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未抵达的雨季第11章 ...
-
昨晚下了很大一场雨。
楼下花圃里的花焉了大半，就着冷风，残败的花瓣在水池里打转。
“真是多变的天气。”
办公室里的老师小声嘟囔，然后打开了中央空调。
暖流慢慢在室内蔓延，驱散了几分寒意。
林爽爽手指猛戳手机，忘我的投入着。连对面办公桌的老师连叫了几声也没有听到。
无奈的康老师只能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老师？林老师！明天的早读课，能跟你换一下吗？我家里有点事想晚点到。”
“啊？哦！抱歉抱歉林老师！”林爽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手忙脚乱地翻看课表。
“可以的可以的！没问题！我明天早读没课，换给我吧！”她答应得异常爽快，心思显然还没完全拉回来。
康老师好笑地摇摇头走开了。
一旁的艾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趁办公室暂时没别人，她拖着椅子滑到林爽爽旁边，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喂，某些人从早上到现在，盯着手机屏幕傻笑快半小时了。这状态……很可疑啊林老师？老实交代，是不是春天来得特别早，某朵桃花已经开到你心里去了？”
林爽爽做贼心虚地一把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就去捂艾雪的嘴：“嘘！嘘——！小点声！我的好小雪，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凑近艾雪耳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羞涩。
“就……就那个‘Debugging人生’小师傅……我们这几天……聊得还挺多的。”
艾雪看着她这副怀春少女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看来月老祠的红绳没白求？这么快就灵验了。聊什么了，能让我们林大小姐魂不守舍一早上？”
“哎呀，也没什么……”林爽爽扭捏了一下，随即又打开话匣子。
“就是他这个人吧，看起来有点木讷，其实特别有意思。昨天跟我讨论一个程序算法，硬是掰扯了一晚上，还用代码给我画了朵花……傻乎乎的，但又觉得他特别认真，特别真诚。”
她眼神飘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完全沉浸在甜蜜里。
艾雪看着她发光的脸庞，心里既为好友高兴，又莫名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种简单、坦荡、可以宣之于口的喜欢，明媚而温暖，与她此刻心中那片晦暗不明、充满禁忌和忐忑的涟漪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份困扰，她甚至无法对最好的朋友言说。
林爽爽敏锐地捕捉到了艾雪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兴奋劲稍缓，关切地问：
“怎么了小雪？看你今天气色好像不太好，昨晚没睡好？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她了解艾雪，如果不是真有事，不会露出这种神情。
艾雪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没什么，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备课到挺晚的。”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陈墨”和校医室的事。
“真的？”林爽爽狐疑地打量着她，“你可别骗我。对了，你昨天下午下了班急匆匆就走了，连我喊你都没听见，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还换了身那么温柔的裙子，可不像你平时下班直接买菜回家的风格哦。”
作为闺蜜，她对艾雪的习惯了如指掌。
艾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林爽爽观察得这么仔细。
她正绞尽脑汁想找个合理的借口，林爽爽已经眯起眼，带着福尔摩斯般的洞察力逼近：“让我猜猜……是不是……跟那位口罩帅哥Nebula有关？你之前好像提过他一嘴。”
就在这时，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静谧，也解了艾雪的围。
“哎呀！上课了！”林爽爽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教案和课本。
“回头再严刑拷问你！别忘了我们的周末奶茶之约！”她冲艾雪眨了眨眼，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看着好友这大大咧咧的样子，艾雪心里也开心了不少。
中午午休时间，艾雪想起自己需要去实验楼顶层的资料室找一份旧教案。
那层楼平时少有人至，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日光，偶有几个漏网之鱼的光线穿过高大的书架形成了成明暗交错的光斑，这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沉静气味。
也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推开门时，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这里的沉寂，也惊起了一地灰尘。
艾雪忍不住咳嗽起来，灰尘弄得她眼角泛红。
她寻找的目标是一本厚旧的教学案例汇编，她依稀记得是放在书架的最高层。
她踮起脚，指尖勉强触碰到书脊，却无法将其顺利抽出。
尝试了很多次，手臂都已经开始发酸了。
就在她打算尝试最后一次而发力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肩侧上方越过，轻松地抵住了那本厚重的书册，微微向外一推，再向下一带，整套动作流畅而稳当。
艾雪浑身一僵，这几百年不来一次人的资料室，除了她怕只能有鬼来了吧？
加之光线这么昏暗，风一吹，书架嘎吱晃动，怪渗人的。
她鼓足勇气猛地回头。
纪承楷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艾雪吓得一激灵，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是更希望见到鬼还是见到这个棘手的家伙。
纪承楷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修长的身体似乎能将她完全笼罩，并且两人距离近得让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一丝清冽的、类似雪松的微妙气息。
他低着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因惊讶而微仰的脸上，那双总是藏着疏离或挑衅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资料室的光线很暗，高窗投下的一束光，恰好照亮他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在他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
“艾老师，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敲打在寂静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地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艾雪的心脏伴随着他每一个字音而跳动，她觉得距离太近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纤细的脊背立刻抵住了冰冷坚硬的书架。
天，她完全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艾雪有些无措。
“谢谢，不用。”她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带着师长的疏淡。
他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拒绝，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将那本厚重的书递到她面前。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她下意识抬起、准备接书的手。
