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舟，余烬中吻我》南山以南北海以北

3、神迹 神迹

　　盛大的教主选举在恢弘的神殿前广场举行。日光灼灼，将每一块石砖都炙烤得滚烫，却远不及台下万千信众眼中的狂热。当大祭司拖着悠长的调子，宣告科尔多·安卡在神谕与民意的共同见证下，再度续任会神教教主之位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苍穹。
　　安卡立于高台之上，一身雪白镶金边的教主礼袍，衬得他脖颈间那若隐若现的深色印记愈发神秘。他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众生的倦怠，仿佛这无尽的荣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副沉重的担子。唯有在目光不经意扫过高阶观礼台上那道俯视众生的身影时，他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快隐去的、心照不宣的冷光。
　　选举仪式已毕，但典礼尚未结束。按照以往的规矩，身负“神迹”的教主，需在此时向众生展示神恩。
　　只见安卡缓缓抬起双臂，宽大的袖袍垂落，露出他白皙修长、布满诡异“圣痕”的手。他指尖微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无形的力量，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祷文。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细碎的金色粉末，自他袖中、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滑落。
　　奇迹，在下一刻诞生。
　　那些粉末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噗”地一声，燃起了细小的、跳跃的金色火焰！这并非简单的燃烧，安卡的手臂以一种极具韵律和美感的姿态舞动着，引导着那些自燃的粉末在空中划出流畅的轨迹——先是交织成神圣的太阳圆盘，随即又散开，化作展翅翱翔的圣甲虫，最后凝聚成一朵绽放的、烈焰构成的莲花。
　　金光璀璨，形态变幻，映照着安卡那张沐浴在“神光”中、无比圣洁又带着妖异媚态的脸庞。
　　台下的信众彻底陷入了狂热，惊呼声、祈祷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在他们眼中，这无疑是神祇借助教主之手，降临于人间的伟大神迹！他们跪伏在地，向着高台上那抹白色的身影顶礼膜拜，信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喧嚣与狂热之外，高阶观礼台上，乔利斯·维尔慵懒地靠坐在华贵的宝座中，指尖轻轻敲打着鎏金的扶手。他俯瞰着下方那场精彩绝伦的“神迹”表演，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双锐利的眼眸里，闪过的不是敬畏，而是洞悉一切后的玩味与戏谑。他看着那个在台上颠倒众生的骗子，如同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典礼结束后，喧嚣散去，偌大的神殿后方区域重归寂静。安卡独自一人留在后殿，褪下了那身沉重的礼服，换回寻常的白色教袍，正低头整理着祭台上的一些法器与装饰品。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席卷全身。
　　他正专注于将一顶镶嵌着绿松石的额冠放回丝绒盒中，忽然，一双手臂从身后毫无预兆地伸来，猛地环住了他纤细的腰肢。
　　安卡猝不及防，惊得低呼一声，手中那顶沉重的额冠“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寂的殿宇中回荡。他猛地回头，鼻尖几乎擦过来人的下颌，映入眼帘的，是维尔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笑意的俊美脸庞。
　　“殿下？”安卡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不易察觉的紧张。
　　语落，维尔却并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低笑出声。他的目光落在安卡因微恼而抿起的唇上，眼底竟流淌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纵容的宠溺。
　　“表演很精彩，我的教主大人。”维尔的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内容却让安卡身体微微一僵，“空中绘焰，形态掌控得妙到毫巅，连我都几乎都要相信，这是神赐之力了。”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安卡的耳廓，说出的话却让安卡如坠冰窟：“只可惜……那‘神火’燃烧时，似乎带了一丝轻微的硫磺气息？虽然很淡，混在熏香和人群的气味里难以察觉，但对于嗅觉敏锐，或者……心存疑虑的人来说，终究是个不大不小的破绽。”
　　安卡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他千方百计想要掩盖的缺陷，那种特制粉末虽能遇空气自燃，但确实无法完全消除那细微的气味。他正飞速思考着如何圆场，却见维尔松开了环住他的手，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做工精致的黑曜石盒子。
　　维尔将盒子在安卡眼前晃了晃，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喏，这是你所拥有的那种粉末的……进阶版。我让宫廷炼金师稍微改良了一下，燃烧时光芒更纯粹稳定，而且——”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打开盒盖，里面是细腻如金沙的粉末，“绝对，没有任何气味。”
　　安卡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惊喜。有了这个，他的“神迹”将再无瑕疵！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拿那个盒子。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盒身的瞬间，维尔突然手腕一抬，凭借着身高的优势，轻松地将盒子举到了安卡无论如何踮脚都无法够到的高度。
　　“你！”安卡仰着头，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盒子，一向伪装得完美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气恼染红了他的眼尾，使得那抹天生的媚更加鲜活生动。
　　维尔欣赏着他这难得流露的真实情绪，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非但没有将盒子放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下身，俊美的脸庞凑近安卡，两人鼻息可闻。他眼底那片深邃的海洋中，此刻翻涌着赤|裸裸的引诱和毫不掩饰的暧昧，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蛊惑：
　　“尊贵的教主大人，想要这个东西的话……”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安卡微敞的领口，以及其下那若隐若现的诡谲印记，“得用别的‘物件’来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