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说起来 ...
-
说起来，黎青禾还有点后怕，倒不是因为和男人对峙。
她从来不是虚张声势的人，如果那个男人不听，她会真的一铁铲砸在他头上。
黎青禾害怕的是如果自己没有追出来，小孩可能要出事。
他看起来就是一把骨头在衣服里晃，哪里经得起那个像猪一样的男的肘击，要是再多来几下，估计肋骨骨折不是问题。
黎青禾难得有一丝愧疚，距第一次下雪差不多过了快一周，这期间小孩还是和之前那样，在店门口看自己投喂流浪狗。
自己也和之前那样，从来没有分过一个眼神给他，每次都当没看见，当没这人，更别提说分他一点给流浪狗的食物。
不可能的事。
但是即使自己这样对他，小孩还是义无反顾地帮助自己，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得有点不对。
也许可以在以后喂小狗的时候也喂喂他，只要把他也当成小狗好了，反正他看起来也挺像的。
黎青禾在心里和自己进行了一番交流，做出多喂一个小狗的决定。
不过这些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现在她比较关心的是小孩到底有没有被打伤。
“坐这里。”
黎青禾让小孩坐在凳子上背对自己，蹲下，掀开了小孩的衣服。
掀起小孩的衣服的瞬间，她就皱起了眉头。
不单单是因为小孩看得见骨头的背上的一团淤青，还有小孩的衣服也太好掀起来了。
因为少，因为薄。
其实小孩是比较抗冻的，但是也没见哪个家长会给小孩少穿，个个都是里三层外三层，有些恨不得袜子都多穿几双。
而眼前的小孩里里外外就穿了两件，外面这件看起来算是羽绒服的外套绒都快跑光了，里面就穿了一件单衣。
外套宽宽大大，乍一看还以为他穿得挺厚的，谁想到就这么点。
黎青禾心里有说不出的愤怒，从来不多管闲事的她忍不住在心里谴责小孩的父母。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奇怪的小孩是有家的。
虽然小孩看起来和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挺像的，但是只是像，像不代表就是，他和真正的流浪儿有本质的区别。
第一天发现小孩在看自己的时候，黎青禾就知道这个小孩绝对不可能是流浪儿。
如果是因为小孩身上还不算太脏的衣服判断的话就有点草率了，真正让她确定的是自己拿出食物喂给流浪狗时小孩的眼神。
他的眼神里有渴望有羡慕但是唯独没有凶狠，如果他是真的流浪儿，就不会是那样的眼神。
真正流浪的人是不能忍受本该丢弃的食物出现在狗嘴里。
即使不能做出举动，但也不该是那种眼神。
所以黎青禾只看了小孩一眼，就确定他不是流浪儿，
至于一个有家的人为什么要像一个流浪儿一样在她店门口，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喂狗。
黎青禾不想知道原因，也不想管，不要影响自己赚钱就好了。
但是今天这个小孩的举动让她不能不管。
黎青禾让小孩坐好，自己起身去拿放在店里备用的跌打油，她回来的时候小孩坐在凳子上动都没动一下。
很乖，她想。
黎青禾站在小孩面前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发现他神色正常，这才松了口气，看样子，应该没伤到骨头。
她把手使劲搓了搓，再把药油倒在手心，等把药油搓热才将手放在小孩背上那团淤青上轻轻揉动。
“痛吗？”
“不痛”，小孩刚出声，黎青禾就差点笑出声，但是她忍住了。
无他，小孩的声音像是小时候村里的鸭子，嘎嘎的。
对于没有防备的黎青禾来说那种感觉就像是眼前人鸭子成精，还好，她还知道孩子有自尊，没有笑出声。
“别装，我都听到你的吸气声了。”
黎青禾觉得这个小孩挺能忍，明明都痛得抓裤腿了，还说不痛，也是，要是不能忍，就不会连续这么多天在这种大冷天在外面蹲守了。
她看着小孩因为自己这句话明显僵住了的脊背，收起来坏心，不打算逗他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两人在上完药之前就都没再口。
上完药，黎青禾拉了个凳子坐在小孩对面，她看着小孩，小孩也盯着她，但是谁也没先开口，最后还是觉得理亏的黎青禾先出声。
“以后不要再干这么危险的事，你还是一个小孩，那个猪男人体型是你的三倍，如果发狠，你现在就在医院躺着了，知道吗？”
“不是小孩。”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而且本来就是小孩。
黎青禾刚想开口，又听见小孩说：
“岑越明。”
这是小孩的名字？
黎青禾反应过来，原来是不满意自己叫他小孩，所以把名字说给自己听。
行吧，看在他还算乖巧可爱而且还受伤了的份上，就顺着他吧。
黎青禾开口道：“岑越明？”
这下，小孩似是满意了，看着黎青禾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亮的。
“嗯。”
这声回答听起来声音都大了些，看起来是真的很满意了。
小屁孩。
她在心里暗暗啧了两声。
黎青禾以为小孩，哦，是岑越明，本来猜测他大概十岁左右。
