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向导说我死了》青橡换莓

64、第 64 章 那是整整二

　　廊道内，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今天的日子似乎很特殊，灯管的亮度很低，更远的地方一片漆黑。

　　夏裴的视线穿过浓重墨色，还没等他看清黑暗对面是什么，面前领头的人就带着他们转了个弯。

　　一转弯，对面的人数就突然多了起来，而且清一色的都是哨兵。

　　这些哨兵状态不一，有些人被警卫用电棍顶住后腰，才好歹安分，有些虽然身体安安分分地站着，但神情却很慌张无措，眼珠子神经质地乱转。

　　看这个场面，别说夏裴这个知情者，就连已经深受总部控制的人都知道放风是不可能了。

　　那就只能是实验。

　　夏裴走在自己队伍的末尾，听见警卫们手上滋滋的微弱电流声。

　　队伍一支一支汇聚起来，除了被重点关注的几个哨兵，剩下的警卫都极有规律地围在队伍边缘，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海底三层。

　　又绕过几个岔路口，灯光短暂地明亮了一会儿，借着这点光和对路线的印象，夏裴很快反应过来这条路通往海底三层。

　　但根据季语眠跟他说的信息，海底二层才是手术室。

　　不知道走了多久，队伍才缓缓停下，深重的金属大门竖立在众人面前，像随时准备张大嘴吞噬猎物的巨兽。

　　因为队伍长久停留，四周渐渐变得吵闹起来，观察着大门顶端那串英文字符，在噪音中不耐地蹙眉。

　　他从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所谓秘密哨向训练基地叫做MAG，也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去理解这个名字含义的。

　　军火库的缩写嘛。

　　把优秀的或者是又潜力的哨向吸纳进来，不管从塔内还是从塔外尽量多吸收人才，经过训练成为优秀的战士反哺塔内战力资源，确实像个军火库。

　　就算后来他得知人造黑哨实验，也依然没有怀疑过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但现在，金属大门顶端那一排冒着盈盈红光的字符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MAG三个字母呈左中右分布，每隔五秒就聚合成单词MAG，五秒之后再次重复这个过程。

　　这样一来，再把它看成单词缩写就有点违和了。这几个字母分开，正好可以分别变成某个单词的首字母，这让他对MAG有了另一个方向的猜想。

　　一阵非常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响之后，金属门流畅而缓慢地往上拉开，逐渐露出内部的样貌。

　　看清内部构造的瞬间，人群中没有一个人出声。

　　连原本在夏裴身边的宿舍长，甚至是他以前的学生都好像被这个场面吓了一跳。

　　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里氛围的不同寻常，只有常年浸浴在血液，杀戮，战斗，以生命为赌注的博弈之中的地方，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警卫在后面甩动电棍，那是让他们赶紧进去的意思。

　　夏裴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不出意料地发现目前在场的全是哨兵。

　　既然手术的时间已经到了，正式流程又是先取向导的腺体，那么季语眠那边一定比他这里危险得多。

　　他握紧右手，回味着前几天对方在自己手上留下的体温。

　　当时季语眠因为简熠绕路经过他们的房间，像个大明星一样边走边跟一路经过的哨兵挥手打招呼，从容地把监控当成记录走红毯的摄影师。

　　季语眠借对方的遮挡用口型下了一些指令，又在夏裴手心里写了几句话，因为时间不多，他写的大多都是计划和一些需注意的细节，叮嘱或带有个人情感的话一个字都没提。

　　夏裴没有在表情上显露自己的情绪，在画面中看起来就是冷静甚至无动于衷的样子，平淡地接收了对方给自己的信息。

　　每一条指令都非常清晰，部分看起来比较危险的指令补充了备用方案，虽然听起来还是惊险，但夏裴评估后只否掉了其中一条，其他都确定季语眠可以做到。

　　作为哨兵，他相信季语眠的能力，从学生时期发掘出来的潜力股向导已经闪闪发光，他总是感到欣慰又幸运。

　　欣慰于自己没有看错人，又幸运于自己能够在最正确的时候遇见他，能够在遇见他之后，重新燃起对生活的探索欲，重新投身于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