“您好像很怕我？”他问，语气平淡无波，目光毫不避讳，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仿佛要从中搜寻出最细微的波动。
“纪承楷同学，请你保持距离。”
艾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拿出了老师的威严，尽管心跳已如擂鼓。
艾雪的样子像极了怂得可爱的小白兔，明明害怕却也要挺直小身板故作老陈。
他望着她这幅模样，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桀骜。
“距离？”他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掠过她一丝不苟的严谨盘发，深灰色套装的挺括领口，最终定格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瓣上。
“老师，您今天这身打扮……是为了防谁呢？”
“这是老师的着装自由。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离开，我要工作了。”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他的心跳随着她微颤的嗓音跳得愈发快了。
纪承楷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倾了半分，声音似乎有些玩味：“不管防谁，能被艾老师这么放心上，都足以让人感受到重视了吧，是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压缩，艾雪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他抬起那只没有拿书的手，似乎想触碰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地、用指关节拂过书架边缘落下的一点点浮灰。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他抬起那只没有拿书的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她，却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缓慢，沿着她耳侧的书架边缘滑过，精准地拂开一缕不知积攒了多久的浮灰。
动作慢得令人窒息，仿佛那不是灰尘，而是她的皮肤。
“我只是想帮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砂质感，像最细的砂纸磨过心尖，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就像昨天在校医室一样。老师当时……睡得可真沉，连呼吸都轻轻的。”
他刻意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危险十足的弧度。
艾雪皱眉颤：“纪承楷，注意你的言行和身份！”
“我的身份？”他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磁性，震得空气都仿佛在嗡鸣。
目光落在她因羞恼和慌乱而微微泛红的精致耳廓上，那里甚至能看清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轻颤。
“我的身份，不就是那个让艾老师特别‘费心’和防备的学生吗？”
他特意加重了“费心”二字，舌尖仿佛轻轻舔过这两个字，带着十足的嘲弄和了然。
他的指尖不再满足于书架，缓缓抬起，虚虚地悬在她手中的教案上方，几乎要碰到她紧握着纸张、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指。
“老师对别人……总是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怎么偏偏对我，就竖起全身的刺，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致命的温柔。
“我就这么……让老师害怕？”
“你……”艾雪只觉得呼吸困难，被他话语里赤裸裸的暗示和精准的刺痛逼得无所遁形。
这种模糊的指向比直接挑明更让她心慌意乱。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藏品，从她轻颤的眼睫到微微张开的唇，最后停留在她白皙脖颈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脉搏上。
他的眼神暗沉下去，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老师的这里，”他忽然极轻地开口，呼吸几乎要烫到她的皮肤，“跳得好快。”
就在艾雪以为他真的要做出什么逾越的举动，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时——
“吱呀——”
资料室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声。
这声响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纪承楷像是早已预料，又或者只是觉得这场单方面的“围猎”暂时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看到她彻底乱了方寸的模样。
他倏然直起身，所有外放的侵略性和危险的诱惑力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疏离冷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餍足般的暗芒，像野兽暂时收起了爪牙。
他将那本厚重的书轻轻放入她僵硬冰冷的怀中，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却足以让她颤栗的触感。
“书给您。不打扰老师工作了。”
他转身，步伐从容甚至称得上悠闲地离开，仿佛刚才那个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少年只是她被紧张情绪逼出的幻觉。
门被轻轻带上，资料室里重归死寂，只剩下尘埃在光中乱舞。
艾雪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死脑子，关键时候怎么宕机了？先前还想过的收拾问题学生的101种方法，怎么关键时候全都忘了。
虽然无比懊恼，但艾雪还是给自己加油鼓劲，下次见面，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了，她一定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回到办公室。
林爽爽已经回来了，正哼着歌收拾东西，脸上春光明媚。
“哟，我们的大忙人回来了？”林爽爽笑着打趣，“怎么样，今天那位问题学生没再为难你吧？”
她指的是纪承楷，艾雪之前简单跟她提过纪承楷有些“棘手”。
艾雪勉强笑了笑：“还好，今天……挺正常的。”
“那就好。”林爽爽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小雪，我知道你责任心重，但别太逼自己。有些学生的心思，不是我们当老师的能完全猜透的，尽力就好。周末我们好好放松一下，我请你喝新出的芋泥波波，你必须给我从实招来昨天的事！”
看着好友关切的眼神，艾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丝愧疚。她点点头：“好，一定。先恭喜你啊，看来你的‘Debugging’进程很顺利。”
林爽爽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那是！等有了突破性进展，第一个向你汇报！走啦，约会去咯！”
她拿起包，像只快乐的蝴蝶般飞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艾雪坐在椅子上，窗外是渐沉的夕阳。
林爽爽的快乐如此简单直接，而她的世界却因为一个学生似是而非的注视和一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协议”，变得复杂难言。
她拿出手机，看着陈墨发来的关于周六电影的确认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这是什么电影？《风流书记俏寡妇》？
艾雪揉揉眼，到底是陈墨疯了还是她落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未抵达的雨季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