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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未抵达的雨季第5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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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楷,过来。”
他走过去。
母亲拉起他的手。
她将他的手放在琴键上,自己的手覆在上面。
“妈妈可能没办法教你更多了。”
“但你要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别人告诉你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这里,”
她轻轻按着他的手指,压下琴键,一个温暖而坚实的C大调和弦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要给自己留一点点地方,放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声音。”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得让十岁的他无法完全读懂。
“对不起,承楷,妈妈让你害怕了,是不是?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
小承楷的鼻子猛地一酸,他用力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用素色手帕仔细包着的东西。
塞进他手心,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生日礼物。提前给你。别让你爸爸看见。”
手帕里,是一枚小小的、有些年头的银色音符形状的胸针。
“如果妈妈以后不在了”
“你就看看这个。记住今天,记住这个声音,妈妈爱你的心和那些药,那些病是分开的。你明白吗?”
她的眼泪终于滑落,滴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冰凉。
小承楷紧紧攥着那枚带着母亲体温和泪水的胸针,重重点头,自己的眼泪也大颗大颗砸下来。
同样是琴房。
仿佛过了很多年。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不是母亲当年破碎的音符。
那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轻柔而生涩的曲子。
他停在门口,透过门缝望去。
暖黄色的夕阳透过同样的高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同样的尘埃。
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钢琴前,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琴键。
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和纤细的脖颈。
是艾雪。
那时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弹得并不好,甚至有些地方能听出是凭记忆在摸索。
没有观众,没有期待,她只是在弹琴。
为自己,或者说,为这架钢琴,为这个傍晚。
纪承楷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有嘈杂的负累,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琴声悄然抚平。
他看着阳光下的她,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尖,看着她偶尔因为弹错而轻轻蹙眉又舒展开的认真模样。
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静谧的光晕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紧紧握住了那枚他一直贴身携带的银色音符胸针。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站在悬崖边缘。
一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过去,一边是……眼前这抹不可思议的、温暖的光。
他看着她走出来,与不远处等待她的朋友汇合,低声说笑着走远。
内心深处某个坚硬冰冷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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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将车停在瑞银大楼对面的临时停车点,没有立刻熄火。
“你在车上等我,锁好门。我打个电话,很快回来。”
艾雪点点头。
江阳推开车门,走入淅淅沥沥的雨中,没有打伞。
他走到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背靠着湿漉漉的砖墙,从防水外套的内袋里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是滨江市局陈副局长的名字。
“陈局。”
“江阳,”
“瑞士那边的案子,进展报告我看了。”
“还有一些关键疑点没有厘清,我正在……”
“江阳,”
“听我说。部里刚开了会上级认为,这起案件以瑞士警方目前的调查结论为基础,进行后续处理,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江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陈局,瑞士警方的结论存在明显漏洞,证据链不完整。我申请延长调查时间,至少让我……”
“江阳!”陈副局长的语气加重了。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下周三之前,处理好你在瑞士的所有手续,返回滨江报到。这是命令。你有新的任务。”
陈副局长的声音缓了缓:
“我知道你对案子有执着,但办案要讲大局,讲方法。纪家的情况很复杂。”
“有些水,比你想的要深,也浑得多。别再查了,对你,对案件相关人员,都没有好处。这是为你好。”
“如果我坚持要查完呢?”
“江阳,别犯倔。你是个好警察,前途无量。听我一句,回来。这是为你的职业生涯负责。”
通话结束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江阳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在雨中站了很久。
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那辆一直安静停着的黑色宾利。
后车窗不知何时降下了一半。
纪承楷坐在车内,侧着脸,目光平静地穿过雨幕,正落在他身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湿漉漉的街道,和漫天冰凉的雨丝。
纪承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微微抬了一下手,隔着车窗。
对江阳做了个近乎礼貌的“请过来”的手势。
“纪先生,好巧。”
“不算巧,江警官。”
“看来,你有些事情要处理。”
“看来纪先生消息很灵通。”
纪承楷淡淡地笑了笑:
“江警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个水落石出的‘真相’。”
“有时候,模糊一点,对所有人都好。”
“我父亲的死,对我母亲来说,是解脱,也是悲剧的终结。对我而言,”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真实的疲惫。
“是家破人亡,是不想再被触碰的伤口。”
江阳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做事,只对法律和真相负责。如果你心里没鬼,何必动用关系,急着让案子了结,急着让我离开?”
