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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没得救 张寒羡: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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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寒羡没怎么说话,他其实比离厌哲还要高冷无数倍,千探已经习惯了这种样子,不过令他们两个没想到的是,离厌哲居然真的不讨厌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林间的风卷着细碎的落叶擦过脚边,整条队伍都陷在一种低气压的沉默里,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千探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张寒羡身后,没有刻意上前搭话,也没有拉开距离,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指尖偶尔摩挲着口袋里的物件,眼神平静地落在前方的背影上。
还维持着往日里那股鲜活跳脱的劲儿,像是一团永远烧不熄的小太阳,叽叽喳喳地绕着众人打转。
一会儿指着路边的野花说颜色好看,一会儿又念叨着前面的路好不好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显眼,硬生生给沉闷的队伍添了点生气。
张寒羡被这持续不断的话音扰得有些无奈,索性默默从口袋里摸出无线耳机戴上,往耳朵里一塞,轻柔的音乐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也将周遭的沉默与聒噪一并挡在了外面,他微微垂着眼,脚步没停,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愈发显得安静。
千探话本就不多,全程只是偶尔被禾至问到,才会简短地应上两句,大多时候都和张寒羡一样,保持着安静的状态。
而走在另一侧的离厌哲,脸色却越来越不对劲,眉头几不可查地皱着,眼神扫过前面沉默的两人。
脸上明晃晃挂着一种近乎嫌弃又别扭的神情,目光在千探和张寒羡身上来回打量,那副嫌弃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想让人忽略都难。
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用嫌弃的眼神盯着,千探和张寒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莫名其妙。
两人在心里同步犯起了嘀咕,最终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看向离厌哲,异口同声地开口:“我们又怎么招惹你了?”
离厌哲瞥了他们俩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别扭,淡淡开口:“我现在觉得你们两个安静得有点诡异,看着特别不舒服。”
这话一出,千探和张寒羡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来,两人在心底不约而同地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简直要被离厌哲这双标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不是吧大哥,你自己全程也没说过几句话,比他们俩好不到哪儿去,现在反倒嫌弃起他们安静诡异了,这逻辑也太离谱了吧!
千探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堪称敷衍的招待,终于忍不住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不满的抱怨:
“我们千辛万苦赶过来,一路累得半死,待遇就这样?”
张寒羡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只是轻微的点点头,显然是站在千探这个角度,双标狗,他的内心只是这么想了一会。
离厌哲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俩,仿佛身边这两个大活人只是两团空气。
他目光一转,径直望向前面不远处飘着甜香的小摊,语气瞬间放软,对着禾至开口:“禾致,前面有卖年糕的,要不要吃?”
那态度落差之大,简直直白到伤人。
禾致眼睛立刻亮了,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声音甜脆又满足:“要!谢谢哥哥!”
被彻底无视在原地的千探和张寒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款无语。
合着这一路“出生入死”还比不上一句「要不要吃年糕」是吧。
千探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张寒羡,压低声音,一脸笃定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寒羡,我跟你打赌,离厌哲要是真谈了个女朋友,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张寒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淡淡落在前面正耐心给禾致挑年糕、语气放得比谁都软的离厌哲身上,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却又无比肯定:“你赢了。”
那语气,分明是连赌都懒得赌——
毕竟眼前这双标到没边、只对一个人上心的样子,早就把结局写得明明白白了。
张寒羡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沉默了好一会儿,脚步都不自觉慢了半拍。
风轻轻吹过他额前的碎发,他才缓缓抬起眼,声音轻缓又平静:“我们去静安寺看看吧,毕竟我也有三年没有去了。”
千探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话少的张寒羡会突然提出去寺庙。
他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见张寒羡神色平静,不像是随口一提,便轻轻“哦”了一声,随即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行啊,反正也顺路。”
顿了顿,他又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刚刚好,可以去求个学业。”
张寒羡没反驳,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衣角,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嗯,求个安稳。”
禾致立刻眼睛一亮。
“随你们便。”离厌哲平淡。
今天毕竟是休息,而且还是在新年左右,车水马龙的,倒是挺难打到车。
大约过了30分钟左右。
他们才顺利出发。
“小伙子们,目的地到了。”司机师傅估摸着有40岁左右。
“谢谢,钱转你。”离厌哲解开安全带,没有什么言语。
静安寺的鎏金铜瓦在阳光下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和几步之外南京西路的车水马龙像两个世界。
张寒羡脚步慢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沉静,三年前的记忆悄然漫上来。
“好久没有回来了……”
“是啊,当年我们从小在上海长大,结果一个要去长白山,一个又要去……”千探没有再说下去。
千探领着大家在指定处取了门票附赠的三支清香,左手持香,点燃后轻晃几下让火苗熄灭,只留袅袅青烟。
“别用嘴吹,不敬。”他低声提醒蹦跶着的禾致。
大雄宝殿里,15吨的纯银释迦牟尼佛像静静伫立,庄严肃穆。
张寒羡站在殿外香炉前,双手举香过顶,三拜后轻放入炉,口中默念:“求学业顺利,也求心安。”
离厌哲没多言,却也规规矩矩地敬了香,所求不过一行人的平安。
禾致踮着脚,仰望着金光闪闪的佛像,眼睛里满是好奇,学着样子拜了三拜,念叨着“平安开心”。
离厌哲对着刚要撒腿跑开的禾至叮嘱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
“禾致,不要到处乱跑,可以慢慢逛。”
话音刚落,他一回头,才发现身后早就空了一块。
张寒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没影,大概是循着旧记忆去了文殊殿方向,安安静静地连个招呼都没打。
千探摸了摸肚子,看了眼天色,凑过来拍了拍他胳膊:
“我先去附近看看午饭,等会儿回来找你们。”
离厌哲:“……”
一个悄无声息走丢,一个直奔吃饭。
一个比一个别致。
他低头看了眼眼睛亮晶晶、随时准备冲去看新鲜的禾致,深深吸了口气,认命般把人往身边带了带:“算了,你去玩吧。”
至于那两个自顾自的家伙——
等他们自己饿了,自然会出现。
离厌哲看着禾致跟着寺里的义工去看放生池,身影蹦蹦跳跳地跑远,才转身往另一侧的法物流通处走去。
木门推开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味,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各式香囊、手串、平安符。他目光扫过,脚步顿了顿——他记得这里向来有卖香囊的,正好,他也可以求一个。
柜台后的老师傅抬眼瞧了瞧他,眉眼和善,笑着开口:“小伙子,是求学业,还是求姻缘啊?”
