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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阳雨 平行线的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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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季节,雨总是常客。细密绵长的冷雨,不抵夏日急雨来地轰轰烈烈。雨雾渐起,整个城市陷入一片静谧。
此刻,加州的风很轻很柔,细雨如丝,没有闪电,也没有雷声。
“京北也在下雨,最近雨总下个不停。”
“入秋就这样呗,阴晴不定的。”
窗外的树绿地发油,实在打眼。韩初弋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呼气闭眼的瞬间,潮湿的风拂过,有些凉意,雨丝胡乱挠着脸,又痒痒的。
他的心迎来了久违的宁静,或许,老天爷懂了他的烦闷,下了一场让人如此心静的雨。
“这次来准备呆多久啊。”两人站在窗前吹风,尹柏梧率先开了口。
“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吧。”韩初弋自己也说不准。
“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过来也算是跟年轻人学习学习。”尹柏梧攀上韩初弋的肩膀,打趣道。
“行啊。”韩初弋抵着窗台,轻笑道,“师哥都说好,哪有不学的道理。”
笑声在空中久久不散,聊些有的没的,倒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一通电话来的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尹柏梧看了一眼:尚盈盈来电。
"你先忙。"韩初弋见状回道,"我先随便逛逛。"
“行,那我忙完给你打电话。”
雨水啪嗒啪嗒地敲击窗户,尹柏梧走后雨势似乎变大了些。
这里的雨,即使势头变大了也没有京北的雨那么步步紧逼。韩初弋并不喜欢雨天,雨声,总让他想起不太友好的回忆…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陈总还有鸠占鹊巢的癖好。”韩初弋冷着脸走进会议室,高大点身影落下,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会议室里的男人似乎早料到他会来,面对韩初弋的声色俱厉,连眉头也不抬一下。陈崇吐了口茶叶,咂了咂吧嘴,悠哉地晃动着办公椅。
“今天茶不错,尝尝?”
韩初弋没说话,当然,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陈崇知道韩初弋为什么而来,懒散地起了身:“我想我应该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陈崇摊了摊手,露出似笑非笑,难以言喻的表情。
“一个公司一家人,有些事不要那么斤斤计较。”
一家人?方玮辰死的时候,NOVA急着脱清干系,那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韩初弋真觉得可笑至极。
方玮辰是NOVA旗下人气男子组合Lumen7的核心人物。一个月前,在家中发现遗体,新闻一出便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
一时间,关于方玮辰的死因众说纷纭,他的粉丝在社交平台上控诉着NOVA是黑心公司,此事闹得沸沸扬扬,NOVA也成了众矢之的。
死后的一星期,NOVA公示了与方玮辰的对赌协议,声称当年为组建Lumen7,方玮辰下了“军令状”,话里话外似乎在说,协议即将到期,他是抵抗不了压力又赔不起违约金,才选择自杀。
不过这个解释,并未让太多人信服,Lumen7如今势头正猛,在这个节骨眼上,方玮辰完全没有理由自寻死路。
韩初弋更是坚信,方玮辰绝不是没担当的人。
曾经他们是一起写歌的兄弟,对音乐有多么热爱,韩初弋都看在眼里。在Lumen7的这些年,方玮辰付出多少心血,他也看在眼里。一个为了团队尽心尽力6年的人,怎么会是NOVA口中“临阵脱逃”的人。
方玮辰死后,NOVA顺理成章地拿了60%的版权。剩下的40%,无论NOVA怎么软磨硬泡,韩初弋就是不松口。
没想到最后,NOVA以非独家演唱的由头,把这首歌给了叶安凡。
“你们搞创作的心气高,我理解。这首歌公司不也没少你的分红吗?做人还是要讲良心,当初NOVA签你可是十足的诚意。”
“良心?”韩初弋冷笑一声,一把揪住陈崇领口,怒不可遏地责问道:“你们也配谈良心?方玮辰没出道前写的歌你们拿去给谁了?现如今,人死了,他的歌还要拿去捧别人。这就是你们的良心?”
陈崇敛了敛眼,剑拔弩张又势在必得。韩初弋,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如今竟然想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服他。八年前的韩初弋,只会把作品甩到他脸上,痛斥着让他把歌还回来。
陈崇太了解他了,韩初弋是个不可一世又自我要求极高的人,靠着才华走地顺风顺水。这一两年到了瓶颈期也不轻易发歌,跟方玮辰好不容易谱了新专,结果到头来替别人做了嫁衣。韩初弋恼火,陈崇心里门清,他就想逼着韩初弋再写几首爆款来换,毕竟活人的名头可比死人好用。况且韩初弋的大多数歌版权都在他自己手里,没几年合约也快要到期,能捞到几首也是好的,NOVA怎么会放弃这个大好的挣钱机会。
“韩初弋,我是商人,不是托举他什么狗屁梦想的慈善家。合同签了人没了,你让我找谁说理去!你这么想帮他,可以,我们签个协议,拿钱换钱,否则免谈!”