“害怕?” 纪承楷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词,轻轻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时,江阳口袋里的另一部工作手机震动起来,显示是瑞士警方联络人的号码。
“看来,江警官还有公务。不打扰了。”
他升起了车窗。
江阳站在雨中,看着车无声启动,消失在雨幕深处。
雨越下越大了。
江阳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车。
“江队?”
江阳发动车子,打开暖气:
“艾雪,你相信我吗?”
艾雪怔了怔,点了点头:“信。”
“好。”
“那我们后天就回国。”
回国的飞机上,气氛古怪得能拧出水来。
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安排的座位,艾雪靠窗,江阳和纪承楷的座位一前一后,隔着过道,像个等边三角形。
艾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椅里,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她戴上眼罩,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像天线。
前面,纪承楷的座位偶尔传来轻微的翻书声,或者是空乘低声询问他需要什么时,他礼貌温和的回应。
后面,江阳一直没动静,估计是累极了,真的睡着了。
艾雪能想象他拧着眉头睡觉的样子。
空姐送餐时,问艾雪要鸡肉饭还是牛肉面。
艾雪刚要开口,前面传来纪承楷温和的声音:
“她胃不太好,麻烦给她鸡肉饭吧,比较清淡。”
几乎同时,后面响起江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音:
“给她牛肉面,她喜欢吃面食,鸡肉她嫌柴。”
空姐拿着两份餐食,笑容僵在脸上,看看前面这位优雅的先生,又看看后面这位一脸“别废话”的先生,最后求助似的看向艾雪。
艾雪:“……”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土豆。
最后她艰难地开口:
“我……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然后飞快地拿过了牛肉面。毕竟,她是真的觉得飞机上的鸡肉饭像木屑。
她能感觉到前面纪承楷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后面江阳似乎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艾雪只盼着这漫长的飞行赶紧结束。
飞机落地滨江,舱门打开,那股熟悉又亲切的、带着点潮湿和都市味道的空气涌进来时,艾雪才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她跟着人流往外走,江阳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取行李时,纪承楷也自然地走了过来,站在她另一侧。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组合,出现在了接机口。
艾雪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出租车,她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位男主。。
车停在熟悉的老旧小区楼下,艾雪提着行李上楼,还没掏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艾母妈系着围裙,一脸心疼地把她拉进去:
“哎哟我的囡囡,可算回来了!看看这脸色,瑞士的东西不合胃口吧?快进来快进来!”
艾父也放下报纸,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话不多,但眼神里全是关切:
“回来了就好,累了吧?先歇歇,你妈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家里熟悉的味道,暖黄的灯光,还有父母絮絮叨叨的关心,让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赶紧低头换鞋,含糊地应着:“嗯,回来了,有点想家了。”
艾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又是摸额头又是捏手:
“瘦了,肯定没吃好!那边天天面包奶酪的,哪比得上家里热汤热饭。这次回来可得多住几天,妈给你好好补补!”
艾雪喝着父亲递过来的温水,听着母亲的唠叨,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
艾母不停给她夹菜,话题也从瑞士的天气、风景,慢慢转向了更实际的问题。
“小雪啊,”
“这次是小纪陪你一起回来的?”
艾雪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唉,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艾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同情。
“年纪轻轻的,妈就没了,还是那种情况,听说他爸那边也,唉,真是作孽。”
她摇摇头,给艾雪舀了碗汤。
“不过,小纪这孩子,办事是真周到。你出国这些天,他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东西来,进口的水果、补品。”
“还有给我和你爸的按摩椅……说是感谢我们平时照顾你。”
“太破费了,我们说不要,他那边的人放下就走,客气得不得了。”
艾父也点点头,语气稳重些:
“小纪是懂礼数的。这次处理他母亲的后事,听说也很稳妥。年纪不大,担子不轻啊。”
艾雪默默吃着饭。
“小雪,你跟妈说实话,你和小纪现在处得怎么样?我看他对你是真上心。这次一起经历这么多事,也算共过患难了。”
“妈,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他家里刚出了事,心情不好,我也就是……尽量安慰一下。”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对我们这么上心?我跟你爸都看出来了,小纪那孩子,对你不一样。”
“他之前是不是跟你提过以后的事?”
艾雪的心猛地一跳,想起在瑞士那个雨夜。
她下意识否认:“没有!妈你别乱猜!”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艾母嗔怪地拍了她一下。
“小纪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对你也好。虽然家里情况是复杂了点,但他本人靠谱啊!”
