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危情》虐文小裁缝

2、最后一个生日 陆辞回来得

　　陆辞回来得比预想中要早。

　　夜色刚刚笼罩城市，苏晴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像无数破碎的星辰，却照不亮她心底的荒芜。胃部的隐痛持续不断，提醒着她所剩无几的时间。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她没有回头。

　　陆辞将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脱下西装外套，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是为了林薇的病情奔波所致。

　　“医生怎么说？检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他走到她身后，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语气是公式化的询问。

　　苏晴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没有在他回家时立刻起身迎接。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这个她爱了十年，如今却觉得无比陌生的男人。

　　“很顺利。”她轻声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符合捐肾条件。”

　　陆辞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那就好。手术安排在……”

　　“陆辞，”苏晴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签同意书。”

　　陆辞有些意外地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他以为至少会有一场哭闹或哀求。

　　“但是，”苏晴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继续说，“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在说“果然如此”，带着淡淡的嘲讽。

　　苏晴忽略了他眼中的讥诮，一字一句地说：“陪我过完这个生日。就一天，完整的24小时。然后，我就去医院，做手术。”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最后一个要求。”

　　陆辞的眉头蹙起，显然觉得这个要求既无聊又浪费时间。“苏晴，薇薇的病情等不起，我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林薇的主治医生说过，她的情况虽然紧急，但等一周再做手术，完全来得及。”苏晴平静地陈述，她早已打听清楚。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空洞和坚持，“就一天，陆辞。之后，我不仅把肾给她，我还把‘陆太太’这个位置，也干干净净地还给她。”

　　“离婚”两个字，她终于说出了口。

　　陆辞愣住了。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她。眼前的苏晴，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但那双曾经盛满对他爱意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没有半点光彩。

　　他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烦躁。离婚？她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吗？怎么会主动提出离婚？

　　但“干干净净”四个字，又莫名地取悦了他。如果能用一天时间，换来她心甘情愿地捐肾，并且彻底解决这个婚姻的麻烦，似乎……很划算。

　　“好。”他最终点头，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慷慨，“希望你说话算话。”

　　“当然。”苏晴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也极破碎的笑容。

　　生日那天，天气出乎意料的好。

　　陆辞如约而至。他穿着那件她亲手织的深蓝色毛衣，出现在客厅时，苏晴有片刻的恍惚。

　　“你……还留着它？”她忍不住问，心底最深处，似乎有一丝微弱的火苗试图燃起。

　　陆辞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毛衣，语气平淡无波：“保姆找出来的，说是你亲手织的。穿着它，算是……满足你的生日愿望之一吧。”

　　呵。苏晴在心冷笑一声，那刚刚试图燃起的火苗，瞬间被冰水浇灭，连一丝青烟都不剩。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想去哪里？”他看了眼腕表，那块她攒了三个月工资送他的名贵手表，提醒着他时间的宝贵。

　　“游乐园。”她说。

　　“游乐园？”陆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头再次拧起，“苏晴，你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

　　“你说过，陪我一天的。”她固执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决绝。

　　陆辞与她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走吧。”

　　在游乐园里，苏晴像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她拉着陆辞去坐旋转木马，去买巨大的棉花糖，在喧闹的人群中，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近乎真实。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每一分笑容，都像是从绝望深渊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当她站在摩天轮下，仰头看着那巨大的、缓缓转动的轮盘时，陆辞的表情再次变得僵硬。

　　“听说，在摩天轮到达顶端时接吻的恋人，会永远在一起。”车厢缓缓上升，城市在脚下逐渐缩小，苏晴望着窗外的景色，轻声呢喃，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传说。

　　陆辞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他沉默着，目光看向窗外，避开了她的视线。

　　苏晴没有看他，也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她的梦，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碎了。今天，她只是来捡拾一些碎片，给自己一个告别仪式。

　　当摩天轮攀升至最高点，整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时，她只是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再见，我的十年。

　　车厢开始下降时，陆辞似乎松了口气。

　　苏晴看着他如释重负的侧脸，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她悄悄背过手，用力按住了胃部，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完美的、虚幻的笑容。

　　这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