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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3 窗外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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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薄凉的月色,向来是不肯轻易入内的,她只在墙头踌躇,偶尔投下一片影,便又匆匆地逃走了。
此时,我独坐小楼上,看那风月来去竟觉得它们也如人一般,有着难言的怯懦和难以言表的分寸。近些日子,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雨下得极有分寸,不疾不徐,仿佛是在丈量着人间的哀愁,在轻声给山间低语,这该是思念,于是透过肺腑,深入了骨髓,我原觉得,林花谢了春红,是匆匆太匆匆,今才频频发觉,那凋零的褶皱里面着更深的思念,是春的遗恨、是雨的叹息、是落地成泥后、仍不肯消散的执念。
我原以为风月无情,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它们分明是懂得的,只是不肯说破罢。
忽然,一阵穿堂掀起帘角,挟着某种熟悉的花香一是梨花的味道,这香来得突兀,去得匆忙,却足够掀开序言的韵脚。
记得那年春上,宫里的梨花开得正好,却
只徒留我还记得那三干梨树在你的眉眼勾
勒,那般绝色,使我难忘却你立在花下的模
样,竟比梨花还要白上三分,风过处,花瓣
纷飞如雪,有几片沾在你的鬓角,你便笑
了,那笑是极浅的,却比满园的春色还要动
人,如今想来,那便是风月最好的时候了。然而今昔可风月最是无情,今夜的月依旧悬在天上,冷冷地照着故国宫墙,照着我,也照着你,千百年来,它看过多少兴亡,却从未为谁停留。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它只是沉默地圆了又缺,像一场周而复始的嘲弄。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我欲将心事付与瑶琴,谁知弦断无人听。这风月,终究是负了我。阶下囚的滋味,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白日里尚可强颜欢笑,到了夜间,风月入心房,跌入眉间时,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我想起金陵的街市,想起秦准的灯火
想起那些不知愁的岁月。而今这一切,都成
了心上最深的伤口,一碰就痛。风月不知人事改,夜深还照小窗明。它们依旧如常地升起落下,哪管人间已经换了天地。我忽然羡慕起这无知无觉的风月来——倘若我也能如此麻木,或许就不会这般痛苦了罢。
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不安的魂魄,我想这大约便是我的写照了:一个无所依凭的游魂,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连风月都可以随意嘲弄。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这
风月,这愁绪,这无尽的夜,何时才是个头
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