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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剖析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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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光从窗缝穿透落到弗莱德的脚边,一只没有血色的脚伸直放在黑色地毯之上,另一只脚竖起,光爬上他的脸,他双眼紧闭,金发散落在耳边,他靠坐在墙边,右手松松地张开,拇指、食指和中指上带有红痕和细微的一条血痕。
手机铃响,弗莱德收到一条消息。
弗莱德的双眼一瞬就睁开了,假寐的野兽睁开了他蓝色双眼,暖黄的阳光都冲不散他蓝眼里锋锐,他右手一伸拿起手机,手机光屏下他的眉头皱了皱,嘴角撇了一下,显露了他不悦的情绪。
发信人让他不满,信息更是让他不满。
信息来源于伯恩,「弗莱德,我的妹妹出走了,是你帮助他了吗?如果是在你那里麻烦告诉我一声,我很担心她。」
「?她没有联系过我,出什么事情了?」弗莱德回复。
大约是售卖兔子计划暴露,让兔子跑了,不过可惜的是兔子没有直接跑到他布置的笼子里,这与弗莱德设想的并不相同。
弗莱德转手就在联系列表里面找了一个号码,拨打过去,对方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出来:“什么事?”
“帮我找一个人,同一个。”
“宋耀棠,现在方位?”
“是,她应该是开车的,我晚点把车辆信息发你,各种交通方式也都查一下。”
“价格照旧,今天是节假日,三倍价格。”
“可以,半小时。”
弗莱德将电话挂断,转发了图片就将手机放进口袋里。他走到窗前,手一抬将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房间里。白墙,黑绒地毯,一张工作台上是未成型状的木雕,零散的刻刀和工具和满桌子的木屑。
整个木雕被照亮,被看得清晰。低垂的眼,无悲无喜的面容,高深的眉弓,散落在耳侧的短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向前伸出的手,手心向上,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聚拢,呈现出邀请的姿态又像是接落一朵花的姿态,仔细看她的手骨节分明,却有着粗糙的手指腹和细碎的茧子。
木雕有七分像是宋耀棠,但更冷,更无情,偏偏那只手又呈现一种相反的姿态,让人想要伸手与之相握,或是往她手心里放上些什么。
面目完美漂亮,无悲无喜宛若神佛,手却带有细茧且做出一种多情的姿态。
弗莱德一步一步走近木雕工作台,灰褐色的衣服垂落包裹出他宽阔漂亮的肩背,足够长的黑色宽松裤子盖住了他大半的脚背,但依旧难以遮掩他优越的比例,利落修长的腿,他走得很慢,视线盯着那一樽未完成的木雕。
他抬手拿起约半米高的半身木雕,右手的拇指抚上她的眼下,未愈合的伤口受到挤压,涌出一道血色沾染到木头上,宛若木雕留下了血泪。
弗莱德的拇指用力,指尖多了一大块白色,将那条血色抹了两下,一片红色裹上了她的眼,拇指又来回抚了两下。
过了一瞬,突然间他又拿起衣袖往木雕上擦,凑近看又反复擦拭确认那片血色被擦掉了,弗莱德又以一种温柔的姿态将木雕放置一个黑色的木柜里。光一照,里面排列了四五个木雕,都是与宋耀棠有七八分相似,有的带笑,有的仰头看天呈现观察的姿态,还有一个冰冷的目视前方……
弗莱德看着满柜子的未完成品,嘴唇颤动吐露出一句很轻的话:你去哪里了呢?
木雕自然不会有回应。
弗莱德关上了柜子门,又从旁边柜子上拿了一块木头放在桌上。他盯着木头上的木纹,木头上的眼将他牵拉进思绪的漩涡里,宋耀棠喝到浓可可满足的小表情,盯着他的眼球说他的眼睛很漂亮……
他究竟喜不喜欢宋耀棠,以及他究竟想怎么样呢?
