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刁蛮郡主 萧煜的未婚 ...
-
靖北王府的清晨,是在一种刻板的寂静中开始的。仆役们脚步轻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主子的安宁。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一种无形的压力,与山间鸟鸣啁啾、药香清新的景象截然不同。
萧煜住在王府东路的“惊鸿院”。此处景致最佳,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极尽奢华,却也像一座精致的牢笼。他伤势未愈,需静养,但王府的规矩和各方闻讯而来的探视,让他难得清静。
这日,他刚由太医换完药,正想闭目养神片刻,院外便传来一阵略显喧闹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的脆响,伴随着女子娇脆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意味的嗓音:
“煜哥哥呢?可是在院里?快让我进去!我带了上好的血燕来!”
守在院门的侍卫显然不敢硬拦,声音带着为难:“郡主,世子爷吩咐了需要静养,您看……”
“静养什么?本郡主来了,他还能不见吗?让开!”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石榴红遍地织金锦裙的明媚少女已带着一阵香风,径直闯入了内室。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眉眼间尽是娇惯出来的张扬与傲气,通身的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正是赵王府的嫡出郡主,萧煜的未婚妻——赵玉蓉。
她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手里捧着精致的食盒。
“煜哥哥!”赵玉蓉一见靠坐在窗边软榻上的萧煜,立刻换上甜得发腻的笑容,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逡巡,语气带着夸张的心疼,“听说你受了重伤,可把我急坏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萧煜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上,仿佛那花比眼前活色生香的未婚妻更有吸引力。
赵玉蓉对他的冷淡早已习惯,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指挥丫鬟将食盒打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血燕窝。“这可是父王特意从南洋弄来的极品血燕,最是滋补,我亲自盯着人炖了两个时辰,煜哥哥你快尝尝。”
“放那儿吧,我刚用过药,没胃口。”萧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赵玉蓉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但很快又扬起笑脸,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京城近来的趣事,哪家小姐办了诗会,哪家公子赛马赢了彩头,又说自己新得了多少珠宝头面。她的话语如同窗外喧闹的雀鸟,充斥着一种浮华的喧嚣,与这间需要静养的病房格格不入。
萧煜始终沉默地听着,偶尔端起手边的参茶呷一口,不置可否。他越是冷淡,赵玉蓉便越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娇纵:
“煜哥哥,你都不知道,你不在京城这些日子,可闷死我了!那些个宴会无趣得紧,要不是想着你快回来了,我才懒得去呢!”她说着,身子向前倾了倾,带着撒娇的意味,“等你好了,可得好好陪我,听说西郊别院的牡丹开得极好,我们过两日就去看看,好不好?”
“我伤势未愈,不宜走动。”萧煜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
赵玉蓉被他这眼神看得一窒,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她自幼被捧在手心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在萧煜这里,屡屡碰壁。她可以容忍他的冷淡,却无法容忍他这种全然不把她放在心上的漠视。
“不宜走动?我瞧你气色好多了!”她的声音尖了几分,带着不满,“是不是又想像上次一样,找借口躲着我?煜哥哥,我可是你的未婚妻!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我们两家要联姻?你总是这样对我,让别人怎么看?”
她这话已带上了质问的意味。旁边的丫鬟吓得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萧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厌烦。他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玉蓉,我在养伤。”
简单的五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赵玉蓉被他气势所慑,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她看着萧煜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心中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她知道自己容貌家世皆是上乘,多少王孙公子对她趋之若鹜,为何偏偏眼前这个人,总是对她如此冷淡?
一定是那些狐媚子!她忽然想起前两日听到的风声,说萧煜此次江南之行,似乎与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有所牵扯。虽然消息模糊,但足以点燃她心中的妒火。
她强压下怒气,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扯住萧煜的衣袖,软语道:“煜哥哥,我不是故意要吵你……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知不知道,听说你遇险,我几天几夜都没睡好……”她说着,眼圈竟真的红了起来,“你以后别再这样冒险了,好不好?你若有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她这番作态,若是换做旁人,或许会心生怜惜。但萧煜只是淡淡地抽回自己的衣袖,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赵玉蓉脸上的表情僵住,泪要落不落,显得十分尴尬。她咬了咬唇,终究没敢再纠缠,恨恨地跺了跺脚:“那……煜哥哥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带着一身的怒气与委屈,转身快步离去,环佩之声杂乱而急促。
室内终于恢复了安静。萧煜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比应付一场刺杀还要疲惫。窗外,那株白玉兰开得安静而纯粹。不知为何,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张脸,那张脸总是平静的,眼神清澈,带着山间清晨般的干净气息,不会如此喧闹,也不会带着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他闭上眼,将那张脸驱散。眼下,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处理,儿女情长,尤其是这种带着政治联姻色彩的感情,是他最不愿耗费心力的负累。
然而,赵玉蓉今日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提醒着他,他早已身处权力与婚姻的罗网之中,难以挣脱。而那个远在江南、如同空谷幽兰般的女子,与他的世界,本就隔着天堑。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