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隐传》渡烟雪

22、冬至已至 紧锣密

　　紧锣密鼓备战多日，转眼已是冬至。
　　距雪族约定之期，仅剩七日。
　　杨遥望着连日操练的弟子们，朗声道：“大战在即，这冬至更该好生度过。吃饱喝足，方有力气迎敌。”
　　终南山厨房内顿时热闹起来。虽自有门派厨司掌勺，林萤、方熙与楚枫也都挤进厨房帮忙。面粉飞扬间，几人笑闹不绝，连眉梢都沾了雪白粉屑，平添几分稚趣。
　　谢无涯独自立在廊下，目光穿过纷扬的雪花，落在仍在庭中练剑的二人身上。
　　这些时日，龙顷烟潜心修习，风雷剑术已臻圆融，每一剑都带着风雷交鸣之势。
　　“别看了谢兄，开饭了。”楚枫笑着揽过他的肩，又朝庭中高喊：“龙姑娘、宋师兄，快些入席罢！”
　　膳堂内灯火通明，暖意袭人。十余张长案摆作回字，中央铜锅里热汤翻滚，蒸腾的白气裹挟着食物香气，与窗外凛冽寒风判若两个世界。新蒸的黍米糕金黄软糯，炙好的鹿肉滋滋冒油，各色山珍时蔬琳琅满目，一派融融暖意。
　　席间推杯换盏，杨遥与楚枫相谈甚欢。一个钦佩对方经世之才，一个欣赏对方超然气度。推杯换盏间，两人不知不觉都已醉意深沉。
　　谢无涯扶起杨遥，林萤、方熙搀着楚枫，一行人渐渐散去。
　　龙顷烟信步往山深处走去。既为熟悉终南山夜路，以备来日之战，也是带着汀汀消食散步。
　　“我同你一起去。”宋云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龙顷烟脚步微顿，轻轻颔首。
　　月色如霜，将连绵雪地映照得莹莹生辉，天空仍飘着细雪。
　　“往年此时的终南山，不曾这般寒冷。”一片雪花落在宋云凛鸦羽般的睫毛上，又悄然融化，“也未落过这样多的雪……今年是头一遭。”
　　二人一兔信步走至崖底。汀汀望见崖下那片冰湖，跃跃欲试。龙顷烟俯身细察，见冰层坚厚结实，方点头允它上前。
　　小兔欢天喜地踏上冰面，四爪初次触及这般冰凉滑腻的所在，不由得在冰上轻巧旋转、跳跃，姿态天真烂漫。两人远远望着，唇边不约而同泛起一丝笑意。
　　便在此时，“咔嚓”一声脆响，一道裂痕猝然绽开于坚冰之上！
　　汀汀惊叫一声，振翅飞回龙顷烟肩头。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轰隆巨响，如闷雷滚地，由远及近。
　　宋、龙二人神色骤变，同时掠向半空。
　　但见黑压压一片妖兽如潮水般涌向终南山，形态各异，杀气森然。
　　“我在此抵挡，”宋云凛长剑已然出鞘，寒光映雪，“你快去通报！”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迎向兽群。
　　龙顷烟并未依言离去，只轻抚肩上的汀汀：“速去告知众人，雪族提前来袭。”
　　汀汀会意，双翅急振。龙顷烟指诀轻引，清风托起兔儿娇小身躯，助它破空疾飞。
　　随即她眸光一凛，海烟剑铿然长鸣，身影如一道碧色闪电，紧随宋云凛之后，直贯兽潮！
　　宋云凛剑化雷光，人如流星坠入兽潮，剑锋过处，电蛇狂舞。龙顷烟身影翩然落于他身侧，海烟剑卷起凛冽旋风，风刃如刀，将扑面而来的冻气与妖兽撕碎。
　　“它们的核心在额间！”宋云凛在激斗中高喊。
　　龙顷烟会意，剑法愈发精准，身如青烟穿梭，剑尖直点妖兽眉心。
　　四只雷精也从龙顷烟的乾坤袋中飞出，为她护法。
　　然而兽群汹涌，一道凝练冰枪骤然从后方射向宋云凛后心！
　　“小心！”龙顷烟清叱，风墙瞬成。冰枪虽被挡偏，仍擦过宋云凛臂膀，带出深深一道伤口。
　　就在更多妖兽扑上之际——
　　“顷烟！”
　　一声熟悉的断喝破空而来！
　　谢无涯如大鹏掠至，长刀出鞘宛若九天雷霆，炽烈刀罡横扫，瞬间将七八头雪狼拦腰斩断。
　　他一步踏至龙顷烟身旁，与她背脊相靠，目光扫过她全身，急声道：“没事吧？”
　　“无碍。”龙顷烟语声平稳，手中剑势不停。
　　几乎同时，另一侧响起方熙清亮的呼喊：“我们也来了！”只见小师弟手持长刀，虽略显稚嫩，刀法却已得终南山真传，奋力将一头冰原狼逼退。
　　林萤则静立稍远处，纤指握着一支玉杆画笔，凌空疾书。
　　笔走龙蛇间，墨韵并非漆黑，而是流淌着青碧灵光——“钩”如利刃，撕裂冻气；“撇”似长鞭，抽翻妖兽；“捺”若重盾，挡住扑击；“点”化寒星，精准洞穿一头雪猿的核心。
　　“阿烟，左边交给我！”她扬声喊道，笔下灵光更盛。
　　四人并肩，谢无涯刀势刚猛无俦，如雷似火；龙顷烟风雷剑法精妙绝伦，灵动莫测；宋云凛剑招沉稳，守得滴水不漏；方熙与林萤从旁策应，补缺增援。虽是以少敌多，竟一时将兽潮攻势遏制。
　　激斗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残存的妖物终于发出不甘的嘶嚎，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风雪中，只留下一道缥缈而充满恨意的声音，在群山间回荡：
　　“雪女之仇……我等必报……”
　　声音渐消，终南山前暂时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妖气与未散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