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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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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头,大半夜野回来,死外头得了。”
常霁甫一进门,就见烛火阑珊处一双老眼似鬼火般厉厉发光,其间幽怨深重,令常霁不敢直视。
虽是惊吓颇多,但常霁回过神来心底其实是有一点点感动的——
她爹对她不好,她接受,她爹记挂她,她也知道。
白日送来的白芨和夜里的等待都让常霁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在这世上。可是每每她想渴求更多,常光明又总会打消她的念头。
她见常光明在烛火里佝偻着背影慢慢回到房里最破败的那间屋子,愧疚悄然萌芽。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朦胧,她听常光明道:“锅里留着菜,死也别死家里。”
“爹,你以后就当我死了吧。”
这回常霁说话不冲,没有跟常光明赌气。常霁顿在那儿,常光明也顿在那儿,还是朝自己屋子走去,什么也没说。
思绪百转千回,常霁见着常光明落寞的背影觉得他好像也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她的娘是生她的时候难产死的,至此常光明也没有再娶。一面是由着旁人说的,常光明父母走得早,背后没有依靠,不好娶婆娘;一面也是由着常光明自己,常霁听亲戚说常光明唯一一次落泪就是给她的娘亲缝尸体。
干柴没多少了,灶里还燃着星星点点的小火。常霁熄了火,端出热菜吃了两口。
翌日一大早,就有人来敲常家的门。
常光明对谁都笑脸兮兮的,今儿见着那些人却笑不起来,端着礼节同人家打招呼。
“家里缺东西,今日不出活,您去找隔壁县李方吧。”
“都不问问我什么事儿吗?”
常光明笑着,没一点笑意,“什么事我今儿也管不着呀,家里柴都没了,不去捡柴中午饿肚子呢。”
“我看你是心虚吧!”
来的人共七个,为首的那个蛮横地推开常光明的门,一脚插进别人家里。
他身子宽,一个人就能把常光明挡完。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十分粗暴。
常光明也不怕,他身上虽是都揣着刀呢。要是今儿那小恶霸又来找他女儿麻烦,他就替天行道,把那小恶霸杀了!
他还不信天底下没她常霁歇脚的地儿!
常光明脑子呜呜呜地转,都想好如何在公堂上慨慷陈词,又如何在一片赞赏的目光中慷慨就义。正当心情激昂老泪横飙时,一道冷冰冰从身后传来。
“一个门神不够,请七个在门口站着摆造型?”
常霁长驱直入,扒开常光明,对那凶神恶煞之人道:“大早上准备杀人?万年县你家的?”
常光明没想到啊,常霁说话如此不知轻重缓急!
对面那人也没想到自己被十四五的姑娘骂了一通,气得跌脚,“你别贼喊抓贼了!”
“什么什么?”常霁手放在耳朵那儿做收音状,“大声点我听不见。”
“你把我家公子杀了。”
常霁冷哼,不欲与他辩解,只道:“有证据就交给衙门,让衙门来抓人,别在我这儿乱叫。”
说罢,常霁伸手送客关门,不晓得那几个人还准备用强的!
常霁眼疾手快,当即掏出一把小刀来捅在那人手腕上,吓得后头几人连连退步。
她不怕,恶狠狠地用刀指着他们,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来来来,看看今日谁死!”
常霁提高了音量,吼得恨不得四里八方都能听见,“空口白牙就要诬陷我,光天化日还敢动私刑不成?!滚!”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常霁豁出命不要的泼妇样反倒让那几个人敬畏几分。
周遭的目光越来越多,那几个人捱不住,灰溜溜跑了。
常霁关上门,斜了常光明一眼,嫌弃道:“那怂样。”
她看到常光明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手骂道:“谁教你的,谁教你得罪他们的?”
常光明脑子不灵光,但常年都挨着那些灰色事迹走,刚才言语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小恶霸死了,他们说是常霁杀死的!
是嘛,昨儿那小恶霸玷污他女儿不成,结果晚间就死了,任谁都会怀疑到他女儿头上的。
常光明看着常霁,她镇定得仿若一尊石像,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儿似的。
这才是最令常光明害怕的。
常霁早慧,自小就稳重,但只有他这个做父亲才知道常霁稳重的外表下是冷漠。
她记仇,做得出来的……
常光明颤颤问道:“跟爹交个底,人是不是你杀的?”
常霁道:“不是。”
常光明膨胀到要停止跳动的心这才缓缓瘪了下去,捂着胸口弯腰坐下。
“那你知不知道这事?”