这老油条,生意算盘打得叮当响。
如果是以前,一身傲骨又有才情的韩初弋绝对会毫不迟疑地答应。
可惜现在,他犹豫了……
想到这,韩初弋仰头望着天花板,哑然失笑,心情又莫名地烦躁。
一阵悠扬的琴声滑过耳畔,扰乱了他的思绪。也不知出于目的,等韩初弋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后门。
房间的后门被窗口的风吹得吱呀响。韩初弋细心地关上了窗,顺带着想关上房门时,一道清澈的女音响起。
"Pretty as a picture covered in November snow"
"Ever green branch by a dancing chimney smoke"
毫无预兆的歌声,在此刻缓缓流淌,在这个雨天,在这一秒。
林冬禧背对着他,端坐在琴凳上,身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栗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浑然不知身后有人在听,唱得越发投入。声音纯粹,干净、空灵、未经世事又清纯脱俗。
这道比溪水还清澈的声音,伴着潇潇雨声,回荡,回荡,一直回荡。
韩初弋的心不由地颤了一下,像石子抛入水中,只是“噗通”一声,湖面便泛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风从窗边的缝隙里钻进来,吹起米白色的窗帘。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闭上眼,他好像看见了几位在和风微煦下合奏的孩子,他们随意拨弄着吉他,任意地嬉唱…
这些年来,他听过许许多多的声音,给这些声音写歌,是他的工作。
曾经,这份工作让他痴迷,让他满心热忱。
废寝忘食地写歌、乐此不疲地采风…
那时的灵感就像天上的繁星,多到数不清,也用不尽。
从幕后音乐人到台前的唱作人,这条路韩初弋走了快9年。他以为在18岁就读懂了自己,却在27岁活得这么糊涂,像一口枯井,焕发不出新的光芒。9年了,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睁眼才发觉,早在不知不觉中,眼角已泛出点点泪光。
外头的雨下地更大了…
雨水狠狠地砸向玻璃,连带着韩初弋的心,在雨水中晃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仅仅是呆站在那,便莫名地知足。自己的思绪说不清也道不明,只是觉得这样的时刻,以后不会再有了。
有人说,人在垂垂暮年之际,会被童音感动的痛哭流涕,即使那道声音可能并没有任何感情。也许是心底那份对纯粹的追求,言不由衷,但又不言而喻。
此刻韩初弋耳畔的声音,让他有点回想起从前热烈的自己。回忆和情绪翻涌,他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但似乎依稀显现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光亮…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韩初弋留恋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轻轻地关上门,没有做过多的打扰。
琴声还在继续,时间滴滴答,时针跑了好几圈,雨停了。
微风吹动着林冬禧耳畔的碎发,挠得她的脸颊有些发痒,抬头发觉,天色已晚。
她抻了个懒腰,双手抵着琴凳。耸起的肩伴着余晖的映衬,光影里,勾勒出她瘦削的后背,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发了一会呆。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林冬禧推开工作室的大门,疾步离开。那风铃声似乎也追着林冬禧的脚步,迎着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每逢傍晚,走在加州的街头,林冬禧都有一种强烈的疏离感。落日给整个城市镀了一层金色的边,很美很耀眼,但这里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
"真美啊……"林冬禧喃喃自语道。看着车流汇聚的光影,她有些怅惘未来。
她今年已经26岁了,音乐这条路,是她放手一搏的选择。两年前没能成功出道,她心底总归是遗憾的。
不过她还算是幸运的,有机会能来到加州,有进一步学习的机会。这两年深耕学习,她成长得迅速,现在来看,似乎一切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林冬禧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风胡乱地吹着她的发丝,她掖了掖衣角,抿了抿嘴,坚定的目光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大概,越挫越勇是林冬禧的风格。
“林!冬!禧!”
就在她东想西想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林冬禧不解地回头望,看到一个久违的人。
熙熙攘攘的声音被夜晚的风吹散,加州的夜晚又是别样的感觉。
“哟呵,什么时候雨停的。下了好几天了,你一来就停了,晴天娃娃啊你。”
韩初弋抬头看了看暮色,突然笑了:“你觉不觉得,今天下的是一场太阳雨。”
“太阳雨?”尹柏梧一愣,回想半天,“有吗?”
韩初熠没有解释,笑地莫名其妙,眉目舒展开来又格外地好看,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走吧。”
尹柏梧跟上他的脚步:“下次来提前说一声,好歹让我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你又不会做饭。”
“嘿——”
两人说笑着走向停车场,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没。
同一片天空之下,街头不知名的某某,每个人的身上都装着难以言说的故事。
虽然还在下雨,但,至少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