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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言 六世终,轮回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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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神灵最肮脏的秘密孕育,她是命定的妖身,是隐于深海底的一抹怨灵。
亘古未变的宿命并未降临在她身上,却扯她堕入另一场钻心蚀骨的浩劫之中。
六世轮回,耗尽了月华赋予她的残存的善,荡涤了热爱燃烧后的片片余辉。剩下的,只有那苍厉的咒。
“因为我是妖我肮脏,所以你不爱我,那就让我泯灭!”渐渐虚化飘渺的身影在风中瑟缩,蓝光如巨浪,映天蔽地。“不过……”一笑倾城却狠绝,妖冶而凄冷,“倘若还有转世轮回,我要你遇见我,爱上我,再被我背叛,然后让我因你而死,就在你面前!。每一世,每一世都如此!”
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幻海波澜不兴,静如画卷。
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孤寂,海的尽头飘来迷雾,携着歌声,空灵,喑哑。渺然如叹,凄婉如泣,诡异如冥……谁的呼唤,谁的诅咒,持续了千年,万年。一声,一声,连绵不绝——
华沙,寐华沙。
——
“我说的,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淡淡的爱语,在秋风中显得凄凉瑟缩。
“清木……”她能感觉到拦着自己腰的那只手加紧了力度。
是因为冷吧,亦或是掩盖恐惧。
“我数三下,交出云清木,否则,血洗曜戍城。”这是来自地狱的声音,遥远的抓住不,却无法阻挡的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三——”
“你能爱我到几时?”无视城楼下的千军万马,她只定定看着身旁的他。是的,她只要一个誓言。
“永生永世,至死不渝。”薄唇轻启,他信誓旦旦的吐出了她生的意义,坚定里透着疲惫。是的,爱她注定是疲惫。仗打了三年,直到如今兵临城下,不知多少无辜的人成了她倾城容貌的祭品。若非她爱他,她已没力气顶着祸水的帽子在活下去。
“二——”
“爱的是什么?我的脸吗?”这是她日日夜夜的忐忑,终于在此时问出口。
“当然不是。”
“一——”
“清木,相信我,就算我死,就算曜戍城血流成河,我也不会舍你。”强压下的无奈与痛苦,怎逃得过那无比清澈的眸子?
有这句话,就够了不是吗?
“我不会让你死。”她轻声道,“你陪我,一辈子。”是的,他们都不会死,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记住你的话。”她踮起脚,覆上他冰凉的唇。“誓约之吻,不要失约啊。”这样的关头,她竟调皮的像他眨了眨眼睛。在他愣神之际,点住他的穴道。
然后转身。
“攻!”
一声令下,城楼下边突然喧闹起来,战马嘶叫伴着士兵的低吼,气冲九霄,地动山摇,似乎将薄雾震散。浑浊的天穹掩着风起云涌。鼓声震天,随即部队如落地的红云般移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红色战甲,殷红胜血。
战争拉开序幕,几乎可以感受到城门在木桩的攻击下在震动。
无比宏壮的场景,无比强大的队伍。谁会相信,这一切,竟然都只为一个女人?
是的,一个女人,一个叫云清木的女人。
该荣幸吗?她苦苦的扯动嘴角,向前迈出一步,堪比天人的身姿出现在众军面前。
震耳欲聋的叫喊声戛然而止。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因为——连时间也因她的出现而几近凝固。
前一秒还无比英勇的在冲锋陷阵的士兵们,此刻却呆滞了。他们眼中,只有傲然出现在城楼最上方的那抹白色身影。婉约,或惊艳,都不足以来形容她。瀑布般的青丝垂到腰间,随着阵阵时强时弱的风而无规律的拂动,唯美如画。虽是素面朝天,粉黛未施,却目似流波,眉胜新月,肤如皓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反而少了俗尘女子的妖冶,多了份高贵神秘的气质,似柔情,却冷人心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有一个词窜入所有人的脑中,让他们只能为其美丽而闭气沉沦,却无法产生丝毫非分污秽之想,那便是——圣洁。
如神女一般的圣洁。
“各位,是为我云清木而来?”清泉击石般的声音点醒了那些人,却又瞬间迷失在她宛如莺啼的柔声中。
千篇一律的呆滞,只除了一个人。
这是一道异于其他人的目光,当然,有惊艳有倾慕,但绝对的清醒,更可怕的是它掺杂了不羁而玩味的笑意,像猎手正胸有成竹的大量他的猎物。
“项纣,不要苦苦相逼,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这道目光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项纣。他虽与各小国联手,但攻下城池后,又有谁感跟他争女人?换言之,如此兴师动众,其实都是因为,他想得到她。
此时,他着与众不同的银色战甲在一片血海中傲然于马上。暗蓝的发在风中张扬,加上绝世的脸,使他在万军之中如同天神降临。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气势。也只有在对上他那双蓝眸的时刻,她才真正由心底蔓延起了一种恐慌。
除了恐慌,还有一丝淡淡的,莫名的心痛。
“云清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冷傲中透着霸气。“我原谅你的背叛,到我身边来。”
她笑。她何时背叛过他,他们甚至没有交际。自她昏迷醒来,睁眼看见的第一个男人,便是白雨惑,之后她爱上了他。而这个与她对视的男人,他又是谁?为什么说她是他的,并以此为由兴起战乱,简直不可理喻。
“真可笑。”她嗤之以鼻,“你如此抬爱我,不就是因为我这张脸吗?”