　　让担心的情绪见鬼去吧。夏裴想。

　　说是不理智也好，说是滤镜也罢，随便他们怎么说，反正在自己眼里……

　　他的向导是无敌的。

　　而我要做的，就是为你开辟最大限度的操作空间，做好一个合格的哨兵能做的事。

　　在警卫的催促下，人群不情不愿地踏入了场地。

　　海底三层的光线同样昏暗，天花板的光源亮度开到最低，让人只能分辨出四周墙面的颜色

　　四周安安静静，空旷中连呼吸都带着寒气，有些一组的哨兵在小声抱怨这里比自家宿舍还像冷冻柜。

　　被分配到二组，加起来也没再宿舍住很久的夏裴没有这个感受，但他却在这个形容中发现了什么。

　　夏裴抬起头环视一周，果然发现天花板有一块地方是全黑的。这一层楼空间很高，比普通的室内运动场还要高，只在半空围了一圈看台，金属栏杆在昏暗中幽幽地反射光源。

　　啪。

　　一声异响后灯光大亮，夏裴抬手挡住眼睛上方适应光线，听见广播启动时尖锐绵长的嗡鸣。

　　“各位优秀的哨兵，我代表MAG欢迎你们来到海底试炼场。”

　　这里的设备比基地生活区好上太多，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加成，广播放出来的声音质感都上了好几个档次。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我相信大家都有不少收获。”

　　“各位哨兵，你们都知道现有哨向体系的运作方式，”广播里的人继续说，“哨兵就像一辆精密狂野的赛车，但要想安全地超高速奔驰却必须先找到自己的刹车，那便是向导。”

　　“这就倒是你们的能力大部分掌握在向导手里，受制于人的感觉是不是很糟糕。”

　　虽然是疑问句，但广播背后的人语气却很笃定，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夏裴蹙眉听着这番话，将视线放到最前方的哨兵队伍里。

　　那个队伍他之前打探出来，是停留在总部时间最久的。果然，那几个哨兵对这一番话表现出了惊人的赞同感，脸上的表情就差把愤慨都写在脸上。

　　广播背后的人是向导，这一点他能确定，这番话虽然相对强硬，但依然套着精神引导暗示的壳子。

　　他侧头跟自己曾经的学生使了个眼色。

　　一川，也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的好运哨兵点点头，表示自己还没有被影响。

　　“向导之前给我上过精神屏障，”他认真道，“虽然已经很脆弱了，但还够撑一段时间。”

　　“多久？”

　　夏裴一直留意着那一块始终没有光线的天花板角落，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大概，十五分钟……”一川叹了口气，“我会尽力。”

　　夏裴闻言只是点了一下头，但一川总觉得他的表情并不沉重，反而是沉静的。

　　越紧急的时刻越要冷静。他想起曾经夏裴教给他的话，虽然自己还是有很多可进步的项目，但这一点，他还是能做到的。

　　连他的向导学生都能做到，凭什么他不能？

　　一川再次想起第一次见到季语眠的时候自己的震撼。

　　很久之前他们就从小道消息得知夏裴神神秘秘地接了一个向导学生，说是取得了超出预期的优异成绩，当时他们还没多信，只觉得是向导的话没什么。

　　没想到季语眠居然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这让他心里仅存的一点侥幸也杀死了。

　　原来努力真的没有“够了”这样的说法，永远有更多。

　　“你们想不想要自己的选择权？自己调动自己的能力，会让你们变得更加强大。”

　　“相信在场的还有上一次抽选训练中的成员，你们也清楚，多少人才能战胜一个那样完美的黑暗哨兵……”

　　听到黑暗哨兵，人群顷刻吵闹起来，整个试炼场加上回声瞬间变得非常嘈杂。

　　广播背后的人耐心地等待人群自己安静，才接下去说。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黑暗哨兵，这不是传说，我们已经把它变成了现实！”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事实？”人群中有一个哨兵大声问。

　　“只要将向导的腺体植入到你们体内，一切就可以成为事实。”广播里的声音带着笑意。

　　几个哨兵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向导怎么办！？”

　　“放心，我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广播背后的声音平静无波，“向导在去掉腺体之后会度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期，最后转化为普通人。”

　　“这一点你们不用打纳新，你们的向导依然可以以另一种形式无时不刻陪伴在你们的身边。”

　　广播背后的人轻轻吸了口气。

　　“甚至如果你们不愿意他变回普通人，我们也有丰富的腺体库以供选择。”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广播最后说，“恕我直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我们要阻止吗？”一川在旁边小声问。

　　“阻止不了，”四周嘈杂，夏裴看了看自己周围，也有几个认识哨兵脸上出现了犹豫不决的神情，这是向导的能力，没有精神屏障的话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他说要放什么？”

　　在愈来愈大，混杂着赞同和反对的叫喊声中，天花板上最后一块黑暗的角落也被照亮，露出了它的全貌。

　　“他们……”一川睁大了眼睛，“居然……”

　　夏裴的表情也凝重下来，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角落里的金属笼子，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极为不适的东西。

　　天花板角落的笼子里，所有人都一身黑衣，整整齐齐地在笼子里列队站立，每一个人的站姿都完全一样，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给人一种危险的紧绷感。

　　那是整整二十名人造黑暗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