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他失手了》陆大吉

30、第三十章 暴雨 易年被淋湿

　　易年挨着周景元的团队，在最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在最角落，如果不特意去看，根本看不到坐在主位的陆亘。

　　同样，这位置太角落，他肆无忌惮地打量主位，也不会被发现。

　　他只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笔，听着双方的轮番交锋。

　　周景元带来的人轮番发言，把条款中可以让步的空间摆上桌，以此换来智畦佣金的提高，智畦针对性提出问题，但迟迟没给准话，来回拉锯。

　　拉扯几个来回之后，依然卡在老位置上。

　　易年静静坐着，一句话都没有说，面前摊着的笔记本空白一片。

　　然后他听见周景元开口问道：“陆总怎么看？”

　　易年侧过头，看向周景元。

　　周景元目视前方，易年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他这才发现，陆亘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着和一开始一模一样的姿态，双手搁在桌上，没有拿笔，没有翻文件，没有挪动过一下。

　　易年忽然升起一个想法，陆亘好像没有在听。
　　他只是在这坐着，维持在场，但心不在这。

　　易年垂眼看着面前空白的本子。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了上午周景元和他说得话。

　　陆亘对他是不同的。
　　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份不同。

　　但自从自己进来开始，陆亘也没特别在意过他的存在。

　　真的有不同吗？

　　周景元问完后，会议室安静了片刻，陆亘的声音才不紧不慢地响起：“智畦会考虑。”

　　这摆明又是一句场面话。

　　看出智畦方面的犹豫，周氏这边也不再继续追问，双方客气地交换了几句场面话，很快，整理文件的声音响起来，会议就此结束。

　　易年合上什么都没写的笔记本，跟着站起来，随着周景元的人往门口走。

　　他坐在最边上，离开时也留在队伍的末端。

　　快要踏出会议室时，他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陆亘没有起身，甚至双手仍然维持着摆在桌上的姿势。只是易年这一回头，恰巧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这次陆亘没有避开目光，直直看着正在离开的易年。
　　对视之后仍是看着，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像一个他们二人之间的局外人。

　　于是易年同样一言不发，走出会议室的门。

　　他跟着坐上电梯，将陆亘彻底甩在身后。

　　秦助理将他们送到一楼大厅，周景元落后两步，等易年追上来，低声问道：“你要留一下吗？”

　　易年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必要。”

　　既然陆亘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了，他没必要再去和陆亘多牵扯。

　　周景元看了他几秒，没再多问。

　　他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他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的。

　　易年看着他们的车走远，然后准备上车，自己开车回去。

　　这场毫无作用的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这个时间不早也不晚，开车回到公司，也要到下班时间了。

　　易年叩着方向盘，正想着是回公司还是直接回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的思绪断掉，手从方向盘上离开，拿起手机。

　　消息是卫谦发来的。

　　卫谦：【刚醒，才看到消息。】
　　卫谦：【不用谢我，不是我的功劳，我就是帮忙联系了你的朋友，好像是姓周。】

　　易年想了想，回道：【周景乾？】

　　他没想到昨晚是周景乾送他回家的。
　　更没想到卫谦竟然会联系到周景乾。

　　难道是自己醉后把周景乾的联系方式给了卫谦？

　　卫谦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对，就是这个名字。】

　　易年看着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回，对方的名字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卫谦：【对了，周景乾的电话是Logan给我的。】

　　易年盯着屏幕，感觉有一股力量瞬间掐住了喉咙口，叫他喉咙发紧，无法呼吸。

　　Logan。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易年险些没能把它和刚刚在会议室里见到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自己和Logan之间发生的一切，遥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那些过往和现在的他，还有现在的陆亘，没有半分关系。

　　卫谦的消息还在继续发送：

　　【我以为你和Logan的关系不错，便联系了他，但他说他不方便来，让我联系周景乾。】
　　【但最后他自己也还是来了，他就在街对面看着你和周景乾离开。】

　　那几行字明晃晃地扎进眼睛里，扎得他心中卷起骇浪。

　　他忽然觉得车内的空气格外稀薄，慌忙将手机往旁边随手放下，降下车窗。

　　室外温热的空气争先恐后涌进车内，将易年团团裹挟。

　　易年感觉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陆亘……到底在做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说着不相信自己、推开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让周景乾来接自己？

　　为什么最后却又要特意在街对面等着？

　　易年发现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他被无数个“为什么”团团围住。

　　他想不通，他猜不到，他完全不知道，陆亘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亘到底是什么意思？

