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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安定 一点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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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都不好,很糟糕,很糟糕。
站在玄关处的纪沐几乎要把门把手握断了,他丝毫没有请人进来的意思。
他不想看到路羽书,他现在不想见他计划外的任何一个人。
而且从路羽书说明来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想接受这个手术。
应激反应一般,他又开始想吐了。
干呕声响起之前,为了保持在路羽书面前仅剩的那点形象,他几乎是逃跑一样冲到最近的水源处。
路羽书自行走进大门,这是他生活过不短时间的地方,应该很熟悉才对。
但随着他一步步跨入这个封闭的空间,他才发觉这段时间里柳依安为这个地方带来的改变。
那些原本维持表面婚姻所用到的装饰已经被清理干净,虽然硬装没什么太大变动,但屋内的陈设和他离开的时已经完全不同。
来不及仔细观察,剧烈的呕吐声穿过流水声传进他的耳朵。
靠在厨房的背影十分单薄,半长的头发在弯腰的动作下垂到纪沐脸侧,把他苍白的面孔遮住,流水因为他不稳定的身体而飞溅,打湿了他的发梢。
路羽书伸手,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看他没有排斥,干脆站在身边握住他凌乱的发尾。
水声停住,二人之间沉默了几分钟。
纪沐先开口,路羽书本以为他是要赶人。
颤抖的声线昭示着主人的崩溃:“他已经成形了,你该早点来的路羽书,我打不掉他了。”
纪沐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把埋怨的话堆到路羽书身上。
他看了B超,看到了那个显影的模糊形状。
他欺骗不了自己,但并不想点破这一切的人是路羽书。
“我现在不想见你,你走。”
他反应过来,有些粗鲁地推开路羽书。
纪沐的情绪十分不稳定,路羽书也不能像柳依安一样抱着他去安慰他哄他,于是只能先退开几步,目送浑身无力的纪沐拖沓着脚步走回卧室。
路羽书准备离开,却又听到纪沐叫他的声音。
“帮我拿药,安定的,半片。”
他习惯性的命令别人,看到不为所动的路羽书,才意识到二人之间并不是命令与被命令的关系了。
但其实,路羽书对于帮忙这件事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他所在意的,是应不应该给一个怀孕的人吃乱七八糟的药。
“帮我一下吧,路羽书,谢谢你。”
缩在床上的纪沐没有再次起身的力气,他脑子很乱,但身体急需休息。
“你现在可以随便吃安定成分的药吗?”
“可以,柳依安每次都把药泡在水里让我喝。”
路羽书走进卧室,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填满了这个曾经毫无人情味的空间。
比如闪烁着冷光的数字闹钟,比如床头的茶色玻璃台灯,比如一面落地的全身镜,比如这个灰色的药箱。
在把药递给纪沐后,路羽书在药箱前多站了几分钟。纪沐没有对他多说什么,直到听见纪沐呼吸变轻,路羽书才离开。
他径直走到药店,告诉店员需要什么品牌的药。
有很多甚至是药店买不到的药,但仅仅一部分也够了。
他打开药瓶,把里面的药片和刚刚从纪沐家药箱里拿出来的倒在一起。
——颜色不一样
柳依安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他不得不寻求外界的帮助,用以安抚不稳定的纪沐。
家里依旧是漆黑一片,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在黑暗中等待着他。
暖黄的灯光打在枕头上,纪沐因为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而眯了眯眼睛。
他说:“想亲亲。”
柳依安看到纪沐微红的双眼,他没有多说,扶住纪沐薄瘦的身体。
微凉的唇瓣贴到纪沐有点干燥的嘴,温柔的试探着,察觉到今天纪沐的回避,这个吻变得多了几分强迫意味。
柔软的舌尖被扯进对方的嘴唇,齿尖故意在粗糙的表面来回划动。这让纪沐有些吃痛,但他并不排斥,反而在这细微的刺激下微微颤抖,眼角再次泛出泪水,条件反射般地环住柳依安的脖子,像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般。
“要继续吗?”
