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向导说我死了》青橡换莓

42、第 42 章 比你守规矩

　　季语眠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就猛地一黑失去了意识。

　　那个瞬间他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像是看电影的时候突然被掐断的画面，也像是结束得毫无征兆的梦境，过了好一会儿痛感和无法忽视的嗡嗡声才慢慢涌上来。

　　季语眠动了动头，听到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响。

　　视野慢慢变得清晰，他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很狭小的空间里，四周除了漆黑的墙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从他能感受到的微弱光线来看，他头顶应该是有一个小小的光源。

　　他习惯性地抽了一下右手，锁链便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沉重的链条很快将他的手腕又拽回了原位。

　　锁链因为他没有其他的动作而慢慢安静下。这时候季语眠才发现这里非常安静，安静到了诡异的程度，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没有人？

　　他疑惑地想，为了不让光刺到眼睛慢慢抬起头……

　　看见了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向导医生。

　　萧珉的距离把控得刚刚好，既不会离得太近，让季语眠以抬眼就看得见，也没有离得太远。

　　他就站在季语眠五步开外的地方，像个只会微笑的机器人一样垂眼看着他。

　　在季语眠的记忆里，喜欢笑的人除了夏裴，就是基地里的简熠和萧珉，夏裴一方面是他的一双笑眼，另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己笑起来大家更愿意跟他交流，简熠就完全是吃瓜的准备动作，而萧珉总是会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时候觉得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但另外的时间，就比如现在，会觉得他是刻意练习后做出来的。

　　在季语眠醒来这几分钟，他一直保持着静止的姿态等待着，甚至没让季语眠注意到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你的眼睛很好看。”

　　萧珉笑着，平静地说了第一句话。

　　虽然早有对萧珉的立场早有猜测，但真相赤裸裸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季语眠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无力。

　　但现在萧珉是基地唯一的向导医生，白天是需要值班的，如果他现在离开了，那边办公室没有人在，要是这时候有人刚好来找怎么办。

　　特别是陈景淮，他肯定会发现不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萧珉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怎么知道基地没有其他人能代替我？”

　　季语眠没有说话。

　　“不过我们不是来聊这些的。”

　　萧珉轻轻摇了摇头。

　　“告诉我，季语眠，”他依然笑着，眼神却冷得吓人，“你还记得什么？”

　　“你还记得吗？你怎么会记得？”

　　他虽然这么问了，但似乎完全没有想等到季语眠回答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过你记得这些也没什么，我越来越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依然笑着，语气却没有一点笑意，“你看到那个牌子了对吧，我应该看不到那个东西了。”

　　明明这段话说得很混乱也很隐晦，但季语眠却隐约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想走吗？”他问。

　　萧珉：“……”

　　他依然看着季语眠，但嘴角的弧度却慢慢落了下去。

　　“我希望一切最后都能结束，”他最后说，“你也可以这么期待下去。”

　　季语眠迎着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对方好像有点悲伤。

　　过了一会儿，萧珉终于动了起来。他走到季语眠的视野范围之外，再回来的时候拿来了一个小巧的工具。

　　接着他毫不避讳地踏进昏暗的光线中，走到季语眠身前弯腰。季语眠只感觉后颈一阵剧痛，接着颈部接触颈环部分的皮肤像是被强行扯下来了一样开始灼痛。

　　季语眠听见金属零件的声音，粘连着从自己的颈间掉落下来，零零碎碎的金属碎片掉落在他的衣服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滑落在地。

　　萧珉借助工具，暴力拆除了他的颈环。

　　但是有哪里不对。

　　季语眠看这眼前的空旷墙面，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突然变得很活跃，好像有什么外来的力量强行将其调动了起来。

　　他用力转头去看萧珉手里的东西，果然看到了控制环内部露出来的小小针尖。

　　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控制环里，居然有一支剂量完整的药剂。

　　“那是什么？”季语眠声音有些沙哑，“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萧珉摇了摇头。

　　“不是我，”他说，“是控制环给你注射的。”

　　他拎起已经被彻底毁坏的控制环，来回晃了晃。

　　“我只是加快了进程。”

　　药效很快让季语眠的神智变得模糊，以至于他没来得及分清这到底是药剂的效果，还是每次眼前的场景变换之前都会有的奇怪感觉，他面前的画面就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他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暴躁！”
　　“我怎么知道！来几个人，束缚带拿过来！”

　　季语眠猛地一挣，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惊呼。

　　他睁开眼，又立刻被自己正上方强烈的光线刺得闭上了眼睛，只好侧头往旁边看去。

　　精密巨型设备，环形围绕的白色灯条，这里不是基地生活区任何一个地方，至少不是允许他们正常情况下踏足的任何一个地方。

　　基地的生活区主打一个和自然亲密接触，鸟雀山林环绕是推开窗就能欣赏的，设施大部分走到都是外旧里新的路线，除了组长的宿舍，三栋宿舍楼房间内部物品全部统一，医务室的装潢也一样常规，不会出现一个基地中出现多种装修的风格的情况。