　　易年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于是把降了一半的车窗全部打开，带着湿气的风一阵接着一阵吹过他的眼鼻。

　　这风越是吹，胸口那股闷气越是堵着散不掉。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远处飘来，原本明朗的天色在顷刻间一分为二，一半被乌云遮满。

　　连带着车里的光线也越发昏暗。

　　易年无暇顾及这说变就变的天气，他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智畦大楼的顶端。

　　他没法透过反光的大楼外壁，窥视其间，但他知道陆亘就在那里。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猝不及防的闷雷声音，风也骤然变大，吹得路旁树木唰唰作响。

　　这一声倒是将易年从无数的“为什么”中惊醒，他缓慢挪过头，看向远处布满半边天空的乌云。

　　他把车窗全部关掉，拿起手机，下车。

　　既然想知道，那他就去问个清楚。

　　“要下雨了。”

　　宋特助听见那一声闷雷，抬眼看了眼窗外大片的乌云，喃喃自语道：“这雨下得突然，估计好多人都没带伞。”

　　陆亘没有看他口中的天色，心无旁骛地签下最后一个名字，然后把文件夹合上递给宋特助：“今天早点下班。”

　　“好。”宋特助接过文件，又问道，“和周氏的合作还要继续拖下去吗？几轮评定下来，交上来的结果都是可以接受百分之四的佣金。”

　　“不急。”陆亘定夺道，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宋特助观察了一下陆亘的神色，没有再多说一句：“我通知下去。”

　　话音刚落下，窗外又响起一阵闷雷声，随即便是倾倒而下的雨水。

　　他看向落地窗外，隔着雨幕，外面的一切都只剩模糊的影子。

　　“这么大的雨，要是现在有人在外面还没带伞，怕是要全身淋透。”宋特助转回视线，问道，“陆总，今天工作到这里全部完成，您要准备回去吗？”

　　陆亘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可以。”

　　宋特助得到答复，很快便准备安排下去：“那我去联系司机。”

　　他离开后，办公室只剩陆亘一人。

　　陆亘仍然看着窗外，雨水密密麻麻砸在玻璃上，水痕一道接一道地流下来，把雨水下的城市阻隔在外，仿佛将世界一分为二。

　　宋特助出去不到十分钟，折返回来：“陆总，都安排好了。”

　　“嗯。”

　　陆亘起身，准备离开公司。

　　走到公司大门，雨声透过旋转门清晰传来，没有玻璃的阻隔，他更真切地意识到这场突然降临的雨势有多大。

　　车子已经停在台阶下，司机已经等在门口，拿着一把同样漆黑的长柄伞，见到陆亘走出来，长柄伞应声打开，准备替他挡住那几步路上的雨水。

　　陆亘刚迈过大门，往车上走去，却听见右手边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

　　“陆亘。”

　　他的脚步骤然停下。

　　陆亘循声望去，易年就站在台阶一边，借着屋檐躲避雨势。

　　但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衬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肩线的轮廓被雨水勾勒出来，被风吹进来的雨丝还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只落了水的小狗，浑身湿淋淋。

　　他的头发也都被打湿，贴在额前，但发丝下的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望着陆亘，眼睛的主人也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陆亘看着水从他的发丝滴落下来，滑过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孔。

　　“没回去？”

　　“嗯。”易年笑着看他，提了提手上用塑料袋包好的纸袋子，“等你下班，给你带了一杯咖啡。”

　　他抖了抖手上的水，小心翼翼地把外面的塑料袋解开，将纸袋中的咖啡拿出。
　　杯子被取出来的时候，没有淋湿的痕迹，一滴雨水都没能渗透过易年的保护。

　　陆亘看着干燥的咖啡杯，喉头动了动：“没打伞？”

　　易年上前两步，将杯子递过去，道：“走到一半下的雨，没办法，只能淋到了。”

　　陆亘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易年发凉的手指：“你应该上楼找我。”

　　易年没有丝毫留恋这一下的触碰，见他拿稳杯子便松开了手。
　　他抬眸，望向陆亘漆黑的瞳孔：“……我怕你不想见到我。”

　　陆亘顿住，又问道：“你就在这等着？”

　　“嗯。”

　　“万一我加班。”

　　易年望着他的眼睛眨了眨，随即眯起，弯成一道漂亮的月牙形状：“可你不也等过我。”