常霁嘴唇松动了一下,停了两秒,声音也放小了,“不知道。”
“嗯……”常光明挪走自己的眼神,却什么都知道了。
常霁这是在骗他呢!
她肯定知道那小恶霸死了,不然昨夜不会那么晚才回家。
常光明道:“只要人不是你杀的就好。”
常霁亦是愧疚,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若不借此机会搏一下,难道真要在这村里找个更穷的男人嫁了生小孩吗?
难事当前,父女俩对彼此都略和颜悦色了些。
常霁心如擂鼓,昨夜轻轻松松就说出口的话今日却像压了千斤的秤砣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常光明老了,经不得风吹日晒了。
她想了好久,匀长地呼出一口气,“爹,以后就当我死了,成吗?”
“您不是一直希望我死换个男孩吗?”
常霁没看常光明,余光瞥到他大约低着头,一声不吭。
常光明眼窝子浅,干涩许久的眼被一点泪水一浸就酸胀得厉害,这时脾气软了,比常霁更像个认错的小孩。
那头报了案,召常霁去审了一回,常霁就三个字,“不知道。”
小恶霸身上能找到唯一的证据就是江全身上的衣裳。
衙役在常霁的家里搜寻了一圈,再上公堂时看向常霁的目光略带同情,“这位小娘子家里柴都没了,更没如此精致的衣裳。”
常霁玩笑道:“邻里都知道我一件十全大补丁衣裳穿了几年,今儿上堂不见得穿那么邋遢,身上这件是去岁添的。”
如此,便无证据指向常霁。
常霁扫视身旁跪着的苦主一行人,又道:“他们怀疑我指认我是因为昨日他们的儿子玷污了我,如今又发现他身上撕扯下了妇人衣裳,焉知不是欲行不轨之事时被人反抗杀死。”
“说来,县令大人应该先定他的罪。”
常霁摆事实讲道理,所言句句有理,得到旁边一声气哼。
“一派胡言!”
常霁挑眉,笑道:“我有证据,要看吗?”
对着众人,常霁也不怕丢脸,“我背后的伤痕就是被他儿子抓的,县令大人可脱衣验伤!”
跪着那人知晓此事,不禁乱了阵脚,辩解道:“你怎么证明是我儿抓伤的你!”
常霁不慌不忙地回道:“若不是你儿抓伤的我,你今日又为何说是我寻仇杀了你儿呢?这仇从何说起?”
谁底气足,谁条理清晰,一看便知。
常霁定定盯着气红了脸的苦主,下巴挑起来一偏,又看向县令,恭恭敬敬本本分分地拱手行礼,“请县令大人还民女一个公道。”
县令和恶霸一家是一伙的,见此情景略说两句表示慰问的话就下了堂。
常霁心里不爽,撩了布衣就走。
这几日那家人势必跟她得紧,常霁便故意往江全家走。
江全母女俩从昨夜起就心神不宁的,今儿听了常霁被传唤公堂心都揪成了一坨,好不容易看到常霁来了,却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常霁进门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有人跟着她。
三人摆了会儿闲话,江母才问,“如何,都解决了吗?”
“没,尸体上有衣裳布,今日我又来了,他们迟早会查到你们这里。”
江母一急,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常霁觉得好笑,“好奇怪哦,人又不是我杀的。”
江全信任常霁,从中调和,“娘,你说的是什么话?”
江全都开口了,常霁也就作罢。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江母,“现在我和全姐都指着你了,你帮我们想想成吗?”
“解决的法子自然是有的,且看你乐不乐意。”
“什么?”
“跑。”
“跑哪儿去?”
常霁睫眸一压,问道:“算上这些青瓷丝绸,你能筹出多少钱来?”
问到钱,江母不太乐意答,她想:常霁不会和那伙人是一起的吧,最后是为了骗自己的钱?
江全人小机灵,替江母答:“常姐姐你要多少?”
“要能在京中买下一个小房子的钱。”
常霁不否认,她是需要江母的钱当自己的跳板,不然她趟这浑水的意义是什么?
心善?
她倒是想做圣母。
江全道:“我和娘亲会想办法筹出来,只要常姐姐有法子,我们一起脱离这火海。”
常霁点点头,眼中浮现出一点欣慰,便透露了一点点自己的打算,“这里待不住,只能上京,找机会投靠你爹。”
“对了,除了那封信,还有没有什么不透露具体身份但有能表明官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