纪沐的嘴唇变得水润,他微张着嘴,垂眼看着那双有力的手移向自己的腿间。
视线被外物阻隔,纪沐还是没完全适应自己身体的改变。
“看不到,肚子挡住了。”
“想看?”柳依安扶着他走向卧室角落的穿衣镜,“那就在这里。”
最近的纪沐鲜少照镜子,他排斥自己现在的样子,对他变化的外貌越来越难以接受。
偏长的头发散乱下来,半遮住他消瘦的脸。
他按住柳依安继续动作的手,他不想看到这副奇怪身体的其他细节了。
“纪沐,没事的。”
纪沐还是摇头。
安抚性的吻落在他眼角脸颊,最后停留在他敏感又发热的耳廓。
恶魔般的低语再度响起:
“我爱你,很美,我很喜欢。”
救命——
有个模糊的声音在他心中呼唤,但声音极其微弱,又被柳依安的低语完全遮盖住。
“我也爱你,老公。”
他也在自欺欺人的忽视这一切。
纪沐无法接受自己孤身一人,也终于意识到柳依安的陪伴并不能让他好起来。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缩在床上,躲在衣柜里,隔着细微的缝隙窥探外界,等待着柳依安出现。
周末回家的时候,纪惟生随口说让他把头发剪短,他突然在饭桌上情绪崩溃,一边说不一边离开了饭桌。
后续,岳秋水的电话他也没接。
所有人都不懂,他们都不明白。
甚至路羽书让自己把孩子打掉,怎么可能。
他什么都不懂,这是他的东西,他和柳依安的……诡异的畸形的产物。
纪沐忍不住在衣柜里干呕起来,原本挂在衣架上的衣物被他发白的指节扯落,乱糟糟的堆在他身上。
从早上开始什么都没吃的纪沐自然吐不出来,他有些坏心眼的想,如果把柳依安的衣服弄脏,他会不会生气。
他根本没见过柳依安生气的样子,不知道柳依安对别人动气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看柳依安生气。
但纪沐根本不知道能有什么让他动气的事情。
柳依安唯一在他面前表现出消极情绪的一次,就是知道他结婚的事。
想到这里,纪沐在黑暗中摸出手机,找到了路羽书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气声之间挤出的几个字,语气带着明显的求饶意味。
“嗯。”
牧衡没有刻意为难他,身体前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到手里。
殊不知这个前压的动作把路羽书搞到崩溃,在牧衡把电话接通并且打开免提的时候,床单上的湿痕又扩大了一圈。
路羽书的坏习惯使他下意识的咬住手指,变调的叫声勉强止住,但从小腹下部传至全身的颤抖却完全无法自控。
“喂?路羽书,你能抽空来一趟我家吗?上次你说的事我想考虑一下。”
牧衡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上次?路羽书什么时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纪沐见面了吗?
看到牧衡疑惑且不满的表情,路羽书知道自己有得受了。
“嗯,可以…那我过几天去……”
“今天不行吗?”
毫不压抑的暧昧拍击声猝不及防响起,电话这边的纪沐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边的路羽书几乎尖叫出声,他用尽所有意志力,回答了纪沐的问题之后挂断电话。
“不行!以后再说。”
手机被随意扔到床角,牧衡的脸色不算好看,他压着路羽书,一边捏玩他被布满齿痕的手指一边质问他:
“什么时候联系的纪沐?”
“前几天,因为……”
啊,不能说。
纪沐才意识到,如果说是柳依安拜托他的,那他今天绝对要被牧衡搞坏。
“因为什么?书书,不要对我说谎。”
牧衡十分危险地压近了两人的距离,路羽书的手腕被扣在一起,像被审问的犯人一般双手举在头顶。
路羽书咽了咽口水,他完了。
“你嗓子怎么这么哑?感冒?”
路羽书不自然的咳了两声。
“没事。”
孟君斜了斜视线,即使穿着高领针织衫,视线边缘自耳后开始延伸的暧昧痕迹依然十分显眼。
“我觉得你贴点膏药比较好,或者请假。”
他指向路羽书的耳朵后方,后者立刻意识到问题,急忙捂住耳朵。
“我先忙完这几天攒的活。”
因为身体原因,部分病人会指定路羽书问诊。
路羽书有些不自在的从茶水间往办公室赶,迎面遇到来找他谈事的柳依安,更是如临大敌。
“还有八分钟上班,聊几句,路哥?”
不聊也不行,柳依安直接堵在他办公室门口了。
“你说。”
“接下来我很多手术,你帮我照顾照顾纪沐,可以吗?”
“可以。”
“如果他睡不着,或者情绪有任何问题,给他吃药就可以了。”
路羽书还没质问他,他倒是先一步说出来了。
路羽书的手还捂在脖子后面,他瞪了一眼面带微笑的柳依安。
“你疯了是不是?”
“可以吃,相信我,我不会做对实验没有帮助的事。”
柳依安帮他打开办公室门,让他进去做上班前的准备。
路羽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一闲下来,纪沐那病态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中和某个人重合。
“注意嗓子。”
柳依安撂下一句关心就走了,他比路羽书忙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