　　陆亘没有接话，雨声依然在他们周围唰唰作响，台阶边上，司机的伞还撑着等候，陆亘手里握着干燥的咖啡杯，眼神对上易年双目，一言不发。

　　他没有说话，易年反而先开了口：“陆亘。”

　　易年没有喊他陆总，而是直呼其名。

　　他低声道：“你真的觉得我不值得被相信吗？”

　　陆亘没有回答。

　　易年注视着他毫无波动的眼睛，继续道：“我感觉，你好像不是不信任我，更像是在躲我。”

　　陆亘握住咖啡杯的手指抽动了一下，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没有。”

　　“真的没有吗？”

　　易年追问道，整个头发都湿漉漉的，水还在不住往下淌。

　　陆亘盯着那滴水珠，看着它滴到易年的脖子上，然后顺着脖颈的皮肤，一路向下，滑进解开的衬衫领口。

　　他看着那滴水珠被衣服的布料隔挡住视线，目光顺势停留在锁骨处的皮肤上。

　　然后他也没有回答，到底是不是真的。

　　易年没有得到答案，只是后退半步，伸手摸了一把脖子上令人发痒的雨水，又甩了甩手，将衬衫领口拢起。
　　“既然咖啡已经送到，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亘看着他作势要走，重新抬眸，问道：“……就只是送咖啡？”

　　“嗯。”易年低声回答道，“咖啡记得喝，常温就不好喝了。”

　　他看了眼手机，然后把额前湿透的头发向后一抹：“我走了。”

　　易年转过身，朝着台阶走去。

　　他没来得及进入这场雨水中，先被身后的人叫住。

　　“易年。”陆亘喊道，等着人回过头继续问道，“你怎么回去。”

　　“下雨打不到车，我去前面路口碰碰运气。”

　　陆亘看着他冲进雨中的架势猜到这个答案，他问道：“没开车？”

　　易年从善如流回答道：“搭同事的车来的。”

　　陆亘看着他此刻已经湿透的模样，握着杯子，沉声道：“上车。”

　　易年没有动，反而又笑了。

　　上钩了。

　　他轻快地笑着，然后道：“还是算了。”

　　“理由？”

　　“你送我的话，我们又靠得近了。”易年笑着说道，“离那么近，我怕你送完我后又要逃了。”
　　他一字一句对着男人道：“我不想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陆亘看着易年，看着他身后丝毫没有变小的雨势。

　　雨真得很大，在屋檐外隔出一道墙壁。
　　易年的声音却好像轻而易举就能穿破那道墙。

　　良久，陆亘回道：“雨太大，打不到车。”

　　“多等等总能等到的。”

　　不知怎么的，这雨越下越大，雨丝不断落到地上溅起水花，浇得空气都有些焦灼的意味。

　　两人互相看着，视线中只隔着空气，而空气在不断地被拉扯，被两人谁也不想先退让的态度拉来扯去，愈发焦灼。

　　陆亘面上毫无波澜，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易年，等他先动。

　　但易年也没有动。

　　几步远外的司机看了看二人，撑着伞先上前一步，低声问了一句：“陆总。”

　　陆亘没有回答他，依然看着易年。

　　他似乎是想让自己在这场博弈中主动开口。
　　易年如此判断。

　　他嘴张了张，似乎是要说点什么，话停留在嘴边，并没有发声。

　　易年垂下眼眸，恰好看到陆亘捧着纸杯的手。

　　于是他开口道：“陆总这杯咖啡再不喝，就真的不好喝了，难为我冒雨把它带回来了。”

　　“不急。”陆亘看着易年，“先送你回去。”

　　见陆亘执着强调，易年偏了偏头，直白问道：“你那么想送我回家吗？”

　　这一句话问完，陆亘又是沉默。

　　几滴雨水攀进屋檐下，在黑色的西装外套上洇开一片水痕。

　　安静了片刻过后，易年再度喊着他的名字。
　　“陆亘。”

　　“嗯。”

　　“你想吗？”

　　“嗯？”

　　易年嘴角动了动，又笑了一下：“你想送我回家吗？”

　　陆亘还是沉默。

　　他沉默了很多次，易年以为这次也会一样，他会一直沉默着不回答。

　　但是陆亘忽然应道：“上车。”

　　易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嗯？”

　　陆亘从司机的手中接过那柄黑色雨伞，上前一步，挡在易年和车之间。
　　“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