一片沉寂,项纣抿唇,想着她到底要说什么。
“好。”她移开目光,看着灰暗的天,沉寂的天宇似乎也未必能懂绝代红颜的孤寂。“我与我夫白雨惑契定三生,却因这容貌而惶惶不可终日。这等皮囊,舍它便是!”
话音刚落,手中已多了把亮闪闪的东西——是刀,刀柄上镶着的一颗蓝色宝石即使是在昏沉天际下仍发着迷人的光泽,美得耀眼。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际,手气,刀落。只是一瞬间,玉砌一般的脸颊上多了一条长而丑陋的伤疤,血水奔涌而出,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下。
半面脸已被血染得模糊,天地之间,寥然无声。
匕首应声而落,落在惊呆了的众军之前。
“清木!”白雨惑的惊呼响起。
接着,传来她那连轻叹都令人销魂的声音。
“我云清木,纵万劫不复也难赎给天下引祸的罪孽,本为殃民祸水,圣天不容。甘愿自毁容颜,从此世上只添平庸丑妇一人,还劳各位争夺吗?”不痛,一点也不痛,若今后能过她想要的生活,这算什么。
那蓝眸似乎更深了,深到可以射穿她的心,又像深埋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痛与怨。
“你竟然敢!”敢这样,用自残,用伤害自己来逼他?!一股怒火突然燃起,杀人的冲动怎么都掩盖不了,震慑的周身的人纷纷远离,唯有她,定定看着他,眼中似乎有讽意。
“即使是如此,你也必须跟我走。”他的冷决几乎冻结了空气。
“还不够吗?”她道,“你信不信,我从这里跳下去。”
“你敢!”
“为什么不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涉,但最终败下阵来的却是他。
“很好,全天下,只有你云清木一人不可以死!”他吼道,声音不知为何,带着揪心的疼。
“撤!”他终于收起目光,策马转身。
看着渐远的军队,她粲然而笑,转身解开白雨惑的穴道。她知道他不忍她受伤,他爱她,他最爱她……
“以后除了雨惑,在没有人要我了,你要负责喽。”她哭着也笑着,扑向他的怀抱。
就在她快要拥住他的时候,他竟一僵,像旁边一闪,她双肩扑了空。
“雨……惑?”
白雨惑别过脸不不再看她,只是大喊:“召大夫!把城里最好的大夫给我找来,马上!”他颤抖的握住她的手,“相信我,一定能治好的,一定。”
“我不。”她以为他在为她担心。“没关系,若治好了,我们又何来的天长地久?我不在乎,真的你别内疚……”
“不……跟我回府,我让大夫去府里,快。”说话间他已拽着她欲下城楼。
“你放……放手啊!”她有些恼的甩开他的手。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没事,我真的不同,一道疤而已。我不会后悔的,没什么会比和你在一起更重要。”她语重心长,“我不要再看见别人为我流血,雨惑,我不在乎。”
“够了!”白雨惑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不在乎我在乎!别任性了,跟我回府。”他再次握住她的手。
被他的暴喝吓了一跳,一时呆滞的云清木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剑眉,狭目,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俊朗,或妖媚,都不足以来形容。这样的他,也只有天下最美的女子才能相配。
只是……星耀一般的眼里,全是焦躁和恐慌。
时间停顿在这一秒,她幡然醒悟了!
让他深爱的,让所有男人深爱的,是倾国倾城,容冠天下的云清木,而不是容颜尽失,破相的女人。
多么荒谬,又该死的多么真实。
爱情?建立在容颜上罢了。
只是为时已晚,她已经为所谓爱情颠覆了红颜,又该拿什么来维持她的命,她的爱情。
“啊……”她突然发出一声凄绝的叫声,让已经走远的项纣回头。
“不!”他高声喊着。
孤绝清冷的白色身影如断翅之鸟,从城楼上掉落,他几乎可以看见她的泪,和她眼中灭世的冷意。
死了,就不痛了。
她好恨,好恨……
轰然坠地,血蔓了一地。
如引雷击,项纣胸口突然一阵痛,“华……沙?”他张口喃喃,再次撕心高喊:“好痛!”
“王!”惊叫此起彼伏,这个宛如战神的男人,就这样直直坠马,没有了呼吸。
所有人尚来不及反应,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天际一边浓黑,转眼间电闪雷鸣,轰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突然从不知多远的地方冲起两股深蓝色水柱,直接云霄,旋转着,翻滚着,铺天盖地滚滚而来,顷刻之间,一切皆被淹没。俯仰之间,人尽灭。
而这洪水退得比来的更快,转眼已不见,地面干干净净,留下一座空城。
爵海静静的淌,新月半露,映在蓝波里,如诗如画,空濛迷幻,安静的,像不曾发生过什么。
有一个声音,却只有神和她才听得见。
——
真可惜,寐华沙,又让你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