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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熟悉的陌生人 久违的消息 ...

  •   手机上显示的“秦泽嘉”这三个字刺痛了乔淮瑜的眼睛。
      这个名字像是一枚投入乔淮瑜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足以淹没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
      乔淮瑜深呼一口气,然后又故作淡然的点开那条消息,只是她指尖的微颤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在吗?两个校区要进行一个联谊晚会,学生会文艺部需要人手帮忙策划,林晓溪推荐了你。你有兴趣吗?】
      公事公办的语气,附带一个人员报名的文档。
      乔淮瑜看着这条消息,心想:原来只是因为晓溪的推荐,才想起来有我这个人物吗?
      乔淮瑜知道信息内容后,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的眼睛就盯着那行字,这样子仿佛就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依旧被众心捧月的他。
      乔淮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回了【嗯,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礼貌,疏离,无可指摘。她的回答就像是面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应该有的样子。
      【嗯。】秦泽嘉回道。
      乔淮瑜放下手机,双手交叉趴在桌上,侧头再次看向窗外的玉兰花,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与秦泽嘉真正有联系的那一天——
      第一次月考换座位,命运之神似乎短暂地眷顾了乔淮瑜。
      按照成绩,秦泽嘉第一个选座,他选择坐在中间列的第三排。
      乔淮瑜的成绩处于中游水平,恰巧林晓溪先选择坐在秦泽嘉的后面,乔淮瑜又如愿和林晓溪做成了同桌。
      这个位置,让乔淮瑜正好能清晰地看见秦泽嘉挺直的脊背,看见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笔,看见阳光在他细碎的短发上跳跃。
      一种隐秘的欢喜在乔淮瑜心底蔓延,但她只是以为能和林晓溪一起坐,又或是能和优秀的人一起学习的喜悦感而已。
      乔淮瑜因为幸运地考进的是实验中学的网班,所以学校给班上的人都配发了个学习平板(当然是个人花钱买的)。
      平板里装载着各种学习软件和电子教材,为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了一抹科技色彩。
      上学的日子就这样在听课、记笔记和偷偷凝视前排背影中,平淡而充实地过去了。
      直到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科学课——窗外的玉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乔淮瑜正低头记录着实验步骤。
      突然,教室门口的光线一暗,班主任王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的脸色是少有的凝重。
      “楼老师,打扰一下,我叫一个人。”王老师的声音打断了课堂,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乔淮瑜身上,“乔淮瑜!你现在出来一下。”
      “嗯?”被叫到名字的乔淮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在全班同学好奇的注视下,她放下笔,低声应道:“好的。”
      乔淮瑜跟在班主任王老师身后,脚下的走廊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又似乎转瞬即到。
      她心里七上八下,脑海里飞速掠过最近的表现——作业都交了,也没和同学闹矛盾,除了开学那次坐错车,她一直努力做个透明人。
      走进办公室,王老师示意她坐下,脸上的神情是乔淮瑜从未见过的凝重与温和交织。
      “淮瑜,有个情况要跟你说,你一定要坚强。”王老师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乔淮瑜心上,“刚才你爸爸打来电话……你妈妈下午骑电动车来接你放学的路上,被一辆小汽车撞了。”
      小汽车!乔淮瑜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
      妈妈是为了来接她……
      “人已经紧急送到市第一医院了,”王老师语速加快,语气更加沉重,“情况比较严重,不只是骨折,还有撞击后的昏迷,正在抢救。
      你爸爸现在完全脱不开身,他拜托我告诉你,放学后去隔壁班找唐妤可,和她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抢救、昏迷、急救室。
      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
      办公室的灯光瞬间变得惨白刺眼,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冻结的冰冷。
      眼泪不是流下来的,而是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无声地奔涌而出。
      她全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王老师看着心疼,绕过办公桌,把纸巾塞进她手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孩子,哭出来,哭出来会好点。”
      乔淮瑜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王老师扶起来,她甚至忘了说谢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为了来接她,被车撞了,在抢救。
      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自责瞬间将她淹没。
      乔淮瑜摇了摇头,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转身走回教室。
      她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距离下课还有整整十分钟。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与刚才的好奇不同,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她通红眼眶里不断滚落的泪珠,以及那强忍悲伤却更加脆弱的神情。
      她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林晓溪看到她这副模样,惊得瞪大了眼睛,碍于还在上课,只能用眼神焦急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乔淮瑜只是对她摇了摇头,泪水却掉得更凶了,滴在了摊开的学习平板上,汇集起一小片水渍。
      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沉默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慌和心疼。
      妈妈会不会很疼?医院是什么样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沉默地坐下,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科学老师察觉了乔淮瑜的状态,放任她自我消化情绪,只是讲课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对乔淮瑜来说,已经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只剩下对妈妈的担忧和恐惧。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楼老师讲课的声音。
      因此,她那极力压抑却失败的啜泣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越来越多的人回过头来看她。
      就在这时,乔淮瑜模糊的泪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捏着一包打开的纸巾,精准地、安静地,从她身侧的课桌空隙间递了过来,停留在她低垂的视线下方。
      是秦泽嘉。
      他没有回头,手臂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向后伸着,指尖用力,微微泛白。
      这个动作维持了两秒,见乔淮瑜没有反应,他又轻轻将那一整包纸巾,放在了她的桌角。
      然后,那只手便沉默地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乔淮瑜看到了那只令她赞叹的手,也看到了那包纸巾,但巨大的悲伤和茫然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谢谢”都忘了说。
      她只是看着那包白色的纸巾,像看着一根虚无的稻草。
      终于,下课铃声响了。
      这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禁制,同学们立刻围了过来。
      “乔淮瑜,你怎么了?”