现在一切都没有开始,还来得及。
弗莱德一直都很善于精准的剖析自己的情绪,思考他对于某个人和某件物的喜好程度,究竟喜欢哪一点和讨厌哪一点,再然后做出计划,物件会进行一个改善或者更换,至于人的话会选择接近或者远离,制定一个基础的接触方式。
像是他惯常用的餐具是法国的老牌子推出的设计师联名款,颜色是淡蓝色,盛菜可以呈现出漂亮的效果,造型利落,手拿并不会硌手,还可以合理收纳,同时还具备了比较轻质,厚度适中的特点。并且它可以单只购买,弗莱德很讨厌成套购买,他不会使用八只碗,也不需要八个盘子,堆积在那里,除了麻烦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但这个牌子的盘子不适合烘烤,烘烤的深盘他更喜欢厚重一些的,十厘米的深度最佳,厚度足够以及长得漂亮的盘子,最好是深蓝色可以体现出熏烤食物的漂亮,但市面上符合条件的没有,所以弗莱德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一只除了颜色没有达标的深灰色深盘。
当然弗莱德也不是一个很悠闲的人,每个物体都分析一遍,很少东西值得,毕竟分析是为了更好的做出选择,利于自己的生活。
对于人,弗莱德会做更为细致的剖析,尤其是重要的人。速度很快,也很精准。
弗莱德对他母亲没有任何情感,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她是一个好母亲,与他无关;她是一个好妻子,与他无关;她是一个令人喜欢的朋友,也与他无关。因为他的母亲没有分出几分心思在他的身上,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这个结论自然是在他在与母亲的接触中分析得出,取样时间达到了惊人的五年之久。
论证一个一眼看起来就是没有多少可用数据的命题,他轻松得出了结论。弗莱德在这五年时间没有找到几件可以说是爱的事情,反而可以轻易的得出母亲很爱他的哥哥和弟弟,于他们而言是一个优秀的母亲。
基于这种结论,弗莱德就将自己的位置摆正,成为了一位隐形人。在逢年过节送上平平无奇的礼物和祝福,在必不可少的宴席上露个面,展现出社交性的微笑,就像是对待一位不太熟悉的女士一样,礼貌周到,没有多少情感。
弗莱德得出这个结论是很快的,因为弗莱德有感受到真正被爱的感觉,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很爱他。这个论证结果也算不上多痛苦,反而是会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他不用付出什么爱意,也不需要因此患得患失,耿耿于怀,甚至与两位兄弟“争宠”,最后到疯狂地质问自己,认为是自己不够好,将自己塞进母亲喜欢的壳子里,然后还是一样不被关注,还没有弟弟烫到手后得到的关切话语多。
人的情爱有道理,又没有道理。一朵花开在艳阳天里灿烂的黄水仙,有人喜欢它,因为他喜欢艳阳天,他也会喜欢如同艳阳天一般灿烂的黄水仙;也有人喜欢它,喜欢它的黄色,但他又不喜欢向日葵的黄色了。
向日葵也变不成黄水仙,不是吗?
现在善于分析的弗莱德遇到了阻碍,他无法得出对宋耀棠的结论。
究竟喜欢还是不喜欢呢?又是哪一种喜欢呢?他想要以后怎么对待宋耀棠呢?
自然而然般地相处,随她渐行渐远吗?还是说伪装强留她在自己身边,尽管会让喜欢自由的宋耀棠痛苦,自己也会因为过多纠结和强求变得扭曲,痛苦会化成绳结缠在心脏上,寸寸勒紧,又疼又解不开。
弗莱德喜欢宋耀棠身上的自然蓬勃,随性自在,但偏偏这个特质也会难以融入进他的社交圈层。
他现在远没有强大到可以保留这个特质,让她永远自然蓬勃,随性自在,他会恐惧自己让她失去这个特质,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
没有被开采的宝石依旧可以闪耀,以原石的姿态,也别有一番美感。若是挖掘开,打磨镶嵌成为一件珠宝,打磨师傅的一个错手,或者设计师缺乏美感的设计,都会让它消耗又痛苦,反而失去了原来那种原生的美感。
如果只是因为看中了一颗宝石一样的心思,就让她离开吧,但弗莱德偏偏不愿意。
这是弗莱德第一次产生这一种强留的愿想。
所以弗莱德决定将这件事的选择权交给窗边的一支玫瑰。
放弃,
继续,
放弃……
最后一瓣花瓣摘下是“放弃”,弗莱德开始揪它的叶子,还是同样的“放弃”,于是他强行将花的萼叶也算作在内,终于是“继续”这个选项。
宋耀棠端详着花瓶里盛开的白玫瑰,也许叫粉玫瑰会更为合适,它的花瓣边缘是淡淡的粉色,层层叠叠的花瓣很是漂亮,尤加利叶在旁侧点缀,干净又漂亮。
花枝颤动了一下,凯瑟琳将两盘食物放在了桌上,白瓷盘上一块有点黑褐色的蛋奶吐司,和大半焦黑蔓延的煎蛋。
“吃吧,加点番茄酱味道会好点,但这里显然是没有的。”凯瑟琳耸了一下肩说。
“好,稍许焦香可以增添食物的风味。”
“话语的艺术,就是烧焦了,但也没有办法了,没有多余的食材了。”
餐盘里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宋耀棠尝了一口却觉得味道很不错,油脂鸡蛋焦香味,蛋奶吐司蓬松的内里,很甜。也可能因为外面一望无际的蓝海的缘故,她和凯瑟琳来到了海边,在一处民宿里处理一下午餐,今晚再去寻找美食。
她收到了一条来自弗莱德的消息:「明天你想品尝一下蓝莓蛋挞吗?」
「我在外旅游,不太行。」
「好,你去哪里旅游了?好玩吗?」
宋耀棠面前输入法的光标闪动了好一会儿,最终她没有回复,退出了聊天界面,关上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