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离去 喻白走的那 ...
-
喻白走的那天,江城落了一场细雨,淅淅沥沥打在病房窗上,像是替人无声垂泪。
他离去之后,沈叙的身子也迅速垮了下去。起初只是反复低热,到后来连下床都要扶着墙壁,稍一走动便喘息不止。医生拿着化验单,语气委婉地告知,这是长期悲恸引发的躯体症状,劝他放宽心绪。
可沈叙比谁都清楚,垮掉的从不是身体,是心底亮了三十年的灯骤然熄灭,连带着胸腔里的生气,也被一并抽走大半。
此后他常在深夜惊醒,冷汗浸透枕套。手指会下意识探向床侧,那里本该躺着喻白。往日他一醒,那人便会迷迷糊糊蹭进他怀里,下颌轻抵肩头,呼吸裹着暖意,声音带着未醒的倦意,软声在他耳边问:“沈总又做噩梦了?”
可此刻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床单。寒意顺着指缝钻入骨血,一路蔓延至心口,冻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早在喻白病重时,沈叙便将公司事务尽数交予副手。如今他更是极少踏入书房,整日枯坐在庭院藤椅上,目光怔怔望着一排梧桐。
树苗是他们刚在一起时亲手栽下的,那时喻白笑着勾住他的手腕,说等树长到齐檐高,便摆上茶桌,在树下晒太阳饮茶。
如今梧桐已亭亭如盖,枝桠探至二楼窗台,可当年说要一同喝茶的人,却再也不会来了。
书房里的钢琴落满薄尘,黑键上蒙着一层灰白,像一场永不消融的细雪。
一日沈叙恍惚推门,指尖轻拂琴盖,灰尘划出一道浅痕,在昏暗中格外清晰。掀开琴盖时,一张纸从琴凳下飘落,是喻白未写完的乐谱,音符深浅错落,想来是病中执笔。
纸间夹着一张泛黄便签,是他熟悉的字迹:给总爱加班的沈先生的安眠曲。
字句墨色仿佛仍有余温,可写下承诺的人,再也不能坐在琴前,为他弹完这半阙曲子。
沈叙捏着便签,指腹反复摩挲着“安眠曲”三字,泪水猝然坠落,砸在蒙尘的琴键上,发出一声闷响,转瞬便被空寂的书房吞没。
入秋的雨毫无征兆地落下,如同喻白的离去,猝不及防。沈叙让司机驱车前往墓园,撑着伞在墓碑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雨丝顺着伞沿滴落,打湿裤脚,寒意漫上脚踝,他却浑然不觉。
墓碑上的照片,是他们在一起十周年所拍。喻白着一件白衬衫,立在梧桐树下浅笑,阳光落在发梢,连睫毛都覆着柔光,意气清朗,仿佛从未受过病痛磋磨。
沈叙抬手,指尖抚过冰冷的大理石。相片里的笑容那样温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寒凉。满心思念堵在喉间,沉甸甸地坠着,连一句我想你,都难以出口。
那夜他又梦见了喻白。梦里是他们刚确定心意的那晚,水晶灯光落在那人身上,月白西装泛着温润光泽,手中端着香槟,缓步向他走来,腕间珠串轻响。走到面前时,喻白忽然伸手,掌心向上,眼底盛着笑意:“沈叙,这次换你追我好不好?”
沈叙刚要伸手,梦境骤然碎裂。晨光穿雾而来,落在他脸上,恍惚之间,他似有察觉,一只温热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带着浅浅的冷柠气息,一如喻白还在身旁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