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根生》哈基米王

2、第 2 章 沈老师 你不太一样 秋

　　秋翊跟着沈桉往A栋走，行李箱的滚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倒像是为这略显安静的同行伴奏。他偷偷抬眼，能看到沈桉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发顶，还有那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袖口，心里那点因重逢而起的雀跃像气泡似的，一个个冒出来又破掉，留下酥酥麻麻的痒。

　　“沈老师，你留在这里教书，是因为很喜欢这所学校吗？”秋翊没忍住，又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浸了蜜的玻璃珠，滚在空气里都发着甜。

　　沈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步子没停：“嗯，环境不错。”依旧是简洁的回答，却没让秋翊觉得敷衍。大概是他眼底的沉稳太过真切，让人觉得这三个字里藏着足够的分量。

　　秋翊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我也觉得！刚才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树特别好看，尤其是香樟树，比外公家院子里的还茂盛。”他说着，脚步轻快地往前跳了小半步，鼻尖萦绕的桉树信息素似乎更清晰了些，清清爽爽的，混着香樟叶的气息，像把夏末的燥热都滤掉了大半。

　　沈桉的目光落在他晃动的发梢上，那截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透着点粉，像刚成熟的果实。他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移开视线：“前面就是报到处了。”

　　秋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挂着“艺术设计学院新生报到处”牌子的摊位，几位老师正忙着登记。他松了口气，刚想说“谢谢”，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倾——这次他反应极快，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托了他一把，整个人轻盈地往旁边飘了半尺，稳稳站定，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晃一下。

　　这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秋翊自己都愣了愣，随即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角，抬头时正对上沈桉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很平静，像深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问了句：“没事？”

　　“没事没事！”秋翊连忙摆手，脸颊有点热，“就是没看路，嘿嘿。”他怕沈桉多问，赶紧拖着行李箱往报到处走，“那我先过去啦，沈老师谢谢你！”

　　沈桉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小跑过去的背影，那截露在衬衫外的后颈腺体微微泛红，像藏在绒毛里的红果。方才那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玫瑰香，不是花店里那种浓郁的香，而是带着点清冽的甜，像晨露打在玫瑰花瓣上，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轻轻挠过鼻尖。

　　还有那近乎瞬移的轻盈……沈桉的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蜷，路边一丛不起眼的三叶草忽然悄悄舒展了叶片，往他脚边凑了凑，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信号。他没理会，只看着秋翊在报到处前和老师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蓬松的发上，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像只被晒得暖洋洋的小蝴蝶，连动作都透着股活泼的灵动。

　　秋翊很快办好了手续，转过身时，看到沈桉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本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他心里一动，抱着刚领到的资料跑过去，仰着脸笑：“沈老师，你要是不忙的话，我请你喝奶茶吧？就当谢谢你带路。”

　　沈桉看了眼腕表：“还有十分钟有课。”

　　秋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那下次！等你有空了，我再请你！”

　　“嗯。”沈桉应了一声，抬步往教学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宿舍在3号楼，从这边直走，过两个路口右转。”

　　“好！我记住了！”秋翊用力点头，看着沈桉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转身往宿舍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心里那点因被拒绝而起的小失落，早就被重逢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待冲得一干二净。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偶尔遇到挡路的行人，总能像游鱼似的灵活避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轻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路过一片花坛时，风吹落几片花瓣，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花瓣，忽然想起沈桉身上的桉树味，又想起自己信息素的玫瑰香，不知怎的，觉得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似乎并不难闻。

　　到了宿舍，秋翊麻利地收拾好东西，铺床单时动作幅度大了些，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相框。他连忙捡起来，相框里是他五岁时的照片，抱着一个蝴蝶形状的风筝，笑得没心没肺，旁边站着个模糊的男人背影，穿着警服，身姿挺拔。

　　秋翊的动作慢了下来，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的背影。那是爸爸，秋迟晏。外公说爸爸是英雄，去了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可他总觉得，爸爸是不要他了，否则怎么会在他五岁那年，就彻底消失，连张纸条都没留下。

　　他把相框摆回桌上，对着照片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别想啦，新开始！”

　　傍晚的时候，秋翊去超市买东西，远远看到沈桉从图书馆出来。对方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抱着几本书，步履从容。秋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喊他，只是远远跟着，看他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秋翊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转身往回走，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桉树清香，若有似无的，像在跟他打招呼。秋翊愣了愣，抬头四处看，却没看到任何人，只有路边的香樟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响。

　　他笑了笑，大概是错觉吧。

　　回到宿舍，秋翊躺在床上，翻出手机里存着的沈桉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发信息。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小声嘀咕：“沈老师……好像真的挺不一样的。”

　　第二天的基础设计理论课，秋翊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选了个靠前的位置。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他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直到上课铃响，沈桉拿着教案走进来，他才松了口气，又瞬间提起了精神。

　　沈桉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在秋翊脸上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声音清晰地响起：“上课。”

　　秋翊坐得笔直，看着沈桉在黑板上写字的背影，听着他讲解设计的线条与结构，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股清冽的桉树味。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讲台上，将沈桉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秋翊的笔记本上，像一片安静的树荫。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或许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