“你年纪也不小了,遇到合适的就得抓紧。我跟你爸都觉得,小纪这样的,错过了可难找第二个。”
连一向话少的艾父也开口了,语气比较慎重:
“小雪,感情的事,你自己把握。不过,纪承楷这个人,能力是强的,对你也算有心。如果他真有那个意思,你们俩能定下来,我跟你妈也放心。毕竟,女孩子家,总得有个依靠。”
父母你一言我一语。艾雪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没法告诉父母瑞士发生的那些事。
“爸,妈,”
艾雪放下筷子。
“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刚回国,学校一堆事,而且纪承楷他母亲刚过世,他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你们就别操心了,让我清净几天,行吗?”
见她脸色不太好,艾妈妈这才打住话头,给她夹了块排骨: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先吃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瑞士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她还得收拾心情,回到滨江中学,面对那群精力旺盛的学生。
想到这里,艾雪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可真够折腾的。
艾雪回到了滨江中学,继续她的教学生活。
只是下班时,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成了每一天最让她心情复杂的时间点。
案情调查因“证据不足”和“家属意愿”被上级暂时搁置,江阳虽然心中疑窦未消,但确实被新的连环案件拖住了手脚,忙得脚不沾地。
可无论多忙,只要下午没出现场,他总会准时在放学铃响前十分钟,把那辆半旧的SUV停在滨江中学对面那棵老槐树下。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宾利,也会悄无声息地滑到校门另一侧不远处的林荫下。
纪承楷通常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他或许在平板电脑上处理邮件,或许只是安静地看着校门口的方向,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顺路等候。
于是,滨江中学放学时分的校门口,便出现了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一边是靠着车门,穿着夹克或警用毛衣,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却站得笔直的刑警队长;
另一边是坐在豪车后座,西装革履气质矜贵疏离的年轻总裁。
两人之间隔着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互不打扰,却又形成一种无声的对称。
艾雪夹在中间,倍感压力。
这天秋风有点大,艾雪裹紧风衣出来,看见江阳手里拎着个印着“老王记”塑料袋,油渍都快渗出来了,香味扑鼻。
“刚出锅的酱香饼,趁热。”
江阳递过来,一脸“哥懂你”的表情。
艾雪眼睛刚亮,旁边纪承楷的声音温温和和地响起:
“秋风燥,吃油腻容易上火。我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百合羹,用保温壶装着,润肺。”
艾雪看着酱香饼,咽了口口水,又看看那个看起来就很高端的保温壶。
江阳嗤笑一声:
“纪总,你们家厨子炖个梨还得用进口百合吧?我们老百姓吃个五块钱的饼也挺好。”
纪承楷面色不变:
“养生在于细节。况且,小雪的嗓子昨天上课就有点哑,吃饼怕是不太合适。”
艾雪刚要说话,江阳抢先一步,从酱香饼袋子底下又摸出个东西:
“喏,配饼的,老城区张婆婆家的秘制凉茶,下火!三块钱一杯,效果比那什么进口百合实在多了!”
纪承楷看着那杯看起来有点像中药的凉茶,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艾雪最终左手饼右手段,怀里还抱着保温壶,感觉自己像个移动小吃摊。
她艰难地道谢:“谢谢你们……我,我晚上批作业饿了一起吃……”
旁边一个学生路过,大声对他同学说:
“看!我就说艾老师今天肯定选酱香饼!纪总裁那个太养生了,不适合我们年轻人!”
艾雪:“……” 年轻人招谁惹谁了?
周五,艾雪要回父母家,离学校有点远。
她提前发了信息给两人,明确表示不用等。
结果放学时,那两尊大神依旧准时出现。
艾雪扶额:“我不是说了不用等吗?”
江阳拉开车门,一脸理所当然:
“巧了,我刚接到通知,你爸妈那片儿发生入室盗窃未遂,我得去排查一下附近监控,顺路,上来吧。”
“江队,那片是小区出门就是派出所。”
“防患于未然嘛!”
这时,纪承楷的司机下车,恭敬地说:
“艾小姐,纪先生刚好约了您父亲在附近的茶楼下棋,确实顺路。”
艾雪震惊地看向纪承楷。
她爸什么时候学会下棋了?还跟纪承楷下?
纪承颔首:
“伯父最近对围棋颇有兴趣,我正好略懂一二。”
艾雪想着她那连五子棋都下不明白的老爹和纪承楷对弈的画面,觉得这世界有点魔幻。
最后,她叹了口气:
“我坐地铁吧,不麻烦二位‘顺路’了。”
再顺下去,她怕这俩明天能顺路到她家厕所。
日子一天天过去,滨江中学门口的“左右护法”成了固定风景。
也成了学生们枯燥学习生活里一道亮眼的八卦风景线。
最初大家只是偷偷看,后来胆子大了,就开始窃窃私语,再后来——
“艾老师!你的‘左右护法’又来啦!今天押哪个?”