      “没事吧?谁欺负你了吗?”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七嘴八舌的关心涌向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更加窒息。
      她只是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妈妈出事的事,那会让她的脆弱无所遁形。
      这时是林晓溪先站了出来。
      这个平时活泼开朗的女生,此刻却展现出了难得的魄力和体贴。
      她站起身,张开手臂,像只护崽的母鸡,挡在乔淮瑜面前。
      “好啦好啦!都没事干了吗?散了吧散了吧!”她提高了音量,挥着手驱散人群,“让淮瑜静一静!”同学们见状,虽然好奇,也只好悻悻地散开,各自收拾书包。
      林晓溪这才坐回来,紧紧握住乔淮瑜冰凉的手,低声说:“没事,淮瑜,不想说就不说。我陪着你。”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乔淮瑜!”
      乔淮瑜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唐妤可,妈妈好朋友的女儿,和她家住同一小区,她们从小就认识。
      她像是找到了救星,慌忙抓起那包秦泽嘉给的纸巾,抽了两张擦干眼泪,又胡乱地把桌上课本和学习平板塞进书包,对林晓溪哽咽地说:“晓溪……我,我先走了。”
      林晓溪担忧地看着她:“真的不用我陪你吗?”
      乔淮瑜用力摇头,背起书包,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向门口的唐妤可。
      两人沉默地走到公交车站。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乔淮瑜泪痕未干的脸上,刺刺的疼。
      看着站台上模糊的“22路车”字样,她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哭腔对身边的女孩说:“可可!怎么办……王老师说,我妈妈被车撞了,腿骨折了,在医院……”
      唐妤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很镇定:“我知道。我妈也打电话跟我说了。别太担心,阿姨会好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妈妈说了,让你先去我家吃晚饭,然后再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你爸爸现在肯定忙得顾不上你吃饭。”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稍微驱散了些许乔淮瑜心头的寒意。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至少还有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安排,让她不至于完全迷失方向。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低低地说:“……谢谢。”
      去唐妤可家的路上,乔淮瑜一直很沉默。
      唐妤可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到了苏家,可可妈妈做了一桌简单的家常菜,不停地给乔淮瑜夹菜,安慰她说:“没事的,丫头,你妈妈身体底子好,骨折好好养着就能好,别怕,啊?”
      那顿饭乔淮瑜吃得食不知味,但身体温度的回温和长辈的关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吃完饭,可可妈妈坚持要带着热饭送她去医院看看乔母。
      在前往医院的3路公交车上,乔淮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第一次对这条上学放学的路产生了恐惧。
      她想起了早上妈妈还笑着叮嘱她路上小心,可现在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那种不真实感再次包裹了她。
      在医院门口,她们看到了焦急等待的乔父。
      他一脸疲惫,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看到女儿,他快步走上前,用力抱了抱她。
      “爸爸,妈妈呢?”乔淮瑜带着哭音问。
      “在骨科病房,没事,手术安排在后天。”乔父的声音沙哑,他看向可可母女,连声道谢,“麻烦你们了,真是……太感谢了。”
      一行人来到病房。
      乔淮瑜看到妈妈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带高高吊起,脸色苍白,乔淮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扑到床边,握住妈妈的手,喊了一声“妈妈”,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乔母虚弱地笑了笑,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傻孩子,哭什么,妈没事,就是摔了一下。看你,眼睛都哭成桃子了。”
      那天晚上,乔淮瑜在医院待到很晚,等到比乔淮瑜大13岁的哥哥乔淮森接替乔父照顾妈妈,她才跟父亲回到那个突然显得空荡冰冷的家。
      父亲简单地交代了后续的安排:妈妈需要住院至少两周,他得想办法跟工地请假,同时还要兼顾照顾妈妈和她的起居。
      夜里,乔淮瑜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毫无睡意。白天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王老师凝重的脸、同学们好奇的目光、林晓溪担忧的眼神、唐妤可的陪伴、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妈妈苍白的脸……以及,那包突然出现在她泪眼前的,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纸巾。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时竟然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对秦泽嘉说。
      在那样兵荒马乱、心神俱碎的时刻,他那个沉默的、不带任何打探意味的举动,像黑暗中唯一确切的存在。
      那份善意,微小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青春的悸动在巨大的家庭变故面前,似乎显得不合时宜,却又如此顽强地,在心底悄悄探出头来。
      明天去学校,该如何面对他和同学们?
      妈妈的治疗费用会不会很高?
      爸爸要怎么兼顾工作和医院?
      ……
      无数个问题纠缠着她,而窗外,夜色正浓。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妈妈倒下的那个下午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青春,被迫提前染上了一层沉重而现实的底色。
      而那包纸巾所带来的片刻温暖,也成了这片灰暗底色中,一粒短暂闪烁的、温柔的星。
      “快看!这棵玉兰树花开得真好看。”这突如其来的女声,将乔淮瑜从回忆中抽出,她顺着声音看向窗外,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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