但是这幅嗓音明明就是变声期，而且虽然看起来单薄，其实不矮，只是因为体型问题，不显高，所以应该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
果然，岑越明告诉黎青禾自己十一岁，等差不多过年就满十二岁，按黎青禾老家的算法，他虚岁都是十三了，怪不得说自己不是小孩。
不过，黎青禾并没有和面前的小少年聊太多，知道他的名字和年龄已经是她的耐心极限了。
虽说他帮了自己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不代表自己需要感激涕甚至深入了解他。
这对黎青禾来说是不可能的事，她从来都把一切人和事分得很清楚，每个人每件事在她心里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区域。
现在小少年在她心里就属于可以投喂但不会喂养的类型，说白了，和那些流浪狗差不多。
黎青禾不允许越界。
没在店里耽搁太久，黎青禾就让岑越明回家，自己留下来收店关门。
第二天傍晚，不出意外的，黎青禾见到了岑越明。
他像往常一样蹲在店门口，流浪狗和他各占一个角落，狗和人的目光难得一致，看向黎青禾时都充满了期待和热切。
黎青禾这次没有忽视小少年，她喂完流浪狗之后走到他身前。
“给，趁热吃”，她特意给少年留了两个包子，包子不小，两个正合适这个年纪的少年人。
“谢谢”，岑越明伸手接过包子，朝她道谢，被寒风划过的脸呈现出不健康的红色，细看上面还有将裂未裂的细纹，再吹下去脸就要裂了。
黎青禾看着少年通红的手掌和即将皲裂的脸颊，想说让他以后不要在这里等了，流浪狗至少还有一身毛，他可没有。
但是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开口。
算了，他做什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要做的就是如果他来了给他点吃的，如果他不来那也和自己没关系。
就像喂流浪狗一样，她不会关注今天哪条狗来了哪条狗没来，即使是有一天一条狗都没来，最多就是把处理不掉的食物扔进垃圾桶，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
同理，对这个少年也一样。
于是投喂了少年之后，黎青禾没再多嘴说什么，径直向家的方向走去。
就像之前她想的那样，投喂少年对她来说只是像多投喂一条流浪狗那么简单。
岑越明握着手里的包子，按理来说应该是暖乎乎的，但是对于他的手来说，温差大，反而显得烫手。
但是他不在乎，他只是盯着女人的身影越走越选，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才转身向家跑去。
岑越明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咀嚼着包子的嘴都忍不住往上扬，第一次感受到岑耀光嘴里所说的偷到游戏机时的开心。
以前很不理解，不懂为什么他会觉得开心，甚至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匪夷所思。
但现在，当他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叫嚣着开心，同样的表情到了他的脸上时。
他好像懂了。
真是有趣。
一开始，他好奇被她投喂是什么感觉，所以他和流浪狗蹲在一个地方，但是她眼里只有流浪狗完全没有他，于是好奇变成不甘。
所以他忍着寒冬暴雪和几条狗蹲在一处，想让她能够看向他，即使是像看狗一样看向他也可以。
现在愿望实现，岑越明第一次窥见到这个枯燥世界的乐趣。
而他有了新的愿望。
要是明天她投喂自己的时候能像摸狗的头那样摸摸自己的头就好了。
……
之后的日子，除了越来越好的生意和多了一只需要投喂的人型狗狗以外，黎青禾的日子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她没意识到自己对于投喂少年和流浪狗这件事越来越乐在其中。
在黎青禾眼里，少年很乖巧。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少年很懂分寸。
不会因为相熟就得寸进尺，之前蹲在店门口等她投喂，现在也是，好像真的是条狗狗。
作为被投喂对象的岑越明也觉得很有趣，他喜欢每个她向自己走来的傍晚，喜欢她每天递给自己的不一样的食物。
即使有时候碰上下雪，他也不会觉得冷。
在岑越明看来，自从遇上她之后，自己的世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色彩盘，只要接近她就能随机解锁各种色彩。
很显然，黎青禾和岑越明都没有意识到这种类似喂养的关系有什么不对。
黎青禾以为只是投喂一条狗狗，岑越明以为只是寻找各种色彩。
但是，就像是临城今年的冬天一样。
起初大家以为只是一场不常见的大雪，却带来百年难遇的寒冬。
而这段两人未曾放在心上的喂养关系也将会带来新的命运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