掉。

      她侧目看着走在前方的小内侍,问道:“烦问小公公,方才这位红衣郎君在薛家排行第几?”

      内侍“啊”了一声,挠了挠头,眼中略显迷茫,憨笑道:“小的一月前刚被我爹卖进宫里,对宫里宫外还不太了解。”

      “唔,”姜蕖扫过他仍泛红的脸,到底是刚入宫,不如久居深宫的老油条,自罚起来用得力道实在是大,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她淡道:“回去后,用马齿苋敷在脸上,对消肿有些用。”

      小内侍一愣,笑得更开心了,道:“小的多谢贵人提点。”

      说话间,小内侍便将姜蕖二人领到金明池畔前,金明池里中了许多荷花,正值小暑,碧叶如盖,一眼看去满池荷花尽数盛开,亭亭玉立,雅趣十足。

      姜蕖挥了挥手,对内侍道:“你先下去罢。”

      小内侍应声离开。

      姜蕖踏上横在金明池上的小石桥,桥面两侧的栏板上雕刻的龙头双目圆瞪,威仪十足。

      远处的东花厅被内侍清理整洁,设着数十方黑漆描金宴几,一旁放置着绣墩。因着前来参宴的贵女皆是出自勋爵人家,自小娇生惯养,受不得烈日。幸而皇后体贴,早早便命人在花厅四周围了纱幔。

      姜蕖进了花厅,原本嬉闹的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周围的贵女面面相觑。

      毕竟整个邺都城谁人不知,在一年前的及笄礼上,她母亲秦晚月伏罪自裁,姜蕖自个儿又不顾礼义廉耻,衣衫不整地在外客面前鬼叫狼嚎,面子里子丢个干干净净。

      自那之后,她便鲜少出现在人前。又听闻她父亲成阳侯说,她郁闷许久,一病不起,活脱脱的一个将要早死的病秧子。

      从前与她关系要好的姑娘又有谁敢同她搭话,只好左右环顾,不再出声。

      姜蕖无视周围投来异样的目光,正欲径自落座时,身旁忽然走来一人,来人一身深紫公服。

      姜蕖抬眼看去,须发灰白的老太监满脸堆笑,道:“姜小姐,皇后娘娘许久未见你,这些日子念了你许久,这不姑娘正好来了,娘娘想同你说些私话呢。”

      姜蕖颔首,含笑道:“烦请陈公公带路了。”

      穿过楠木缠花长廊,一方侧殿映入眼帘,昭和殿牌匾高高悬着,陈公公弓腰轻手扣响殿门门,门内传来柔和的声音,“陈泽,让她进来罢。”

      言毕,陈泽推开面前殿门,笑道:“姜姑娘,请。”

      姜蕖迈过门槛,身后的喜鹊正要抬脚跟上去,姜蕖忽握住她的手腕,道:“我与娘娘说些私话,你就不必跟进来了。”

      喜鹊低头应是,径自退到殿外的台阶下。

      殿内正中立着一座山河独扇玛瑙屏风,两侧设着青鹤昂首香炉,鹤嘴里正吐着缕缕白烟,陈泽领着姜蕖走入屏风后。

      姜蕖低眉,余光瞥见殿内的侧座上还坐着薛明仪,正面色不安地扣着手指。她的心中有了几分思量,想来是薛明仪去找薛文珠告状,现在来试探她了。

      高座上的薛文珠打量着姜蕖的神色,柔声开口:“真是许久不见了,姱姱,如今看你都长得变样了,出落得越发好看呢。”

      姜蕖浅浅弯唇,行了一礼,“臣女拜见皇后娘娘,谢娘娘夸奖。”

      “这么见外做什么,”薛文珠笑看着她,鬓边的珠翠晃动,她对一旁的陈泽道:“快快赐座,姱姱坐到本宫旁边来。”

      宫里内侍做事体贴利索,忙搬过来一方圆凳放在薛文珠的身旁,扶着姜蕖坐了下来,薛文珠拉过姜蕖的手轻轻抚摸,关怀道:“一年多过去了,现在身子如何了?可要本宫派太医局的张医正去瞧瞧?”

      姜蕖看着面前对她过于亲近的薛文珠,警惕渐生,她不动声色开口:“劳娘娘忧心,父亲这一年来为臣女找了许多良医,用了许多药,身子已经好有大半了。”

      话音刚落,侧座上的薛明仪蓦地嗤笑出声,薛文珠的手一僵,盯她一眼,转而对姜蕖道:“那便好。”

      又是一番寒暄,姜蕖一一应答。

      薛文珠饮下手边的茶水,漫不经心提及:“今日入宫的时候可曾出现什么插曲?”

      姜蕖眉头一跳,手指蜷缩起来。对上薛文珠直视来的目光,姜蕖面无波澜地将今日所碰见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绝口不提自己所看见的那团五爪蟠龙。

      侧座的薛明仪浑身一松,薛文珠淡笑开口:“那红衣顽童是我弟弟薛观的长子,实在是不像话,在宫内竟敢这般大胆行事,冲撞了姱姱,待他回去后,我定让薛观好好教育他一番。”

      姜蕖赧然一笑,“并未冲撞到臣女,孩子年幼,顽劣些也正常。”

      “是么?”薛文珠轻抚手边红珠,不再言语。

      一旁的薛明仪撇嘴:“那匕首没有开刃,肯定不会伤到她的,姑姑你且放心吧,乘风这两天从武打师傅那里学了不少招式,今日不过是有些兴奋,才失了礼仪的。”

      “也好,”薛文珠按了按眉心,侧目看着身旁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姜蕖。

      姜蕖心下一松,本以为对自己的试探到此结束,但又听薛文珠道:“姱姱及笄已有一年了,可曾定下婚事了?”

      提及自身婚事,姜蕖不由得再次警醒起来,她思量着开口:“臣女身子弱,嫁人无法孕育子嗣,开枝散叶,因此还未定下。”

      “这般也好,”说着,薛文珠褪下腕上的玉镯,不由分说地塞到姜蕖手里,道:“先拿着罢。”

      姜蕖感受着手心处的冰凉,几乎维持不住脸上平静的面容。

      薛文珠是什么意思,要给她赐婚?那她的目的是什么,会和姜实甫有关么。

      她正要问缘何赠镯,薛文珠已然站起身来,道:“本宫去换身衣裳后,再去宴厅。陈泽,送姱姱离开吧。”

      姜蕖口中的一席话瞬间被薛文珠堵了回去,陈泽站在她的身旁,俯首等着她离开,姜蕖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臣女退下了。”

      窈窕人影离开,殿门被轻手关上,薛文珠卸下脸上柔和的神色,冷冷地看着远处。

      薛明仪打了一个寒颤,道:“姑姑,姜蕖好像并未发现乘风里衣上的龙纹,还要除去她吗?”

      “当然要,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若是乘风的身世被旁人知晓,本宫,你、薛家的下场只会是死路一条。”

      薛文珠手指被攥得发白,缓缓吐出一句,“本宫这一生都在为他谋划,绝不可出现任何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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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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