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遇见雨天》落苏有声

2、第 2 章 你离开了一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可晴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世界——她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而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失忆了，她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浑身都痛，头上还被裹着纱布。
　　“这是医院吗？”虽然失忆了，但是基础的认知还是有的。
　　“干妈！她醒了耶！”一个在一旁坐着的女孩子冲到了可晴的面前，“你好啊！我是心月！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不知道。”可晴觉得很害怕，然后大哭起来。
　　一旁的女人跑过来抱住了她，”不怕不怕！傻孩子，没关系，不用担心，你先休息一下，等你好了，阿姨带你去找妈妈哦！”
　　“我不知道。”吓坏了的可晴只会说这句话。女人摸摸小女孩的头，又摸摸可晴的头，说：“不用害怕。”
　　女人的声音仿佛有着不一样的魔力，可晴感觉放松，然后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又是一个白天。
　　“孩子，你醒啦？”
　　可晴点点头。
　　“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你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吗？”
　　可晴摇摇头。
　　“那你也改成和我一样的名字吧！干妈你说好不好！”
　　昨天和可晴说话的不是昨天的女孩子，这个看起来很小，大概就3-4岁，很瘦很白，和可晴一样的白。
　　“你好，我叫心容。”
　　可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睁着眼睛怯生生看着周边的一切，
　　一个穿着布裙子的小女孩，她头上别着一个精致的发卡，是鲜艳的珐琅彩，旁边还有一颗小珍珠点缀着。这个发卡和她穿着的衣服有点格格不入。可晴想起昨天的小女孩，好像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昨天……”
　　“昨天那个是我姐姐，叫心月，我是心容，我们都是妈妈的女儿。心月说你也是妈妈捡来的，也是来加入我们的！”心容说着，摆弄着自己的裙摆，凑到了女人跟前说，“妈妈，你也给她起个名字吧，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好可怜。”
　　就这样，可晴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心月。

　　女人是在孤儿院那片山下一个环卫工人叫林桂珍。早年她和老公一起到城里打拼，把心月放在了家里由奶奶待着，因为心月是女孩子，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过，更没几年桂珍的丈夫就出意外去世了，肇事者赔了一大笔钱，于是桂珍终于决定买了一个小房子，把乡下的女儿心月接到了城里，和她相依为命；心容在3岁的时候和家里人走失了，当时女人正在路边打扫，她一个人一边哭，一边在路上茫然地走着，因为年纪太小，心容说不清楚自己家的情况，女人怕她被坏人抓走，就带回家了；就这么过了一年，她带着心月心容在郊区给丈夫扫墓的时候，遇到了滑落下来的可晴，于是马上送去了医院。结果可晴一直记不起来自己原来的事情，所以女人又能把她带回家。
　　她们几个女孩子就这么一起，相依为命地生活着，心月看上去是最大的，心容和心雨年纪相仿，所以一般都还是心月陪着桂珍去街边捡瓶子，收纸箱，增加家里的收入，而心容和心雨就会在家里待着，乖乖等着姐姐和妈妈回家。桂珍也试过帮她们找家里人，但是就一直没接到什么消息。很快到了他们读书的年纪。桂珍想过把他们送去警察局，但是这样他们就会被送去福利院——每次聊到这个，孩子们都会大哭，然后疯狂拒绝——虽然穷苦，但是桂珍把他们照顾得很好，每天总是轻声细语跟他们讲故事，做好吃的给他们吃——桂珍的父亲是军队里的炊事员，桂珍从小耳渎目染，言传身教，所以也做得一手好菜。很简单很便宜的食材，经过桂珍的加工，也都变得可口起来。
　　本来打算一直都在城里生活的桂珍，为了解决心雨和心容读书的问题，终于还是做出了带孩子们回乡下的决定。趁着房价这几年的上涨，桂珍把房子转手卖掉小赚了一笔。但是心月不愿意回乡下，于是申请了寄宿，只是每个周末回家。

