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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新婚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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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如期而至,已临近春节。
今日的天气不像往常寒冷,余山庄园的草坪被白色琉璃灯镶上了一层温暖的白边。
宾客云集,宏至集团的政商名流与风算引擎的核心骨干均已到场。
聚光灯闪烁不停,将这场事急从权的婚姻包装成一场世纪童话。
人群里,吴泳穿着黑色西装,身旁站着妻子徐悦。
作为莫逸初中兼高中的铁哥们,作为苏漾大学同学吴颜的哥哥,他几乎是唯一一个横跨两人之间的人。
看着不远处穿着米白真丝缎面婚纱的苏漾挽着莫逸的手臂走过草坪,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九年了,莫逸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的目光追随着莫逸的身影,看着他挺拔如松地站在主台前,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他想起九年前,大雪纷飞的冬日,他接到莫逸的电话,声音沙哑,
“出来喝酒,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天城一家烧烤店,吴泳赶到时,莫逸已经喝空了两瓶二锅头,双眼通红。
平日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破碎的迷茫。
“怎么了这是?
跟人打架了?”
吴泳递过一串烤翅。
莫逸没说话,只是仰头又灌下一大口酒。
然后突然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桌子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吴泳惊呆了,这是他认识莫逸十几年来,第一次看见他哭。
那个在天城一中以打架凶狠、性格孤僻出名的莫逸,即使被父亲打得皮开肉绽也只会冷笑的他,竟然在失声痛哭。
那天晚上,他陪着莫逸一瓶接一瓶地喝,直到两人都酩酊大醉,莫逸嘴里还不停喊着苏漾两字。
九年了,谁能想到,莫逸不仅走出了深渊,还娶到了心爱的人儿。
一袭婚纱的苏漾,裙摆曳地,宛如飘荡的浪。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她知道,全世界的目光都在审视这对因绯闻结婚的新人。
她必须扮演好莫太太的角色,为了父母不再蒙羞,为了风算引擎的股价。
莫逸同样英挺,一身笔直的藏青色定制西装,右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时隐时现。
他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绅士地为她引路,与每一位宾客寒暄。
仿佛这场婚礼对他而言,真的是一个 happy ending。
吴泳注意到,当莫逸的目光触及苏漾紧绷的下巴时,眼底会闪过一丝他熟悉的不安情绪。
此时婚礼上的莫逸胸腔里那颗沉寂了九年的心脏,正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反复啃噬。
他害怕,这场戏演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会忘了,他究竟是在保护她,还是在亲手将她推得更远。
证婚人宣读誓词时,空气里弥漫着庄重的虚伪。
“莫逸先生,你是否愿意这个女子成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富有,无论健康疾病…”
“我愿意。”
莫逸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目光落在苏漾的头顶,而非她的眼睛。
吴泳在台下看着。
他知道,这声我愿意背后,藏着一个男人用九年时间完成的自我救赎和对一个女孩长达九年的执念。
“苏漾女士,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富有,无论健康疾病…”
“我愿意。”
苏漾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稿件。
交换戒指的环节,莫逸拿起那枚铂金戒指是他让工匠刻了“Y&Y”的缩写,小心翼翼地套上她的无名指。
她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属于新娘的羞涩与暖意。
他抬眼,对上她垂落的眼帘,那浓密的睫毛仿佛遮住了她所有的光。
他心中一痛。
吴泳在台下几乎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是一种害怕表演被戳穿的恐惧。
最后,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
摄影师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两人。
莫逸缓缓抬起手扣住苏漾的后腰,俯身靠近。
吴泳屏住呼吸,他太了解莫逸了,这个男人在感情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对方。
果然,眼看着莫逸就要吻上苏漾的唇时,却突然停住了。
他能看到苏漾睫毛的颤动,那是种本能的抗拒。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强行越过那条她划下的界线。
而是在她紧绷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克制、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安慰的吻。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个不算吻的吻,和苏漾瞬间僵住的侧脸。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而易碎的瓷器,被动地承受着这既定的仪式。
而莫逸直起身时,眼底翻涌的失落与痛苦,被完美的笑容迅速掩盖,快得无人察觉。
刘海屏当着所有宾客宣布,
“今日不仅是我外孙莫逸与苏漾小姐的大喜之日,更是宏至集团与苏家结亲的好日子。
从今往后,莫逸就是宏至的继承人。
小漾是我的亲外孙媳妇,谁敢动她一根汗毛,就是与我宏至为敌!”
