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水》观以观

2、成功的代价 忘情水带来

　　三个月后。
　　“晓梦姐，你这期的专栏稿实在太棒了！主编赞不绝口，说你对现代女性情感困境的剖析一针见血，又充满了理性的力量！”助理编辑小圆捧着杂志清样，满脸崇拜地看着林晓梦。
　　林晓梦从一堆稿件中抬起头，报以一个得体的微笑：“谢谢，主要是选题本身有共鸣度。”
　　这三个月，她的职业生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喝下“忘情水”后，她发现自己思考问题更加冷静、逻辑清晰，下笔如有神助。以往写作时常常会不自觉地投入过多个人情绪，现在却能完全抽离，以近乎冷酷的精准去分析和表达。这种“理性”的文风意外地大受欢迎，她被业内誉为“最清醒的情感观察家”，约稿和专访纷至沓来。
　　她得到了曾经渴望的成功和认可，但奇怪的是，内心却波澜不惊，并没有预期中的狂喜。
　　不仅如此，她的人际关系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不再轻易为朋友的悲喜而动容，聚会时常常觉得旁人的情绪起伏有些……吵闹和无聊。她逐渐减少了社交，更愿意独处。就连母亲在电话里唠叨家长里短，她也觉得是一种负担，常常敷衍了事。
　　她得到了平静，却也失去了温度。
　　这天下午，主编召集全体编辑部开会，宣布因杂志业务拓展，总部空降了一位新的主编——陆辰。
　　当陆辰在主编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时，整个编辑部都为之一静。他身材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英俊，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气质卓然。
　　“……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将《心语》推向新的高度。”陆辰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例行公事的开场白也说得引人入胜。
　　然而，林晓梦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扫过众人时，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复杂，有关注，有审视，甚至……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探究和沉重。
　　是她多想了吗？
　　散会后，林晓梦正准备离开，陆辰却叫住了她：“林编辑，请留步。”
　　林晓梦转身，礼貌地微笑：“陆主编，有什么吩咐？”
　　陆辰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找出什么。“我读过你最近所有的文章，写得非常……特别。冷静，透彻，和以前很不一样。”
　　林晓梦心中微讶，他居然看过她以前的文章？“谢谢主编肯定，我会继续努力。”她的回答官方而疏离。
　　陆辰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听说林编辑是本地人？在这个城市生活很多年了吧？”
　　“是的。”林晓梦点头，心里那点异样感更强了。新主编似乎对她过于关注了。
　　“挺好的。”陆辰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随即恢复了上司的姿态，“下周的专题策划会，期待你的表现。”
　　回到工位，林晓梦有些心神不宁。陆辰的眼神和话语，总让她觉得别有深意。她试图回忆是否在哪里见过他，却毫无头绪。自从喝下“忘情水”后，她对过去的人和事本就模糊的印象，似乎更加淡漠了。
　　傍晚下班，她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陈列着一款造型别致的草莓蛋糕。毫无预兆地，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刺痛感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抓不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没来由的悲伤。
　　她僵在原地，捂住胸口，脸色微微发白。
　　这种感觉……是“忘情水”失效了吗？还是说，有些情感，终究是无法被彻底抹去的？
　　那个草莓蛋糕，或者说，是草莓蛋糕所关联的某个被遗忘的瞬间，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危险的涟漪。
　　她第一次对三个月前那个冲动的决定，产生了一丝隐约的不安和怀疑。