　　直到这一天，我们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那一天桂珍出去干活不在家，家里只有心雨，心容，心月三姐妹。
　　“妹妹们好，我叫乔婷，我不是坏人啊，这个是我老公林淼，我听说你们家有两个女孩子不是亲生的，我想来看看有没有我的女儿。”
　　心月没好气地想轰走她，心雨反而热情招待起来，“阿姨请坐，你可以说说你女儿是什么样的吗？”
　　心月从以前就疼爱两个妹妹，她心里也知道妹妹们会想家，会想找到自己的妈妈，所以也就没拦着。
　　“我女儿，脖子后面有个疤，是小时候摔伤导致的。”她说的时候，心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实有个疤，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心雨脖子后面有，那能代表什么？心容以前也有个疤，后面抹药抹好了。”心月看了一眼心容，又看了一眼心雨。
　　“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一旁的男人开口了，如果是我们的女儿，做了亲子鉴定就真相大白，也不需要猜测。
　　“我不要鉴定，我就想在这个家。”心容把心月拉到了一旁，悄悄地跟她说。“姐，能不能赶他们走？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什么突然冒出来的爸爸妈妈，我没什么兴趣。”
　　“亲子鉴定需要做什么？”只有心雨还在和他们聊。
　　“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到时候和我的头发进行配对就好了。”男人亲身细语说着，生怕吓到他们。男人也走到心容的旁边，问道，“你今年几岁啊？”
　　“15。户口本上面我和心雨都是15。”
　　心雨点头。
　　乔婷凑近，看看心雨脖子上的疤，便一把抱住！“这个就是我女儿！这个就是我女儿！”
　　“ 你先别激动，先做了亲子鉴定再说，不然我们跟他们也说不过去。”林淼安抚着乔婷，一边继续等待着桂珍的到来。

　　心容提前下了楼梯，先别人一步看到了桂珍：“妈。我有话想跟你说。”桂珍手上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没顾上看心容的表情，乐呵呵说，傻孩子回家说啊，怎么站门口啊。”
　　“有人来我们家认孩子，我不想认。”
　　“傻孩子，你不想就别认呗。”桂珍说完，顿了一下，“你说谁来了？”

　　桂珍进家门的时候，乔婷正抱着心雨在哭，林淼迎了上来，然后问桂珍：“你好，我是林淼，她是我的妻子乔婷。”
　　“我们听说您家里有收养了两个女孩子，正巧我们大概是十年前，我们的孩子走丢了，然后就一直找不到，所以现在就想说看看有没有可能您收养的孩子里面的有我们的女儿。您放心，我们会给您支付酬劳，报答您这十年来对孩子的照顾的恩情。”
　　“不用说这些，如果她们中间有你们的孩子，并且她们愿意跟你们走，那么我怎么样都可以。”
　　心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养母。“妈！我不想。”
　　“傻孩子，又不一定是你。”桂珍抬头看向两个不速之客，乔婷简单的一个低马尾，一条缎面的丝巾，一条素净的长裙，一双平底鞋，低调看不到logo，却看得出来都是好牌子。林淼一身衬衫西裤，没有系领带缺自带威严。确实气质，穿着，不是他们乡下地方可以见到的。

　　“两位，想请问下，你们的孩子有什么特征呢？”桂珍轻声问着，丝毫不露怯。
　　“我女儿小时候摔过跤，所以脖子后面有个疤。”
　　“心雨脖子上有。”心容心里默念：“对不起心雨，我先推你出去验血，后面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桂珍也大致知道心容的意思，没反对，也没否认，沉默没说话。
　　心月虽然粗线条，不过看着妈妈没说话，她也没说哈。
　　所以最后就是，只有心雨被带去做了亲子鉴定。

　　等待结果的过程，对心雨来说特比地漫长。
　　对桂珍也是。
　　“妈妈，你还没睡吗？”这天晚上，心雨睡不着，起来倒水喝；她看到桂珍就坐在沙发上，翻看他们小时候的照片。心雨的声音明显吓到了桂珍，她一个哆嗦把相册掉到了地上。心雨急忙凑上去捡，一抬头，看到了桂珍眼里的泪光。
　　“啊妈妈，你哭了吗？”
　　“没事的孩子，刚刚可能是打了哈欠所以才流眼泪。”桂珍有点词不达意。她知道自己瞒不过心雨，于是沉默了。
　　心雨默默坐在桂珍身旁，两手环抱着她然后把头紧紧埋在桂珍的肩上，“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能不断说对不起。”
　　“孩子，你没有对不起谁，你们都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你们想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是很天经地义的。”我今天看他们两个人的面相都不是什么坏人。如果你真是他们的女儿，我会很高兴你回去。”桂珍把内心另外一半的话吞了下去，她心里清楚，心雨不是他们的女儿，心雨是从半山腰上摔下来的，反而心容才是在路边走失捡到的，她从来没有和孩子们说这些，她觉得没必要说。
　　“妈妈你放心，就算我认了我的亲生父母，我也不会不理你的，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心雨还是抱着桂珍没放手，她眼睛里流着泪，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离开了，或者换个说法，她很笃定自己找到了父母了，一定会离开桂珍和心月心容，所以她觉得很愧疚。她的眼睛不敢看桂珍——当一个人心虚的时候，是很难相信别人会真诚祝福自己。她担心桂珍会要求她留下来，揪着心一直没再说话，但是她没听到这样的话，桂珍那句“我会很高兴你回去。”让她觉得幸福又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