离厌哲喉结轻动,一时没好意思立刻回答。
他既不是求自己学业,也不怎么信姻缘那套。
沉默了两秒,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自己知道,指尖微微收紧了些:“……求平安。”
“给朋友的。”
离厌哲站在柜台前,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摆放香囊的木格,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老师傅看他只说给朋友求,不由多问了一句:“为何不给自己求一个?”
“我没什么好求的。”他答得干脆。
老师傅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温和:“那可不一定。我看你面带善和,不如求个姻缘?”
这话一出,离厌哲眉梢几不可查地蹙了下,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无奈:“师傅,我才刚十七、十八。”
“十七、十八好啊,正是心气儿足的年纪。”老师傅也不逼他,语气放缓,“不过还是以学业为主,毕竟要考大学,我也不勉强。你可以求个学业。”
离厌哲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我保送。”
老师傅眼睛一亮,由衷赞叹:
“年轻有为呀,小伙子。”
“嗯。”他应得浅淡,没什么得意。
老师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人这一生啊,有多少次是真心为了自己而求?倒不如,求一个平安,再求一个姻缘。不为现在,也为将来。”
离厌哲垂眸,望着架子上一个个绣得精致的香囊,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伸手,轻轻拿起两个香囊。
一个平安,一个……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
老师傅见他终于伸手拿起两个香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眉眼弯弯,透着几分通透的慈祥,大手一挥,十分爽快:“这才对嘛,今日我高兴,免费赠你了,小伙子,来日方长嘛。”
离厌哲猛地一怔,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我自己——”
“拿着。”老师傅不由分说,将两个香囊轻轻塞进他手里,指尖带着温和的力道,“心诚比什么都重要,你这孩子,嘴上硬,心却软。这两个,一个护身边人,一个……留给你自己。”
掌心被香囊上细腻的绣纹蹭得微微发暖,一股淡淡的檀香漫进鼻尖。
离厌哲捏着那两个小小的香囊,耳尖不易察觉地发烫,向来冷淡的神情难得露出一丝无措,最终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师傅。”
他攥紧香囊,匆匆道了谢便转身走出法物流通处,阳光落在他肩上,却掩不住他眼底那点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禾致正挥着手朝他蹦蹦跳跳跑来,笑得像一束小太阳。
来日方长。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禾致一溜烟跑到他面前,小脸上跑得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去哪儿啦?”
离厌哲飞快地把两个香囊往外套内侧口袋一塞,压平了痕迹,才淡淡抬眼,语气听不出异样:“没什么,随便看了看。”
他忽然想起老师傅那句话——
人这一生,有多少次是为了自己而求?
这一次,他为自己求了。
不求前程,不求显赫。
只求身边这个人,岁岁平安。
也求……来日方长。
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干净的禾致,先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旁边没有其他人,才压低了一点声音:“我送你个香囊好不好?”
禾致一下子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喜:“诶?香囊?送给我的吗?!”
“嗯。”离厌哲垂着眼,从口袋里慢慢拿出那个平安香囊,指尖微微有些不自然,“寺里求的,保平安。”
禾致立刻双手捧过来,小心翼翼地捏着,闻着淡淡的檀香味,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好好看!谢谢哥哥!我超级喜欢!”
离厌哲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原本冷淡的眉眼悄悄软了下来,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不远处,不知何时,两道身影已经站了很久,靠在柱子旁的千探撞了撞张寒羡的胳膊,憋笑道:“看到没,口是心非第一名。”
张寒羡望着那道温柔得反常的身影,淡淡吐出一句:“他毕竟是人,是个人总有心,也有所求,厌哲,他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的,他被压迫的太紧了,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至少现在他是快乐的,最好永远不要回到过去。”
确实,他最好永远永远都不要活到过去那个黑暗的日子里。
那种只有学习成绩压迫他的日子。
他被离扬管的很严,甚至都不敢叫嚣。
张寒羡其实全都看在眼,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千探错过的那段时间,毕竟,他的母亲重病要两头跑。
张寒羡时常能听到离厌哲在自己房间偷偷抽泣的声音。
他真的太累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
路边的老槐树,左右两边交叉着梧桐树,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镀了一层金,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滤镜。
一轮骄阳,送给他,一轮明镜,赠予他,愿他无忧,愿他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