掌声里苏漾望着莫逸。
光线穿过庄园的银杏树,落在他无名指的婚戒上。
在苏漾眼里,这只是一场迫于舆论和公司压力的婚姻,是补偿。
而莫逸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他知道,这场婚姻始于事急从权的保护,更藏着他九年的私心,也背负着宏至的商业野心。
但他不怕,只要能让她留下来,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宏至的继承人,就算她永远误解他的爱,他也认了。
一旁的伴娘吴颜看着他们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忍不住为苏漾开心。
而宾客席上的赵兮月还一直激动的说,是自己的捧花起了作用。
婚宴上,莫逸被宾客们轮番敬酒,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将莫总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漾则安静地在他身侧,扮演着温婉贤淑的妻子,偶尔举杯,微笑。
他们是全场公认的神仙眷侣,只有彼此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一支舞曲响起,莫逸自然地伸出手,
“莫太太,可否赏光?”
苏漾起身,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华尔兹的旋律流淌,他在舞池中带着她旋转。
他的舞步专业而优雅,引导得恰到好处。
可她却始终无法放松,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绑着,每一次贴近都让她心跳加速,却又在下一秒被冰冷的理智拉回。
“你跳得很好。”
他低声说,气息滑过她的耳畔。
“谢谢,你也是。”
她客气地回应,目光直视前方,不与他交汇。
他们像两个技艺精湛的演员,在聚光灯下演绎着恩爱,肢体间的距离却始终保持着一拳之遥。
只有吴泳明白,这场舞蹈对他们而言,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莫逸从二十三岁在顶流酒吧遇见十八岁的苏漾开始,从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他因她而痛哭流涕开始。
吴泳就知道,这个女孩将是他一生的劫。
而现在,劫终于变成了归宿。
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两人回了婚房。
婚房的落地窗外是海滨江面夜景,月光渗过米色窗帘,在地毯上落下微弱的光。
苏漾穿着真丝睡裙坐在床沿,指尖下意识扯着裙角。
这件睡裙是妈妈硬塞给她的,说“新婚夜要穿喜庆的”。
可她只觉得这红色像团火,烧得她浑身不自在。
听见莫逸在浴室洗澡的水声,更是止不住的发颤。
他出来时只围了浴巾,头发滴着水,看见她绷直的背影,喉结滚动,
“早点休息。”
声音比平时更低,像怕惊扰什么。
她没回头,
“莫总请便。”
空气瞬间凝结。
九年前那夜,他们也曾相互依偎。
那时他的手滑过肌肤,她以为那是永远的开始。
而现在,他站在床边,像准备处理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
莫逸走近两步,伸手想抚摸她的发顶。
她却猛地偏过头,发梢扫过他手背,
“我累了。”
他的手晾在半空。
灯光映在他眼底,照见那点藏了九年的暗涌。
他想吻她,想要她,想告诉她“这次我不会走”。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即转身走向沙发,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笑声,苏漾的语气像冰,
“结婚只是迫于外界压力,外面需要夫妻和睦的假象,你我都清楚。
但这里,没有外人。”
莫逸的脚步顿住。
他想起求婚时说的权衡利弊,想起外公说的用婚姻护她周全,突然觉得心间发涩。
原来在她眼里,他所有的靠近都是演戏。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
“我睡客房。”
“不必。”
苏漾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
“反正明天还要应付宏至的董事会,我们都别浪费时间。”
床垫微微下陷,莫逸坐在床沿,看着她冷漠的背影。
黑暗里,苏漾的眼泪无声跌落在枕头上。
她听见他起身走向门口,听见房门关上的轻响,听见自己心中的惊慌。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解脱。
她以为婚姻是迫于外界的牢笼,却没想到,牢笼的门从一开始就对她敞开着,只是她不敢走出去。
深夜,莫逸在客房翻来覆去。
他摸出枕头下的蓝雪花发夹,指尖轻抚着花瓣,最终只是把它压在床头柜的婚戒盒下。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主卧墙上的婚纱照上。
两人脸上淡淡的笑容,在此刻显得讽刺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