　　但从季语眠刚刚看到的景象来说，他现在所处的环境风格不属于基地生活区的任何一个区域。

　　看来这就是那些“失踪”的哨向被带去的地方了。

　　一个实验室。

　　“动静怎么这么大……醒了？”

　　季语眠眯起眼睛看过去，因为被压着头，他只能看见一件白大褂的衣摆停在了自己面前。

　　一双带着手套的手伸过来，抬起了季语眠的下巴。

　　“季语眠，”他脸上没有笑容，探究意味十足地观察了一会儿季语眠的脸才继续说，“你好，我叫顾问。”

　　没有等到季语眠的回答，他哼了一声松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那双浅色的眼睛。

　　“是不是觉得很迷茫？”

　　顾问说着歪了歪头。

　　“本来还在抽选训练，现在就突然跑来了这种地方，”他摊了摊手，“不过没关系，反正不只是你，其他人也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很开心。”

　　“毕竟这是我负责的事情，我要履行的职责，”他念诗一样继续说，“这是我遵守的规则。”

　　季语眠：……

　　道理他都懂，但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开始念诗。

　　“伟大的事业总是不能做得显山露水，而你，或者说这个基地的所有人，”他说，“都很荣幸被选中了。”

　　他依旧看着躺在他身下的向导，似乎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什么情绪来。

　　可惜浅淡如晨曦初照的眼睛迎着他的视线，顾问甚至从中看见了自己的脸，也没看出来对方有什么情绪。

　　见季语眠没反应，顾问也不恼，他退后几步，在墙上摸到了一个按钮，轻巧地将其推了进去。

　　一阵气阀开启的声音过后，身边压着他的几个工作人员匆匆离开，给他让出了视野。

　　他看向顾问，对方朝他身后仰了仰下巴。

　　季语眠向另一侧转过头，终于看到了这间实验室之外的景象。

　　倒不是顾问直接打开了实验室的门，而是实验室的墙面居然从地面开始抽离，像一个不透明的罩子被缓缓抽离，露出了外面的世界原本的面目。

　　是海。

　　不是他被抓住之前，在抽选训练区域边缘看到的海面，从这里望出去能见度不高，是昏暗的，平静的，却看不到丝毫生机的海下。

　　“还有。”

　　接着最后一扇墙面缓缓升起，季语眠看到了玻璃罩里安静的哨兵。

　　陈景淮？他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是他？

　　听到他抽气的声音，顾问终于觉得满意了一些。

　　似乎还觉得火候不够，他来到陈景淮面前，用季语眠的视角看了看陈景淮的样子。

　　“这个哨兵的腺体兼容性很好，”他缓缓道，“用于制造黑哨一定可以成功。”

　　他转过身，如愿以偿看到了季语眠意外的表情。

　　“就是这样的表情，接受规则，然后享受规则，”顾问颇为享受地说，“最后融入规则。”

　　“很快，我们最成功的作品就要问世。”

　　季语眠发现顾问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了自己的后颈，目光愈发深邃。

　　“就连塔都要被我们折服。”

　　季语眠不再看他，将视线移到了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陈景淮身上。

　　在亲眼看到陈景淮这张脸之前，他是一点都不相信出现在这里的会是这个人的。

　　从什么角度去推算都完全不应该。虽然基地规则除了几条定死的，其余的都像一块老化接触屏，每次触碰会亮还是会被电的几率各占一半，这才有了简熠不断试探的壮举。

　　但在组长的选择上，基地从来没有放宽松过，所有能当上组长的哨兵或者向导，都是靠自己的实力打上来的，是真的能够强大到引起基地注意力的程度。

　　而且他们成为组长之后就拥有了基地赋予的特权，一定程度上来说跟基地也算同伙。

　　就像前一阵参与抽选训练的白舒景和温颂新一样。

　　“没想到对吧，怎么会是陈景淮？”

　　顾问轻易就看出了他眼神里的情绪，笑了几声。

　　“那个叫做余落鸣的向导可应该感谢他。”

　　季语眠睁大了眼睛。

　　“要不是陈景淮，老大又怎么会只是给余落鸣关禁闭，”想到这里，顾问意义不明地瞥了一眼玻璃罩里安静地仿若死人的哨兵，“不过我还是对余落鸣成为我未来的同事抱有期待的。”

　　“毕竟他看起来......”

　　顾问想了想，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往旁边按了一个按键，很快整扇墙面从中间打开，露出了里面齐全的手术工具。

　　“有在好好成为一个真正的向导，”他说，“比你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