艾雪惊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抬头一看,是新班级的文体委员,正挽着同桌的手,笑嘻嘻地指着校门两侧。
周围不少放学的学生都放慢了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边,脸上是憋不住的笑。
艾雪脸“腾”地就红了。
她下意识看向左边,江阳正从他那辆半旧的车上下来,闻言动作顿了顿,挑眉看向声音来源。
没说话,只是耳朵尖似乎有点可疑的红。
右边,纪承楷也刚推开车门,听到这声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神色倒是平静,甚至朝声音方向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听到普通问候,只是那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绷紧了一分。
艾雪赶紧小跑过去,压低声音对林晓晓说:
“胡说什么呢,作业太少了是不是?”
林晓晓吐吐舌头,不怕死地继续说:
“哎呀艾老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江警官威武可靠,纪先生优雅多金,每天风雨无阻来接你,这诚意!
“我们班女生都羡慕死了!要我说啊……”
她眼珠一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干脆在一起算了!多有安全感!一个负责武力保护,一个负责财力支持,艾老师你就负责美美哒!”
“噗——”周围几个学生没忍住笑了出来,还有男生在旁边起哄。
艾雪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胡说八道,下周的板报你一个人出!”
这时,江阳走了过来,板着脸,扫了一眼围观的学生。
尤其是林晓晓,拿出了刑警队长的威严:
“小同学,聚众围观,妨碍交通了啊。都赶紧回家,注意安全。”
学生们嘻嘻哈哈地散了,林晓晓也拉着同桌跑了,边跑边回头笑。
纪承楷也走了过来:“上车吧,这里风大。”
但他经过江阳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道:
“江警官的武力保护,似乎也包括威慑中学生?”
“比不上纪总的财力支持深入人心,连学生都知道了。”
艾雪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吉祥物,生无可恋地跟着纪承楷上了车(今天又去接下棋的老爸)。
车开出去老远,她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江阳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望着车离开的方向,脸色在暮色中看不太清。
第二天艾雪就在同事憋着笑的表情里,知道了学校内部匿名论坛上那个飘红的帖子。
《理性讨论,每天在校门口上演偶像剧的两位男主角,谁更适合我们艾老师?》
主楼详细分析了江阳和纪承楷的优劣势,从颜值、气质、职业、出现的交通工具、甚至每天带的“贡品”都做了对比。
下面跟帖已经盖了几百楼。
“我押江警官!硬汉柔情,安全感爆棚!看那胳膊,一拳能打十个!”
“楼上肤浅!纪总裁那种成熟稳重、默默守护的霸总范儿才是王道好吗!那宾利,那大衣,那每天不重样的精致点心,细节见真心!”
“只有我羡慕艾老师可以每天吃两家不重样的零食吗?”
“弱弱地说,其实两个人都不错,艾老师能不能都要?(顶锅盖跑)”
“楼上big胆!不过,嘿嘿,好像也不是不行?一个接地气,一个高大上,互补了属于是。”
“最新消息!三班开盘了!江警官赔率1.5,纪总裁赔率1.8,买定离手!(此条五毛,发布后删除)”
艾雪看着手机屏幕,一阵头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哭笑不得,赶紧用小号回帖:“同学们,精力要用在学习上!下周月考!”
立刻有眼尖的学生回复:
“抓住一只老师!老师你别伪装了!这语气一听就是艾老师!”
“艾老师别害羞!我们都支持你!”
“所以老师你更喜欢冰糖雪梨还是酱香饼?(真诚发问)”
艾雪:“……”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学生们发现两位男主角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但对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于是越发大胆。
有时候艾雪出来晚了,会有“好心”的学生跑过去分别通知:
“江警官/纪先生,艾老师一会出来了!今天她拖堂!”
有时候两人同时递东西,会有看热闹的起哄:“艾老师快选!我们都等着呢!”
甚至有一次,一个调皮男生跑到两人中间,左右看看,模仿司仪的声音:
“两位新郎官,请发表你们的接新娘感言!”
江阳直接拎着那男生的后领子把他“请”到了一边:
“小子,作业写完了?需不需要我跟你班主任聊聊你最近的学习热情?”
纪承楷则是对那男生微微一笑:
“这位同学很有表演天赋。正好,学校下个月话剧社排演需要反派配角,我觉得你很有潜力,会向你们社长推荐你的。”
男生顿时蔫了,溜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