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隐传》渡烟雪

4、初入烟城 青州·

　　青州·烟城码头
　　天下第一商帮九寰帮少主谢无涯正负手立于码头。
　　海风拂动他束在脑后的高马尾，一身白衣系着棕带，更显得身形挺拔。他眉峰似剑，双目深邃如寒潭坠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轮廓分明的脸庞线条硬朗，如刀刻斧凿般俊美。
　　此刻，这位意气风发的少主，眉宇间却凝着一层薄霜。
　　近日，商盟一批欲运往东瀛的珍奇“彩鹿”竟在码头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眼前负责看守的管事冯季正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禀报：
　　“少帮主，小的昨晚真真是一刻不敢合眼，就守在此处……可、可那真是个怪物！比熊罴还壮，血盆大口一张，将彩鹿如同吞食果子般一口一个……我等持刀斧上前，它竟浑然不惧，食尽了鹿，转而便要伤人……实在是、实在是抵挡不住啊……”
　　谢无涯静听着这番叙述，心中正自权衡，视线不经意掠过人群，忽地定住了。
　　只见一袭蓝色身影自码头那端缓缓行来。少女乌发如云，仅以一支玉簪松松绾就，余下青丝垂落腰际，双眸似冰轮，眉若远山黛，袅袅婷婷，冷极，艳极。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她怀中抱着一只雪白幼兔，正垂首轻轻抚摸，那侧影温柔专注，竟让谢无涯无端想起一句：
　　菩萨低眉颂，慈悲亦无情。
　　他一时竟看得痴了，周遭所有的嘈杂喧嚣，仿佛在顷刻间褪远、消失，万籁俱寂，
　　唯有那道身影清晰地烙在眼底、心间。
　　在礁洞附近的小岛上，龙顷烟亲手埋葬了那只殒命的白兔。
　　她抱着这只昏厥幸存幼兔登船离去，悉心为它包扎伤口，又喂服了几颗蓬莱灵丹。幼兔始终紧闭双眼，气息微弱，令人心怜。
　　直至船近码头，它才悠悠转醒，龙顷烟心中稍慰，见其仍旧虚弱，便决定先在码头附近的“八方客栈”住下，再作打算。
　　“……此次失责，念你等确已尽力，损失便从我的私账支取，不必上报父亲。”谢无涯收回有些飘远的心神，对冯季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新一批彩鹿不日即到，届时若再有闪失，严惩不贷。”
　　冯季等人如蒙大赦，连连作揖：“谢少帮主！谢少帮主！小的这次必定寸步不离，确保万无一失！”
　　“嗯。”谢无涯略一颔首，“性命攸关，彩鹿虽珍奇，亦不及人命。这几日我另有要事，此处交由你全权负责。”
　　“少帮主放心！小的定当竭尽全力！”
　　要事？
　　遣退了下属，谢无涯独自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心下不由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那惊鸿一瞥，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然而人海茫茫，何处再觅芳踪？或许，那真的只是他刹那的幻觉？
　　纵是他身为天下第一商帮的少主，掌四海货殖，通九州人脉，此刻面对这无从寻觅、无处着手的心动之事，竟也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谢无涯心口猛地一跳，似有预兆般倏然转头——
　　是她！
　　晨光熹微中，龙顷烟正坐在街边一个干净的馄饨摊旁。
　　面前一碗清汤馄饨尚冒着热气，而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面前那只雪白的幼兔身上。
　　那小兔虽比前日精神些，仍蔫蔫地趴着，无法自如行动。
　　蓬莱仙岛奇兽众多，却从未见过这般生着柔软羽毛的兔子。她试过递上胡萝卜与鸡蛋，它却撇开头，毫不理会。
　　“你到底喜欢吃什么呢？”她轻声自语，眉尖微蹙。
　　“它食谷类、海草或嫩叶。但若为疗伤计，最好喂它‘月见草’。”
　　一道清朗干净的男声忽地从旁响起。
　　龙顷烟应声抬头，见一位身着白衣、风度翩然的英俊少年立于桌前，正微微含笑望着她。
　　“在下九寰帮谢无涯，”少年拱手一礼，言辞恳切，“途经此地，见姑娘手中羽兔，想起往日些许见闻，故而冒昧出言，还望姑娘莫要怪罪唐突。”
　　“幸会。在下龙顷烟。”龙顷烟还以一礼，“多谢少侠解惑。只是不知……月见草为何物？”
　　“那是一种逢月华初升便会吐露莹辉的灵草，多生于青州山野。”谢无涯耐心解释，“此兔名为‘羽兔’，乃灵兽一种，通人性，蕴灵力，成长后甚至可御风飞行，作为坐骑。姑娘能救下它，亦是一段善缘。”
　　龙顷烟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讶色：“不想它竟是灵兽。谢少侠见识广博，我捡到它却不知如何照料，是我孤陋了。”
　　“龙姑娘过谦了。”谢无涯笑容温煦，“在下不过是自幼随商队行走四方，多见了些风物。这羽兔本是青州独有，数量极为稀少，姑娘未曾见过，实属寻常。”
　　为给汀汀治伤，二人自然而然地约定，今夜月初之际，一同前往城外山中寻找月见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